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插敘3 我覺得你跟從前不一樣了……

關燈
第77章 插敘3 我覺得你跟從前不一樣了……

額前的汗水淌入眼中, 秦武陽閉上了眼。再一睜眼,世界模糊,光影晃動, 人影如鬼影。一些記憶像遮眼的翳一樣模糊。

他剛剛好像經歷了些什麽,又好像有人喊他出門。

他把眼鏡摘了, 更加混亂的模糊, 世界失去了形狀。

而唯有胸腔中的跳動, 每一下都在提醒他一場痛徹心扉的失去。

眼前“真實”的世界看不清,腦中“謬誤”的記憶卻被他飛速地抓回。

血與獠牙, 少女蒼白的笑容,被伐落的花。

她很痛吧。

他聽見自己喑啞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喊叫,卻沒有聲音。

“妹妹!”

他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

眼前停下腳步的管家臉上神色困惑, “妹妹, 您是說?”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著輝煌的光, 大開的家門外,正午的陽光撕成細細的條,紮得他眼睛生疼。

他看得清了, 在他想起那一重世界的時候。時空動蕩的代價消失,失而覆得的猜想在一剎那的幻夢中醒來。

“那邊我先不過去了。我——”他停了幾秒, “我去看下母親和妹妹。”

管家困惑地看著剛要出門的秦武陽將手中的眼鏡拋過來,健步如飛地出門去,不像個做了晶體手術以後仍有六百度近視的人。

*

半山的別墅裏, 禾雀花開得茂盛。她仍是那麽擅長打理花園, 這裏姹紫嫣紅的,藤架上也爬滿了花,讓陽光不再那麽紮眼。

秦武陽很敬愛這個世界的母親。她強大溫柔,不是哭紅了眼被接走的, 在家裏時冷靜固守原則,在秦海臨堅持改變經營方向瀕臨破產時力挽狂瀾,助他東山再起,助他將本來的家族企業,逐步發展為商業集團。

她在離開時留足了體面,帶走了把柄。她的兩個孩子,一個留在秦家,一個帶在身邊,全都保護得很好,讓那個“繼母”和私生子根本沒有顏面上門。

在這個世界裏,她走時穿著繡了花的重工的裙子,牽著沈默的妹妹,把背影留給面上漆黑的父親。此後她住在這裏,花園裏的花開得很好,妹妹也生活得很好。

比如此時,看見他來了,聽他說想找妹妹,她說:“月月呀,月月在後邊墻邊看小螞蟻呢。”

這個世界的妹妹也很好,從小那麽地沈默,涼薄,在他發脾氣扔掉醜陋的眼鏡,摔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好奇地看著,不發一言地走開。

但此時的妹妹,在墻角站起身,卻仔細地看著他,說:

“哥哥,我覺得你跟從前不一樣了。”

這個世界的妹妹從前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空洞地活著,這一刻的雙眸明亮喜悅,如同靈魂回到了軀殼。

所以這一切是對的,十幾年,她終於在今天等到了我,等到哥哥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所以他的眼中溢出驚喜,“是,是!”他連連點頭,“妹妹,你看的出來對嗎?是我,我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來救你。”

文月笑得像記憶中一樣明媚,她說,“太好了。”

*

從此,妹妹在旁人眼中忽然就“正常”了,還變得很聰明,可以與人正常交流,進了高中也能輕易跟上課程。

他會跟妹妹說起另一重時空世界中的一切,她會很認真地聽,不認為任何一句話是荒唐的夢話,並認同他的所有看似荒謬至極沒有佐證的想法。

那時候,鋪天蓋地的特長者現象冒出來,只有她第一時間果斷地將兩者關聯起來,說:“哥哥,那些人可能都跟你一樣,忽然來到這裏,但他們想不起另一重時空的事情,就不得不承受時空變動的‘代價’。”

她太聰明了,一下子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話,還認同了自己的一切野心,立誓要同他一起找到解謎這個世界的鑰匙。

如果真有這一天,世界的規則就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將率先引領世界前進的方向,將看似不可知的未來,確定成無窮可能中自己最想要的一種。

他曾經秘密地主辦過一場“特長者訓練營”。文月非常認同這個計劃,“造出特長者,尋找多種可能的未來,只留下自己最想要的一種。讓其餘所有無用的世界湮滅。哥哥,這很好玩,我想玩。”

可是,這場“訓練營” 一路發展壯大,甚至範圍跨國,最終在被認定為龐氏騙局並轟然倒塌的時候,只揚起塵土,沒有激起關於“世界真相”的半點水花。

秦武揚沒有放棄,繼續在明面上以“特長者公益基金”等項目為名義,用他的雙眼和特長,篩查著一個又一個的特長者們。

妹妹總是想得比他要大膽一些。

“哥哥,如你所說,這背後真的有人在實驗和操控的話,他們可能並不在乎金錢,但是也許會在乎他們的實驗成果——就是那些特長者們。你說,他們會不會在乎實驗成果的性命呢?”

他很驚訝,但更驚喜。

這個世界的妹妹並不善良柔弱,聰明、冷靜,超出殘忍。

秦武揚點頭,“這想法很好。”這樣的計劃很大膽。

這樣的妹妹也很好,這樣她將不會被善良害死。

“哥哥,不如趁這個機會做些什麽,你有沒有想要殺的人。”文月的詢問,借著她溫和的笑臉與輕柔的聲音不經意地拋出,像問今天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一樣尋常。

他當然知道妹妹在問誰。“有。”他點頭,“你跟我想得一樣,對吧?”

