第78章 托舉X神明 我不信仰人類之神，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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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托舉X神明 我不信仰人類之神，但是我……
直到這一刻, 克拉克才驚覺，一道無形的枷鎖始終如影隨形，牢牢禁錮著卡洛斯的靈魂。
克拉克自以為他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卡洛斯的人。
可是他似乎從未真正看清, 卡洛斯內心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計劃，又究竟渴望著什麽。
“要想得到不凡的力量？又怎麽可能不冒風險。”卡洛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道理。
對卡洛斯而言, [危險]從來沒有實際意義。
因為危險與黑暗早已融入他的血脈, 成為他生命的底色。
如今，一條通往目標的捷徑就擺在眼前, 他又怎會輕易錯過？
克拉克在此刻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仿佛能感覺到卡洛斯將自己完美地一分為二。
一半的卡洛斯在溫柔地愛著他，似乎與他一同陷落在細膩又濃厚的情感中, 能與他親密無間地纏綿交融；而另一半的卡洛斯似乎清醒而又理智地從這段感情中將自己抽離出去，用冰冷的理智築起高墻，冷酷地與他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卡洛斯只是平靜地粉飾著他們之間的裂痕, 讓克拉克覺得一切都很完美。
又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刻，冷酷地擊碎表象。
——好荒誕。
十六歲的克拉克曾經如此地渴望能夠得到[人類之神]的力量, 他那時只覺得年輕的自己稚嫩、無知、軟弱、無力，以為未來的他就能擁有拯救卡洛斯的能力。而在十五年後, 已經成為[人類之神]的克拉克卻好似還是只能成為旁觀者。
曾經，卡洛斯不需要他的拯救；如今，卡洛斯不需要他的保護。
克拉克只覺得他好像始終被隔絕在卡洛斯的世界之外。
“你們還在等什麽？”遲來一步的鋼鐵俠也找到了這裏, 看到仍然在石棺中被桎梏住的陷入昏迷的刀鋒。斯塔克雖然有些奇怪卡洛斯為什麽會在這裏, 但畢竟刀鋒也是卡洛斯名義上的哥哥。鋼鐵俠反而奇怪, 外面的吸血鬼莫名其妙起內訌打的不可開交，而這兩個人怎麽僵持在這裏傻站著，“現在可不是什麽調情的好時機。”
突然之間一個如同野獸般的迅猛身影, 風馳電掣般撲了上來與鋼鐵俠進行纏鬥。
克拉克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充滿難以置信。
他記得這個人的面孔——[收割者]首領諾瑪。
按照神盾局的情報，[收割者]已經在他們的清剿行動中徹底覆滅，畢竟神盾局擁有消滅吸血鬼的新型克星武器，甚至這還是奧斯本集團研發提供的，可誰又能想到身為首領的諾瑪竟然逃離東歐地帶反而出現在了美國的東海岸。
克拉克的喉結不受控地微動，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夜晚卡洛斯拿著諾瑪的照片對他說：
“帶的回來嗎？把他帶回來就行。”
而那個時刻，克拉克記得他拒絕了，他回答說：
“他很危險。”
所以——
因為他沒有將這個變種吸血鬼帶來。
卡洛斯自己將人從東歐帶回來了。
克拉克不知道卡洛斯是怎麽做到的，他在此刻並沒有那麽在意卡洛斯的途徑，他只是才猛然意識到他那時候的拒絕，似乎就像是……為自己封死了一條能真正走進卡洛斯世界的道路。
記憶突然變得鋒利如刀，將當時的場景刻得纖毫畢現。
那時卡洛斯垂眸望向他的眼神，與此刻如出一轍——
冰川般的瞳孔裏湧動著令人窒息的平靜，將所有情緒都封存在冰層之下。
卡洛斯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
