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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順敘1 所以說夜色更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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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順敘1 所以說夜色更旖旎

這個問題的答案, 或許與李澈此時需要去拜訪的人相關——文鳶,這個與文月最為親近的人,她口中的“媽媽”。

年覺明原本是想同他一道去的, 但李澈稱有文月失蹤案例在前,讓他絕對不能放松對秦武揚的監控, 並給予了他高度肯定:

“只有你在我才放心。有你在, 秦武揚想開車逃, 你腿著也能追捕上。”

年覺明聽了十分高興,若非被與他同出發的警隊同志提醒, 他可能要腿著去秦武揚今日行程所在的新德業大廈。

適合的人做適合的事,金菲出發前還補了個口紅,打電話差使管家開一輛文家所在別墅區看得上眼的車來。

*

到底說, 母女之間是生得很像的。文鳶早在三年前便從L大學因身體原因退了休, 長住在這棟位於半山的別墅裏。

從L市的地形地貌來看, 所謂“半山”,也不過是綠化做得好一點的土坡。此地早年倒算作一個城市邊緣的花園噱頭。但商戰總是那麽樸實無華,這個別墅區剛出火熱沒多久, 有些眼紅的房地產巨頭,便放出些輿論, 說這裏更像是城市的墳頭,還擺了一道風水什麽的“大道理”。於是這個別墅區就此荒涼許多了。近些年則由於流媒體的火熱,市政又在周邊做了一些開發, 再趕上“想你的風還是吹到了墳頭”的精神狀態, 這裏的房價並未上升許多,倒是租賃成風,成了半個網紅打卡點。

文鳶興許算得上第一批“受害者”。不過幸好當初她看上的就是此地清凈,房子不大, 花園卻不小,獨門獨院的,不像是其他別墅區成片集中,而是依山勢而建,房屋密度非常低。這裏距離L大學也不算太遠,還能方便女兒周末回來。

“三年前,那個時候忽然病了一場。”文鳶倚坐在庭院花園的藤椅裏,頭頂是成片成片的淡紫色禾雀花,花倒是開得旺盛,可見主人花了心思。她的聲音溫柔好聽,令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把病養好了,就幹脆退了,一直住在這裏。這裏很清靜,最近這些年才聒噪了些。”

文月跟她的氣質很像,是那種柔和的冰塊。只是這位母親因閱歷更豐富些,堅冰有些化成了水,給人更多一點“柔情似水”的假象,又或許她的心是後來才凍起來的。

“那時候月月一直在照顧我,自己累的發燒了也照顧我。這個地方就是遠,我那個兒子……他也給我找了醫生上門來。”

她應當是很愛女兒的,金菲想。可為什麽此時此刻,聽聞女兒失蹤,卻靜靜地坐在她親自打理的禾雀花架下,絮絮叨叨地從三年前回憶起呢?

“她沒有回來過這裏,那您認為,她會去哪兒呢?”

“兩位警官,你們還年輕,所以不懂。女兒長大了,就會有她的秘密,這種秘密是連母親也不會告訴的。我的月月,她心思很細,又很聰明,她想很多東西,她就有了很多秘密。”

她每句回覆都用大量修飾作為遮掩,以隱藏她對女兒一無所知的事實。李澈想。她灰了心,所以藏在半山上,像禾雀花一樣安靜地枯榮。

“所以您不了解女兒,也不清楚她在做什麽。”李澈的話不繞彎子,直截了當。

“我了解她,我很了解,有點太了解了。她就像玻璃一樣容易看明白,像是夜行火車的車窗①。她對我的笑,對每個人的溫柔,都是車廂內觥籌交錯的倒影,但只要我走近些,就看見車窗外的荒原,她心裏什麽也沒有。”

文鳶側頭,遙遙地看向城市的南邊。今日午後的陽光甚好,能見度高,遠遠地,視野能越過山下施工的工地,成片的老舊民宅,城市的半份繁榮,一直看到L大學古樸天文臺的輪廓。

她無奈地承認:“但我確實不知道她在做什麽,沒關系的,她只需要每周回來一次拿我當媽媽,我看看她的靈魂在這世間的投影,這樣就挺好的。沒有什麽在打擾我,或者打擾她了。”

從別墅區出來時,蟲鳴低吟連綿,山下還在施工,重型機械在遙遠地轟鳴,聲音相互呼應,隱約震得空氣稀薄而破碎。回到車裏,現代豪華的鐵殼子暫時隔絕了這個世界低頻繁雜的幹擾,倒使得昏沈的頭腦如紮進靜謐的冷水裏一般稍清醒了些。

電話鈴聲響起,李澈看了眼號碼,是陳寧。

“有意外收獲,李組長。這個失竊案,金額夠大,膽子也夠大。不過說真的,我們現在已經在找屍體了——我現在有點兒慌,我們在消防通道進行調查的時候,這裏的臺階上,嘖,畫著無窮圖案,也不算畫著吧,但是……很難說清,你得來看一眼。”

李澈看了一眼表,下午十五點五十二分。“好,我趕過去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先通知張懷予過去,隨時保持聯系。”

說完他停了停,“至於找屍體……陳隊,不用擔心,秦武揚在密切監控,文月也沒有現身,不必杞人憂天,還是先把重點放在找贓物上。”

