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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補敘1 “通往新世界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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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補敘1 “通往新世界的門扉”

四月一日, H市,天氣晴,上午十點。

李澈將檔案袋裏最後一份資料取出, 調了個方向,面向周和, 推過去。

“現在, 我想聊聊本案最後一個受害者。”

這是秦武揚的檔案, 目前被認定為死亡。

“秦文月大約是醒不過來了,但秦武揚……”

周和掃了一眼, “他受誰的害?”

李澈將按在資料上的手收回來,擡起頭,又一次直視對面的人, 擺出他慣常的微笑來。

“您。”

“不對。”周和再次否認。她的眼神與李澈碰了一下, 隨後又挪開了, 落回到桌上的資料上。

“你們也能查得到,我也沒有隱瞞。他最後的通話確實是打給了我。而且是從三月二十九日晚,到三月三十日淩晨, 一共三次,我沒有刪除。”她說得不疾不徐, “除此以外,我前往L市參加會議時,在L大學與秦武揚確實見過面, 並拒絕了他提出的十分荒謬的合作請求。”

“可以說一下是什麽請求嗎?”

“可以。他提出, 讓我以研究經驗與相關設備為便利,連通不同時空的平行世界,試圖實現單向的往或者來。他最終想要達成的目的是,改變世界的認知, 自主選擇可以確定的未來,從而創造出一個所謂更為‘完美’的、‘正確’的世界。”

李澈聽得笑容僵硬。

“對吧,十分荒謬。”周和認可他的神色。

“因為沒有這種可能,不存在什麽平行時空。”周和閉上眼,神色像是遇見讓她頭疼的固執學生一樣無奈,“一切的不確定性,或可稱作不同的歷史,在確切的觀測發生以後,歷史就退相幹了。關聯性就此切斷,所謂的平行時空只存在在歷史的猜想裏。”

秦文月當時其實寫的是一樣的話。

李澈想起通過張懷予當時身上的記錄儀看到的墻上奇異的句子——

“大雨傾盆而下,無數透明的手扶起了歷史的靈柩。”

大地就是歷史的靈柩。

“當下”正在發生時,歷史便不斷退相幹,無窮多可能性的其他世界應該只能消散,因為沒有被觀測。

消散的世界,或者秦文月眼中死去的歷史,就埋藏在“當下”的土地裏了。

但是……

“確實非常荒謬,但是我還是有疑問,秦武揚為什麽找到您,又確認您有進行這方面的研究或是擁有相關的設備呢?”

周和聳肩,“我不知道。在上個月前往L大學開會之前,我從未見過秦武揚。只是頭一次見面,他似乎就認定,我擁有這方面的資源。”

“周和教授,您是特長者嗎?”

忽如其來的發問。

“我不是,如你所見,我沒有‘代價’。”

毫不猶豫地回答。

李澈知道在這個方面無法再進一步了,於是退了一步,回到剛才的話題,“您剛才說,在確切的觀測發生以後,歷史就退相幹了。無窮多的可能性因為沒有被觀測,所以只能消散。那麽,如果某一平行世界持續存在多個觀測主體呢?”

這話倒讓周和正眼瞧了他,且點頭,“沒有這種技術,現在沒有。”

她將資料推回到李澈面前,“所以我拒絕了秦武揚的合作。但他依然糾纏不休。後來你也知道了,他設法綁架了周平,並以此威脅我,讓我替他打開通往平行時空的通道。我剛才解釋過了,什麽平行時空,都不過是天方夜譚。我沒有辦法定位他的位置,為了穩住他,我只好臨時編了JA碼頭附近這裏,給了個經緯度,說是實驗裝置指定的地點,這樣可以協助警方鎖定他的位置。”

“他相信了?”

“是,他信了。可能人走投無路時,只信自己信的。這個信息我也很快同步給了你們——但他聯系我的號碼做過特殊信號屏蔽處理,無法追蹤具體位置。因此,為了周平能夠安全,我只是先說了到了JA碼頭附近,看到海以後再聯系我,下一步的行動,我必須保證我的親人還活著才能告訴他。如你們所見,我在H市生活多年,知道這附近以礁石海岸居多,有一座廢棄不用的燈塔,是醒目的地標。”

“為什麽選擇這座燈塔?”

“因為一種有趣的光學現象。”周和一挑眉,說得非常流利,像是講課一樣。“我確認周平性命暫且無虞以後,為了進一步保障他的安全,當然也可以說是為了你們的行動。我想引他進入險境。我註意到這時距離H市的日出,僅剩下約二十三分鐘,這座燈塔的東南面,日出方向,塔頂內側為了增加探照燈的亮度,鍍有反光的金屬塗層。如果配合上將要到來的日出,海水退潮,海水在塔身處形成小型旋渦,陡然浮現的陽光,與塔頂金屬塗層的反光,結合海面小型旋渦反射的光線,將會形成相當奇異瑰麗的環形光影,如——”

周和看了一眼窗外,“通往平行時空的門扉。”

李澈的微笑掛不住,“周和教授,真的有這種神奇的光學現象嗎?”