但是他會因此漠然地將克拉克從他的計劃中幹幹凈凈地剔除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的克拉克感覺自己已經沈底的心還可以不斷地下沈。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錯誤選項。
如若他選中了錯誤選項，是不是代表卡洛斯會冷酷地抽身選擇終結這一段感情？
鋼鐵俠自然是不怕吸血鬼的，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吸血鬼和其他吸血鬼都不一樣，應該是變種吸血鬼，更強大更瘋狂也更殘忍。但是沒關系，鋼鐵俠覺得自己是吸血鬼的克星，畢竟不管怎麽咬，他也是一身的鋼筋鐵骨。甚至為了克制吸血鬼，鋼鐵俠還特別安裝了新式武器。
“托尼！停下！”
察覺到鋼鐵俠要釋放紫外線射線把自己變成一個閃亮的光人的時刻，克拉克第一時間分開了托尼和諾瑪。即便是變種吸血鬼也完全無法抵擋超人的攻勢，仿佛毫無抵抗之力地就被扔了出去狠狠甩向墻面，墻體轟然炸裂出蜘蛛網狀的裂縫。
克拉克進行阻止當然是因為害怕鋼鐵俠無差別的紫外線攻擊會誤傷到已經轉變為吸血鬼的卡洛斯，但是男人又後知後覺，此時的卡洛斯也只是一道影子而已。
“到底怎麽回事？”
鋼鐵俠總覺得現在的情況說不上的詭異。
雖然沒啟動紫外線武器，但斯塔克為解救刀鋒戰士而發射了數個微型導彈，精準炸碎了賈維斯掃描分析出來的石棺放血裝置的核心節點。
克拉克也沒有預想到鋼鐵俠的這一步行為，當意識到裝置毀壞的時刻克拉克的瞳孔微顫，下意識扭頭望向沈默不語地旁觀著的灰發少年——
他知道這是卡洛斯的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
“你這該死的家夥！看我撕碎你這一身破爛！”鋼鐵俠破壞放血裝置的行為立刻激怒了從塌陷中起身的諾瑪，面容青白的變種吸血鬼在此刻神情猙獰至極。變種吸血鬼的巨大裂口中呲著鋒利而又密集的牙齒，仿佛泛著毒液的幽光，“我要吸幹你的血！”
沒有刀鋒戰士的血液，這個儀式自然無法成功。
“你的牙口夠好，就盡管來試試。”鋼鐵俠自然是絲毫不慌張。
“諾瑪。”卡洛斯此時沈聲開口道。
“阿比斯，你等著。”諾瑪也知道現在血神儀式最關鍵的是要得到日行者的血液，兇狠暴躁的目光盯著刀鋒戰士，語氣陰森可怖，“我直接把這個日行者剖開也是一樣的。”
鋼鐵俠震驚地註視著這一幕。
現在他當然看得出，到底誰和誰是一夥的了。
“我沒聽錯吧。”斯塔克天才的腦袋在此刻都滿頭霧水，“你是要剖了你哥？”
“回來。”卡洛斯的眉頭微蹙，語氣冰冷地盯著已經飛奔出去的諾瑪。
當然有克拉克擋在刀鋒戰士之前，諾瑪也根本不可能觸碰得到刀鋒。
出乎鋼鐵俠，甚至是出乎克拉克的意料，神情猙獰的諾瑪真的咬牙走到了少年的身邊。
“你先去祭壇。”卡洛斯淡漠地說道。
諾瑪似乎不想這麽簡單離開，但是當他註視著面容線條緊繃、眉頭緊蹙的克拉克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麽。
“好啊。”
變種吸血鬼貼近地站在卡洛斯的身邊。
充滿尖銳毒刺的巨口就那樣近在咫尺地少年耳邊裂開，蠕動著異變的組織。
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少年的血液吸幹。
這樣可怖的一幕如此岌岌可危地刺激著克拉克的神經，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不會傷害我。”卡洛斯開口說道，像是對克拉克的安撫，更昭示著他對諾瑪的信任。
諾瑪露出布滿獠牙的可怖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張狂，似在宣洩惡意，更像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明明是在對卡洛斯說話，可是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克拉克——
“阿比斯，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們的。”
然後變種吸血鬼就轉身疾沖而出，只留下空氣中飄散的血腥氣息。
“你們的感情還有個第三者？”鋼鐵俠詫異地問道，他完全看不懂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是那個變種吸血鬼的話，我只能說卡洛斯的眼光相當重口味了。”