*

白天,來到貿易金融中心大廈,周平原先對這個地名無感,直到進了那龐大的富麗堂皇的電梯廳,才勾起了些回憶。白天的電梯廳依然車水馬龍,排隊等電梯的人絡繹不絕,雖說不至於像晚上一樣要等個兩三趟,但擠進去的時候還是覺得空氣都稀薄了。

等他跟著張懷予從電梯二十六樓出來時,不免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有些遺憾,除卻裝修風格稍微統一一些,有著後現代的極簡低調,這裏與一般的辦公樓也沒有太大區別。U形的走道,白日也亮著的燈,鳥籠似的格子間,與透著光的毛玻璃。

他趁走向位於U形走道中間的消防步梯的路上盡力往右側的辦公室望去,不負所望,右側總算有間門洞打開的工作室,讓他得以瞥見一眼窗那邊的風景——風景不行,勉強能在高樓的縫隙中看見一眼江城星塔。這塔在夜裏能稱作“星塔”,在白天,下午,被這一側的兩棟高樓擋住了陽光,也就是些灰舊的巨大鋼鐵。

張懷予知道他在看什麽,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所以說夜色更旖旎。”

他覺著耳朵有些癢。

到了步梯位置,陳寧倒不在,聽聞在商家那邊做排查監守自盜的事情了。隊裏的小袁很是興奮,跑上跑下地向他們介紹這步梯的古怪。

這棟大樓的步梯設計不僅僅是作為消防通道,還秉持了大樓一貫的裝修風格,現代極簡風配上後現代潮流藝術。步梯形狀是有設計的,大抵是“之”字形,來回折返的設計。但與常規的樓梯稍微不同,樓梯中間臺階寬度更窄而兩頭更寬,每層樓的寬窄均不盡相同,扶手也順應臺階的寬窄變化有著呼應的弧度。

這樣的設計乍一看讓人摸不著頭腦,仔細一想更讓人覺得多此一舉。

從二十三層開始,每隔十層步梯,中間利用臺階寬度差,設計了一個透明的球形樹脂景觀——基本上是做成地球的造型,每十層的“地球”有著色調和造型上的細微差異。設計師聲稱,此樓旁邊要建成L市第一高的電視塔,號稱“江城星塔”,這給了他靈感,高聳的“江城星塔”扶搖而上,旁邊旋轉的“地球之眼”則直視地下,真是相得益彰。

這在清潔工眼中就是個笑話。

“我們就是在詢問大樓的保潔人員過程中發現的。”小袁帶他們走到二十三樓,“啊,看啊,記住這裏的汙漬。已經被檫淡了,但是還能看出來輪廓對吧?”

“二十三樓,下面就沒有樓梯了?”張懷予往四周看了看,問。

“有的,但在外面。”

“在外面?”

小袁領他們轉出旁邊的門,“雙子大樓,下面二十三層左右是相通的,這裏就是中央平臺空中花園。那邊,你看,中間那邊那個玻璃格子,裏面就是相通部分的公共樓梯,可以直接走到空中花園。”

周平看向對面一樣高大巍峨的大樓,相較於這一側富有設計感的半弧形建築,對面方方正正的大樓屬實是顯得有些古板守舊了。

“對面也是貿易金融中心嗎?”

“是。這邊是東塔,因為能看見江城星塔,從三十三樓開始,上面有很多餐廳,珠寶展館,高檔酒店,所以設計感很強。對面是西塔,基本看不見星塔的,就被那種大公司當做寫字樓了,低層也有一些工作室。”

“對了。”小袁是本地人,對L市頗為了解,又補充道,“對面西塔其實建得更早,以前那個位置是德業大廈,後來修了東塔,一起重建了,中間連通的平臺也是後面建的,所以很多本地人也管對面西塔叫做,新德業大廈。”

跟隨著小袁的腳步,兩人又回到二十六樓,每往上一層,小袁便指引他們記住某處的汙漬哪兒的顏色。到了二十六樓以後,連帶著小袁自己,站在往上通往二十七層的臺階的中間部分,比劃了一會兒,才招呼他們站過來,從特定角度往下看。

“有點近視的話效果會更好。”

張懷予仔細地一瞧,又傾斜了一下視野,前後挪動了腦袋。

“明白了,確實是無窮符號的形狀。”周平點頭。

張懷予橫豎看不出,又仔細調整了兩遍位置,才從二十五層邊緣的弧度算起,只看那些深色的汙漬與欄桿的灰色,結合中間的“地球之眼”樹脂球,從這些破碎的線條中拼湊出圖形來——的確能算是個“無窮”。

他連連點頭,保持了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能看出來這玩兒的,還真是個人才。”

“多謝張哥誇獎。”

周平拿鼻子輕輕笑了一聲,確認自己手套已經戴好了,“我試著‘看看’那幾塊比較大的汙漬。”他回頭看向小袁,“之前技術那邊已經做過化驗了嗎?”

“已經做過了,說是可能只是普通的墨水。”

“消防步梯這裏有監控是吧,有沒有查過。”張懷予擡頭看向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牽強歸牽強,但這種設計絕對是人刻意而為。

“有的,二十三樓以上的總監控室,分開東塔西塔兩側。東塔的就在二十三樓的電梯對面。具體情況嘛,”小袁撓頭,“張哥你自己去看看吧,咱的人應該也還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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