“你可以找準時機,去實地考察一下,註意海水的潮汐現象,算準退潮與日出的時間就行。”周和不置可否地回答,“我不是說過麽,人走投無路時,只信自己信的。秦武揚當時看見了,他就信了,只要他從那樣的高度落了海,他自然不可能返回去傷害周平,你們也有充分的救援時間。”

“但是,後續經過打撈,在那一片海域,我們並沒有找到秦武揚的屍體,甚至沒有打撈到任何有關物件。”

甚至那一刻,連海水中洇出的血,或是浮起來些什麽,甚或是水花,什麽都沒有看見。

“那也有可能,海水退潮時,總是能帶走很多東西的。”

“周和教授。”李澈深深吸氣,“他真的落在海裏了嗎?”

“他一定,”周和神色未變,“落進了海裏。”

一點針鋒相對的沈默,又很快消解。

“總之,”周和調整了一下坐姿,“我所采取的緊急行動,都是出於保護周平的考量,我當然擔得起責任。如無別的事,李隊,我這一會兒還有調查組要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李澈出門,下樓時,恰與三位穿著深藍色正裝的人擦肩而過,他稍稍回應了對方禮貌的點頭示意。走出科研大樓時,他回頭望了望灰色素凈的筒形高樓。

“李澈,走唄?”年覺明站在車邊。

“走吧。”他說。

*

“問得怎樣?”年覺明忍不住問了上車以後一直沈默不言的李澈。

“你現在問,剛才怎麽不跟上去聽聽。”

“嗐,我這腦子,聽得明白嗎我?”

“不好說,說不定你看得更明白。”

“你說說,離了你,這誰還把我當天才?”

然後又覆沈默了,大抵是總有個坎在那兒,有些過不去。比如,年覺明默契地沒有問,當時,在燈塔上,李澈為什麽選擇不顧一切地攬住他,攔下他。

他是志得意滿的,他可以拋下一切去相信,李澈是單純地不希望自己陷入任何一絲可能的危險境地。

無論是否是某個永不交錯的時空——“只要你在,那我得來。”

此地距離去H市中心醫院的路程並不算太遠,但他擔心接下來的路途都這樣沈默,所以將車內的電臺打開了。電臺裏主持人的聲音沈穩有力,在播報了一輪運動賽事的結果以後,頗為經典的激情澎湃的旋律便響了起來。

同時響起的還有李澈的手機鈴聲。

“不是這會兒又誰……”

前奏中洪亮男聲走完,清亮的女聲響起。

“五十六個……”

“趙局。”

年覺明把電臺的聲音調到最小。

“李澈,你回H市了對吧?”

“對,什麽事趙局?”

“你在哪兒?總不能在JA碼頭吧?”

“我去了研究……”

“你快點。有個案子,JA碼頭東南面海灘,礁石堆底下,有幾個人玩那個什麽特殊坐標尋寶游戲啥的,找到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裏面是……半具屍體。你先立刻過去。”

“趙局但是現在按照流程……”

“我給你電話你還管流程?”

“好。”

年覺明見他掛了電話,開始擠眉弄眼,“怎麽,走哪哪兒出事,路過也不行?”

“你閉嘴吧。”

閉嘴是不可能閉嘴的,但可以換個話題。

“哎,我說,這又有新案子,還半具屍體,這怎麽辦,周平真不回來了?”

“什麽不回來,他不是還躺在H市中心醫院麽?”

“嗐,那他好了,不得回L市去?”

“回?”李澈笑了笑,用這個字是吧,“要不說,還是你看得明白。”

“你給分析分析,是他會給咱拐人過來,還是他給人拐L市去了?”

“呵。”

“你分析分析,別光在那兒傻樂啊。”

“年覺明。”

“怎麽的。”

“我先死會兒,你隨意。”

“哎不是?”

但他也倒沒敢再問,也沒敢再把電臺的音量調高。

*

約二十分鐘後,他們便到了現場。現場幹幹凈凈,痕檢和技術已經撤下了,法醫正好完成了現場初步的檢查。

兩人過去時,法醫正要轉移現場發現的屍體,準備送回解剖室去,於是他們得以先見了屍體一眼。

這一眼,便對半具屍體有了全新的理解和認知。

“不是,真就半具?”年覺明目瞪口呆,“這樣的一半啊,這對嗎?”

不是上半也不是下半,也不是什麽獵奇的,從中間對開的一半。沒有頭顱,沒有腿,僅餘軀幹的無首無尾的“半具”。

旁邊的韓良立了半晌無言。

“不如,”年覺明又開始發表高見,“把周平擡過來讓他先看兩眼,看看能不能看出完整的——就是說屍體也算個物件吧?”

“你往西邊去,喊那個頭上長角的起開,把位置給你坐,你來當撒旦。”韓良給了個白眼。

“你搞什麽西方封建迷信呢?”

眼見話題與現場目標將要跑偏,李澈轉身走了,往海岸邊走去,行李箱被發現的地點的下游方向。

“怎麽的,有發現?”年覺明追了上去,“先跟我說說?說真的,H市中心醫院也不遠,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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