克拉克的思緒都已經亂成一團了，鋼鐵俠卻還有這個閑心在調侃他。
“斯塔克，你先帶刀鋒離開這裏。”卡洛斯望向鋼鐵俠說道。
“雖然我覺得現在不是什麽情侶吵架的好時機。”鋼鐵俠想反正刀鋒戰士離開這裏，沒有日行者至為關鍵的血液的話，這個儀式也無法啟動。鋼鐵俠自然認為他自己就能擺平吸血鬼的事件，也不需要超人的助力，“但看起來，你們的確有很多問題需要好好聊聊。”
“他為什麽叫你阿比斯。”克拉克眉頭緊蹙地問道。
“也是我的名字。”卡洛斯解釋道。
“是殺手的代號嗎？”克拉克卻從來不知道這個名字。
“是實驗品的代號。”卡洛斯輕笑著說道。
[阿比斯]即為深淵。
卡洛斯厭惡自己身為實驗品的代號，但是卻又覺得很合適。
克拉克害怕血神儀式會讓他步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可他本來就是深淵的本身。
克拉克怔住了，他知道，卡洛斯和諾瑪曾經都是實驗品。這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理由，為什麽身為[收割者]首領的諾瑪會和卡洛斯成為同一陣營的人，因為他們共享著相同的絕望，見證過最扭曲的人性和最醜惡的畫面，經歷過世間最苦痛的地獄般的磨難。
所以，諾瑪比我更能理解你嗎？
在我們之間，你選擇信任他，將一切都對他全盤托付嗎？
你們成為達成一致的同夥，而身為戀人的我只是旁觀者？
自始至終的隱瞞代表的是無法信任？還是你擔心，我會成為那個妨礙你的障礙？
所以，你究竟……有沒有考慮過我？
……
無數尖銳的問題如沸騰的巖漿在克拉克的胸腔裏翻湧，他對卡洛斯熾熱而忠誠的愛，在這一刻仿佛面臨雪山突然崩塌，將他掩埋在冰冷的雪崩之下。但是克拉克很清楚，或者說，他此時更加清楚，有些話當說出口後會加深那些裂痕。克拉克感到失望，感到沈重，感到破碎，但是他不想要和卡洛斯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他不想從卡洛斯的口中聽到那句冰冷而又殘酷的——
[我們並不合適]。
可是克拉克又怕，卡洛斯所做這一切，是為了逼迫他認識到他們的不合適。
實驗室的那個溫柔的吻。
突然間像是被賦予了割舍的意味。
“為什麽讓刀鋒離開？”於是，克拉克換了個問題。
“那當然是因為我有後手。”卡洛斯平靜地回答道。
刀鋒到底有沒有被抓到這裏，對於卡洛斯來說都不重要。
他與刀鋒的往來密切。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儲存足量的刀鋒的血液，來開啟儀式。
卡洛斯看到了克拉克失落的表情。
黑發男人沈默不語，英俊成熟的面容上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那雙恍若盛著深海的湛藍眼眸卻灼灼凝視著他。恍惚如同十五年前那般，那種害怕被他丟下的眼神。
“克拉克，你知道嗎？”卡洛斯勾起唇角，“你真的，是一個很貪婪的人。”
“就因為我想要保護你嗎？”克拉克的藍眸裏泛起了苦澀的黯然。
“不。”卡洛斯輕搖了搖頭，“你用普通的生活迷惑我，引誘我。”
本來卡洛斯已經毫無眷戀，他只想要找個世界上安靜的平息的角落死亡。
卻意外地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緊緊地拽住。
用點燃的香煙、用哭紅的眼眶、用真誠的話語、用編織的圍巾、用甜蜜的蛋糕。
用不停歇的追逐與尋找，用孤身一人坐在墓碑邊上的可憐的背影。
來激起他內心的留戀。
“你讓我想要活下來。”卡洛斯也知道，想不想活下來，和能不能活下來完全是兩碼事。
克拉克聽到這裏，才意識到卡洛斯似乎在說十五年前的事。
“我一直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至少，我想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死亡。”卡洛斯望著克拉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從來沒想過他會因為一只隨手撿到的小狗而改變自己的計劃，“可是我遇到了貪心索取的你。”
然後，卡洛斯動搖了。
“我因為你多存活了一天，活到了既定的死亡時間。”