這個世界裏,他已經幾乎贏下全部,但他依然想讓這對母子死。

*

此時,秦武揚的車剛出了L市,進了H市的範圍,這新能源汽車自帶的系統就是花裏胡哨,此時正孜孜不倦地播報著H市的天氣狀態,知名景點,並提醒他已經持續駕駛了三小時。

只是路途剛剛過半呢。

他的眼睛瞄了一眼車內鏡,兩廂車可以大致窺視後備箱的狀態,那裏的黑影安靜得像死了一樣,又或是確實死了——但不要緊,到了JA碼頭再論。

到如今境地,他真切覺得妹妹說得對,若是要殺人,不必計算什麽精妙的距離,鋼板的位置,巧妙的手法,只要死者死了,兇手認罪或伏誅,一件案子也就了結了。

而現如今,他還可以更簡潔一些,只要他離開,永不再出現,事情必定會不明不白地結了。

*

“陸曜辰沒有見過我,我可以幫忙,悄悄盯著他。”文月說。

一年後,妹妹拿回來一段視頻。三十多秒的視頻看得他青筋暴起,眉頭緊皺,牙關緊咬。

“怎麽了哥哥?這就是最近報道的案子。但是我在B市拍到了真相,怎樣,這個應該會很有用。”

秦曜辰——或如今這個世界裏叫陸曜辰,在視頻中,將一個瘦弱的女孩子推下樓,讓他想起那種可以穿透時空動蕩和物理法則的仇恨與心痛。

“什麽時候動手?”

“不、不急,哥哥,他還不成氣候,對我們的計劃沒有幫助。要等他名氣更大一些,才好讓全世界看到。而且,他不是特長者,這有些麻煩。”

對。秦武揚冷靜下來,點頭,他們決定要在短時間內讓多個特長者的死亡引發關註,“可惜了,這家夥不是特長者。”

“所以呀,哥哥,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他可以成為特長者。只要讓他出名的時候,所有人以為他是特長者,那麽他就是特長者了。”

妹妹比他想象的心思更縝密,手段更直白。

為了讓母子倆的死亡無人追查,文月在察覺秦海臨有意逐步公開私生子身份時,讓哥哥先下手為強,從此讓這位“父親”好好地躺在病床上。隨後,他又在基金會裏找了個受過恩惠的酒鬼,制造了一場無可爭議的車禍,解決了一個目標。

“可惜。”秦武揚並不滿意,這對於覆仇來說,不夠快意,“缺少了些儀式感。”

“沒事,我倒是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想要殺陸曜辰的人,不止我們。”文月看著陸曜辰在私人醫院的病歷報告,“但我可能要快點了。”

第一個特長者,她選擇故技重施,在集團下屬公司裏選了個報過特長的新能源汽車企業的員工,調查了他周圍的鄰裏關系,從中挑唆了個狂躁癥。後面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還有意外之喜——她看見這間公司用作活動時送給員工的擺件,一個精細雕刻的無窮符號,原本公司意指“征途永無止境”的,此時倒可以指向無窮無盡的時空,未來的無窮無盡的可能,那不妨以此作為案件顯性直觀的符號,讓幕後的實驗者知道所有死亡的意圖。

可惜,車禍還是太常見了,社會的報道不夠,那個被她刻意帶去現場的無窮符號甚至沒有進入公眾的視野。

第二個特長者,她選擇持刀搶劫這種極吸引公眾眼球引發恐慌的手法。可惜,縱使哥哥找了個特長者,在那樣極限的情況下,專門把死者的背包扔到死亡地點,那包上的無窮符號標記太小,不引人註目。

罷了,玩玩而已,皆是預演,此後就知道重點在哪裏了。

第三個特長者——本身應該是哥哥選的第一個目標。可惜了,他那雙胞胎弟弟精神那麽不穩定的樣子,卻沒能唆使得動,還得從學校外邊找兇手。不過幸好還是趕上了,這回得把標記畫的大一點,讓人無法忽視。

在校大學生的死亡,加上兇手在居民密集區域跳樓,還有賭鬼父親與校園霸淩議題,輿情是甚囂塵上了,可是關於“真相”卻沒有一點水花。

秦武揚有些急躁,但文月卻說。

“別著急,哥哥。我想,或許我們想錯了。等下一個目標,等那個你最想讓他死的人死時,我會讓我新的猜想傳播到全世界。”她言笑晏晏,志得意滿,“我從你的身上得到啟發,無論對方是誰,他們的想法,可能跟哥哥你的想法是一樣的。”

“他們不在乎錢,也不在乎性命,不在乎實驗品,只在乎實驗的結果,這個世界的真相。”

——這個世界,才是謬誤。

我想譏諷他們:你們所努力論證的觀點,只是我無稽的笑談。

“好,只是,怎麽不在一開始就拋出這個想法呢,如今,單憑無窮符號,能說明這一點嗎?”

“剛開始我也拿不準,所以要慢慢論證的嘛。而且,不是單憑無窮符號,我還有別的計劃。”

“那如果,這樣還是找不到我們想找的目標呢?”

“那也沒關系呀。”妹妹趴在沙發上,像盤踞的蛇,但比蛇狡黠,“這樣我們想殺的人,都死了。”

她喜笑粲然,“哥哥,人生一世,游戲一場,好玩就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