“是你讓那個詛咒成為了現實。”
高傲的殺手終究屈服於詛咒。
他像是從未能逃離被命運所玩弄的徹頭徹尾的悲劇。
克拉克望著眼前的灰發少年，在那雙深邃的灰藍眼眸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而現在，你在向我索取我的未來。”卡洛斯繼續沈聲說道，“我在決定放棄一切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但是我決定我要存活下來，我就必須攥緊足以支撐生命的所有。”
為了不讓一切重蹈覆轍，他要做好更充足的準備。
“我要得到財富，我要得到勢力，我要得到不會再被命運所脅迫的強大力量。”
卡洛斯站在這裏，是為了向克拉克展示真正的他。
同樣的貪婪，更甚的野心，一如既往的冷酷，還有偏執與傲慢……
卡洛斯從來不屑於解釋，但他會耐心地解釋這一次。
“我不會倚仗任何人。”
“即便那個人是你。”
卡洛斯有的時候會想，如果早個二十年，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有一束光如同太陽般裹攜著足以撕裂黑暗的力量向他伸出手——滾燙的溫度、灼目的希望、足以撕碎命運枷鎖的強大，或許真能讓甘願成為忠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脆弱與恐懼盡數托付。
是啊，他會成為他的信徒。
他會全心信賴他，倚仗他的力量，渴望能得到他的庇護。
但是，爬出深淵的是卡洛斯自己。
所以——
讓人類去信仰人類之神，卡洛斯只會信仰他自己。
他無法依賴光明生存，更無法依賴情感生存，只有如影隨形的陰影始終陪伴他。
他要將陰影把持在手中。
成為他的武器。
成為他的底牌。
他要成為主宰者，沒有人可以操控他的命運。
“弱小的人渴望追求強大的力量，對你來說，就這麽可笑嗎？”卡洛斯嘲諷地註視著生來仿佛便站在巔峰的超人，男人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卡洛斯！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克拉克急切地上前握住卡洛斯的手，湛藍眼眸裏翻湧著焦慮。
“這個世界上永遠都少不了意外，你無法預知一切的發生。”卡洛斯擡眼定定地註視著眼前的男人，“克拉克，我想你現在已經能認清楚一個現實，那就是即便是身為超人的你，再強大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但為什麽你如此傲慢？”
“認為只要有你的保護，我就可以永遠安全？”
灰發少年的眼眸仿佛凝著冰霜般，聲音仿佛是從深淵中飄來。
“別忘了你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
“你會受傷，也會死亡。”
——鋼鐵之軀又如何？照樣會流血，會痛，會死。
“你會收獲世人的敬仰、膜拜與愛戴，你會得到無數簇擁著的鮮花和美譽，你會得到人們持之以恒的悼念，你會得到宏偉的雕塑來紀念你拯救世界的一次又一次的豐功偉績。”
“但是，這又怎麽樣呢？在那個世界，超人已死。”卡洛斯平靜地說出這個殘酷而又沈重的現實，“那為什麽你又認為，你可以在每次災難前都做到保護我的同時全身而退？”
克拉克喉間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辯駁。
“如果再遇到[毀滅日]這樣的強敵，你指望我這樣脆弱的身軀可以做什麽呢？”卡洛斯抽回手的同時反過來緊緊拽住了克拉克的手腕，漠然地質問道，灰藍的瞳孔裏又仿佛翻湧著壓抑的風暴，“你是想我躲在暗處的陰影裏，平靜地註視著人類之神的再次隕落嗎？”
卡洛斯松開手後與克拉克擦肩而過，走到了石棺前站定。
仿佛命運背離的兩條線。
克拉克想伸手抓住，又因為不想阻攔卡洛斯而克制住，拳頭緊緊攥住。
灰發少年停在石棺之前，周身被冰冷的氣息包裹，可是卻說出了溫柔的話語——
“我不信仰人類之神，但是我愛人類之神。”
克拉克只聽到少年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胸腔裏已然觸底的心臟在此刻猛震著破空而起。
撞得胸腔生疼，又滾燙得徹底。
“這並不矛盾，你不需要懷疑這一點。”
同樣，選擇愛一個人，和渴求力量的野心，這對於卡洛斯也並不沖突。
“但我要得到力量。”
卡洛斯很清楚，如果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他將無法托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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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刻, 克拉克才驚覺，一道無形的枷鎖始終如影隨形，牢牢禁錮著卡洛斯的靈魂。
克拉克自以為他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卡洛斯的人。
可是他似乎從未真正看清, 卡洛斯內心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計劃，又究竟渴望著什麽。
“要想得到不凡的力量？又怎麽可能不冒風險。”卡洛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個道理。
對卡洛斯而言, [危險]從來沒有實際意義。
因為危險與黑暗早已融入他的血脈, 成為他生命的底色。
如今，一條通往目標的捷徑就擺在眼前, 他又怎會輕易錯過？
克拉克在此刻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仿佛能感覺到卡洛斯將自己完美地一分為二。
一半的卡洛斯在溫柔地愛著他，似乎與他一同陷落在細膩又濃厚的情感中, 能與他親密無間地纏綿交融；而另一半的卡洛斯似乎清醒而又理智地從這段感情中將自己抽離出去，用冰冷的理智築起高墻，冷酷地與他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卡洛斯只是平靜地粉飾著他們之間的裂痕, 讓克拉克覺得一切都很完美。
又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刻，冷酷地擊碎表象。
——好荒誕。
十六歲的克拉克曾經如此地渴望能夠得到[人類之神]的力量, 他那時只覺得年輕的自己稚嫩、無知、軟弱、無力，以為未來的他就能擁有拯救卡洛斯的能力。而在十五年後, 已經成為[人類之神]的克拉克卻好似還是只能成為旁觀者。
曾經，卡洛斯不需要他的拯救；如今，卡洛斯不需要他的保護。
克拉克只覺得他好像始終被隔絕在卡洛斯的世界之外。
“你們還在等什麽？”遲來一步的鋼鐵俠也找到了這裏, 看到仍然在石棺中被桎梏住的陷入昏迷的刀鋒。斯塔克雖然有些奇怪卡洛斯為什麽會在這裏, 但畢竟刀鋒也是卡洛斯名義上的哥哥。鋼鐵俠反而奇怪, 外面的吸血鬼莫名其妙起內訌打的不可開交，而這兩個人怎麽僵持在這裏傻站著，“現在可不是什麽調情的好時機。”
突然之間一個如同野獸般的迅猛身影, 風馳電掣般撲了上來與鋼鐵俠進行纏鬥。
克拉克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充滿難以置信。
他記得這個人的面孔——[收割者]首領諾瑪。
按照神盾局的情報，[收割者]已經在他們的清剿行動中徹底覆滅，畢竟神盾局擁有消滅吸血鬼的新型克星武器，甚至這還是奧斯本集團研發提供的，可誰又能想到身為首領的諾瑪竟然逃離東歐地帶反而出現在了美國的東海岸。
克拉克的喉結不受控地微動，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夜晚卡洛斯拿著諾瑪的照片對他說：
“帶的回來嗎？把他帶回來就行。”
而那個時刻，克拉克記得他拒絕了，他回答說：
“他很危險。”
所以——
因為他沒有將這個變種吸血鬼帶來。
卡洛斯自己將人從東歐帶回來了。
克拉克不知道卡洛斯是怎麽做到的，他在此刻並沒有那麽在意卡洛斯的途徑，他只是才猛然意識到他那時候的拒絕，似乎就像是……為自己封死了一條能真正走進卡洛斯世界的道路。
記憶突然變得鋒利如刀，將當時的場景刻得纖毫畢現。
那時卡洛斯垂眸望向他的眼神，與此刻如出一轍——
冰川般的瞳孔裏湧動著令人窒息的平靜，將所有情緒都封存在冰層之下。
卡洛斯沒有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
但是他會因此漠然地將克拉克從他的計劃中幹幹凈凈地剔除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的克拉克感覺自己已經沈底的心還可以不斷地下沈。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錯誤選項。
如若他選中了錯誤選項，是不是代表卡洛斯會冷酷地抽身選擇終結這一段感情？
鋼鐵俠自然是不怕吸血鬼的，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吸血鬼和其他吸血鬼都不一樣，應該是變種吸血鬼，更強大更瘋狂也更殘忍。但是沒關系，鋼鐵俠覺得自己是吸血鬼的克星，畢竟不管怎麽咬，他也是一身的鋼筋鐵骨。甚至為了克制吸血鬼，鋼鐵俠還特別安裝了新式武器。
“托尼！停下！”
察覺到鋼鐵俠要釋放紫外線射線把自己變成一個閃亮的光人的時刻，克拉克第一時間分開了托尼和諾瑪。即便是變種吸血鬼也完全無法抵擋超人的攻勢，仿佛毫無抵抗之力地就被扔了出去狠狠甩向墻面，墻體轟然炸裂出蜘蛛網狀的裂縫。
克拉克進行阻止當然是因為害怕鋼鐵俠無差別的紫外線攻擊會誤傷到已經轉變為吸血鬼的卡洛斯，但是男人又後知後覺，此時的卡洛斯也只是一道影子而已。
“到底怎麽回事？”
鋼鐵俠總覺得現在的情況說不上的詭異。
雖然沒啟動紫外線武器，但斯塔克為解救刀鋒戰士而發射了數個微型導彈，精準炸碎了賈維斯掃描分析出來的石棺放血裝置的核心節點。
克拉克也沒有預想到鋼鐵俠的這一步行為，當意識到裝置毀壞的時刻克拉克的瞳孔微顫，下意識扭頭望向沈默不語地旁觀著的灰發少年——
他知道這是卡洛斯的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
“你這該死的家夥！看我撕碎你這一身破爛！”鋼鐵俠破壞放血裝置的行為立刻激怒了從塌陷中起身的諾瑪，面容青白的變種吸血鬼在此刻神情猙獰至極。變種吸血鬼的巨大裂口中呲著鋒利而又密集的牙齒，仿佛泛著毒液的幽光，“我要吸幹你的血！”
沒有刀鋒戰士的血液，這個儀式自然無法成功。
“你的牙口夠好，就盡管來試試。”鋼鐵俠自然是絲毫不慌張。
“諾瑪。”卡洛斯此時沈聲開口道。
“阿比斯，你等著。”諾瑪也知道現在血神儀式最關鍵的是要得到日行者的血液，兇狠暴躁的目光盯著刀鋒戰士，語氣陰森可怖，“我直接把這個日行者剖開也是一樣的。”
鋼鐵俠震驚地註視著這一幕。
現在他當然看得出，到底誰和誰是一夥的了。
“我沒聽錯吧。”斯塔克天才的腦袋在此刻都滿頭霧水，“你是要剖了你哥？”
“回來。”卡洛斯的眉頭微蹙，語氣冰冷地盯著已經飛奔出去的諾瑪。
當然有克拉克擋在刀鋒戰士之前，諾瑪也根本不可能觸碰得到刀鋒。
出乎鋼鐵俠，甚至是出乎克拉克的意料，神情猙獰的諾瑪真的咬牙走到了少年的身邊。
“你先去祭壇。”卡洛斯淡漠地說道。
諾瑪似乎不想這麽簡單離開，但是當他註視著面容線條緊繃、眉頭緊蹙的克拉克的時候，突然又想到了什麽。
“好啊。”
變種吸血鬼貼近地站在卡洛斯的身邊。
充滿尖銳毒刺的巨口就那樣近在咫尺地少年耳邊裂開，蠕動著異變的組織。
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少年的血液吸幹。
這樣可怖的一幕如此岌岌可危地刺激著克拉克的神經，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不會傷害我。”卡洛斯開口說道，像是對克拉克的安撫，更昭示著他對諾瑪的信任。
諾瑪露出布滿獠牙的可怖笑容，那笑容扭曲而張狂，似在宣洩惡意，更像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明明是在對卡洛斯說話，可是目光卻緊緊地盯著克拉克——
“阿比斯，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們的。”
然後變種吸血鬼就轉身疾沖而出，只留下空氣中飄散的血腥氣息。
“你們的感情還有個第三者？”鋼鐵俠詫異地問道，他完全看不懂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是那個變種吸血鬼的話，我只能說卡洛斯的眼光相當重口味了。”
克拉克的思緒都已經亂成一團了，鋼鐵俠卻還有這個閑心在調侃他。
“斯塔克，你先帶刀鋒離開這裏。”卡洛斯望向鋼鐵俠說道。
“雖然我覺得現在不是什麽情侶吵架的好時機。”鋼鐵俠想反正刀鋒戰士離開這裏，沒有日行者至為關鍵的血液的話，這個儀式也無法啟動。鋼鐵俠自然認為他自己就能擺平吸血鬼的事件，也不需要超人的助力，“但看起來，你們的確有很多問題需要好好聊聊。”
“他為什麽叫你阿比斯。”克拉克眉頭緊蹙地問道。
“也是我的名字。”卡洛斯解釋道。
“是殺手的代號嗎？”克拉克卻從來不知道這個名字。
“是實驗品的代號。”卡洛斯輕笑著說道。
[阿比斯]即為深淵。
卡洛斯厭惡自己身為實驗品的代號，但是卻又覺得很合適。
克拉克害怕血神儀式會讓他步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可他本來就是深淵的本身。
克拉克怔住了，他知道，卡洛斯和諾瑪曾經都是實驗品。這似乎已經是最好的理由，為什麽身為[收割者]首領的諾瑪會和卡洛斯成為同一陣營的人，因為他們共享著相同的絕望，見證過最扭曲的人性和最醜惡的畫面，經歷過世間最苦痛的地獄般的磨難。
所以，諾瑪比我更能理解你嗎？
在我們之間，你選擇信任他，將一切都對他全盤托付嗎？
你們成為達成一致的同夥，而身為戀人的我只是旁觀者？
自始至終的隱瞞代表的是無法信任？還是你擔心，我會成為那個妨礙你的障礙？
所以，你究竟……有沒有考慮過我？
……
無數尖銳的問題如沸騰的巖漿在克拉克的胸腔裏翻湧，他對卡洛斯熾熱而忠誠的愛，在這一刻仿佛面臨雪山突然崩塌，將他掩埋在冰冷的雪崩之下。但是克拉克很清楚，或者說，他此時更加清楚，有些話當說出口後會加深那些裂痕。克拉克感到失望，感到沈重，感到破碎，但是他不想要和卡洛斯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他不想從卡洛斯的口中聽到那句冰冷而又殘酷的——
[我們並不合適]。
可是克拉克又怕，卡洛斯所做這一切，是為了逼迫他認識到他們的不合適。
實驗室的那個溫柔的吻。
突然間像是被賦予了割舍的意味。
“為什麽讓刀鋒離開？”於是，克拉克換了個問題。
“那當然是因為我有後手。”卡洛斯平靜地回答道。
刀鋒到底有沒有被抓到這裏，對於卡洛斯來說都不重要。
他與刀鋒的往來密切。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儲存足量的刀鋒的血液，來開啟儀式。
卡洛斯看到了克拉克失落的表情。
黑發男人沈默不語，英俊成熟的面容上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那雙恍若盛著深海的湛藍眼眸卻灼灼凝視著他。恍惚如同十五年前那般，那種害怕被他丟下的眼神。
“克拉克，你知道嗎？”卡洛斯勾起唇角，“你真的，是一個很貪婪的人。”
“就因為我想要保護你嗎？”克拉克的藍眸裏泛起了苦澀的黯然。
“不。”卡洛斯輕搖了搖頭，“你用普通的生活迷惑我，引誘我。”
本來卡洛斯已經毫無眷戀，他只想要找個世界上安靜的平息的角落死亡。
卻意外地被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緊緊地拽住。
用點燃的香煙、用哭紅的眼眶、用真誠的話語、用編織的圍巾、用甜蜜的蛋糕。
用不停歇的追逐與尋找，用孤身一人坐在墓碑邊上的可憐的背影。
來激起他內心的留戀。
“你讓我想要活下來。”卡洛斯也知道，想不想活下來，和能不能活下來完全是兩碼事。
克拉克聽到這裏，才意識到卡洛斯似乎在說十五年前的事。
“我一直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至少，我想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死亡。”卡洛斯望著克拉克，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從來沒想過他會因為一只隨手撿到的小狗而改變自己的計劃，“可是我遇到了貪心索取的你。”
然後，卡洛斯動搖了。
“我因為你多存活了一天，活到了既定的死亡時間。”
“是你讓那個詛咒成為了現實。”
高傲的殺手終究屈服於詛咒。
他像是從未能逃離被命運所玩弄的徹頭徹尾的悲劇。
克拉克望著眼前的灰發少年，在那雙深邃的灰藍眼眸裏，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而現在，你在向我索取我的未來。”卡洛斯繼續沈聲說道，“我在決定放棄一切的時候，可以什麽都不在乎。但是我決定我要存活下來，我就必須攥緊足以支撐生命的所有。”
為了不讓一切重蹈覆轍，他要做好更充足的準備。
“我要得到財富，我要得到勢力，我要得到不會再被命運所脅迫的強大力量。”
卡洛斯站在這裏，是為了向克拉克展示真正的他。
同樣的貪婪，更甚的野心，一如既往的冷酷，還有偏執與傲慢……
卡洛斯從來不屑於解釋，但他會耐心地解釋這一次。
“我不會倚仗任何人。”
“即便那個人是你。”
卡洛斯有的時候會想，如果早個二十年，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有一束光如同太陽般裹攜著足以撕裂黑暗的力量向他伸出手——滾燙的溫度、灼目的希望、足以撕碎命運枷鎖的強大，或許真能讓甘願成為忠誠的信徒，將自己的脆弱與恐懼盡數托付。
是啊，他會成為他的信徒。
他會全心信賴他，倚仗他的力量，渴望能得到他的庇護。
但是，爬出深淵的是卡洛斯自己。
所以——
讓人類去信仰人類之神，卡洛斯只會信仰他自己。
他無法依賴光明生存，更無法依賴情感生存，只有如影隨形的陰影始終陪伴他。
他要將陰影把持在手中。
成為他的武器。
成為他的底牌。
他要成為主宰者，沒有人可以操控他的命運。
“弱小的人渴望追求強大的力量，對你來說，就這麽可笑嗎？”卡洛斯嘲諷地註視著生來仿佛便站在巔峰的超人，男人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
“卡洛斯！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克拉克急切地上前握住卡洛斯的手，湛藍眼眸裏翻湧著焦慮。
“這個世界上永遠都少不了意外，你無法預知一切的發生。”卡洛斯擡眼定定地註視著眼前的男人，“克拉克，我想你現在已經能認清楚一個現實，那就是即便是身為超人的你，再強大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但為什麽你如此傲慢？”
“認為只要有你的保護，我就可以永遠安全？”
灰發少年的眼眸仿佛凝著冰霜般，聲音仿佛是從深淵中飄來。
“別忘了你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
“你會受傷，也會死亡。”
——鋼鐵之軀又如何？照樣會流血，會痛，會死。
“你會收獲世人的敬仰、膜拜與愛戴，你會得到無數簇擁著的鮮花和美譽，你會得到人們持之以恒的悼念，你會得到宏偉的雕塑來紀念你拯救世界的一次又一次的豐功偉績。”
“但是，這又怎麽樣呢？在那個世界，超人已死。”卡洛斯平靜地說出這個殘酷而又沈重的現實，“那為什麽你又認為，你可以在每次災難前都做到保護我的同時全身而退？”
克拉克喉間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辯駁。
“如果再遇到[毀滅日]這樣的強敵，你指望我這樣脆弱的身軀可以做什麽呢？”卡洛斯抽回手的同時反過來緊緊拽住了克拉克的手腕，漠然地質問道，灰藍的瞳孔裏又仿佛翻湧著壓抑的風暴，“你是想我躲在暗處的陰影裏，平靜地註視著人類之神的再次隕落嗎？”
卡洛斯松開手後與克拉克擦肩而過，走到了石棺前站定。
仿佛命運背離的兩條線。
克拉克想伸手抓住，又因為不想阻攔卡洛斯而克制住，拳頭緊緊攥住。
灰發少年停在石棺之前，周身被冰冷的氣息包裹，可是卻說出了溫柔的話語——
“我不信仰人類之神，但是我愛人類之神。”
克拉克只聽到少年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胸腔裏已然觸底的心臟在此刻猛震著破空而起。
撞得胸腔生疼，又滾燙得徹底。
“這並不矛盾，你不需要懷疑這一點。”
同樣，選擇愛一個人，和渴求力量的野心，這對於卡洛斯也並不沖突。
“但我要得到力量。”
卡洛斯很清楚，如果他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
——他將無法托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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