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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化蛹4 他這人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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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化蛹4 他這人一直這樣

李澈達到醫院時候,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十三點十五分,車程單程七十六分鐘。

急救早已結束, 但人暫時還未醒。

事件的調查並不出人意料。六樓的監控數量稀少,秦武揚的辦公室外設置了一個, 檔案室內一個, 其餘的全在秦海臨所在的病房與相關工作區域, 畢竟六樓平時並不對其他病人開放。

從位於秦武揚辦公室外的監控視頻中可以看到,周平拿著檔案袋出了秦武揚辦公室, 秦武揚也隨之跟上。通過監控視野的邊角,可看出兩人在電梯前有交談,隨後看出來秦武揚將人領向樓梯方向, 兩人在此分開。周平獨自向樓梯口走去, 檔案室門口的監控則拍到了秦武揚走向秦海臨的私人病房方向的鏡頭。

兩分鐘後, 從病房區的監控裏,也確實看到秦武揚進入秦海臨所在病房,六樓的醫護人員也能佐證, 說秦董過來以後,先是在外面工作區域向醫生了解了一下父親最近身體狀況的變化, 隨後便做好防護進了父親所在的病房了。

樓梯間的攝像頭範圍僅在一至五樓,目的是為了向可能的病人與家屬呈現所有搶救時場地轉移等細節,避免發生醫患糾紛, 六樓則無此需求, 因此沒有涵蓋。

值得一提的是,在電梯前,雖然只能看到一半身子,還能看到周平手上仍有檔案袋的, 現場則只撿回了張懷予脫手出去的證物袋。檔案袋如今仍然不知所蹤。

“非常抱歉。”秦武揚臉色鐵青,展現出一種極為鐵面無私的態度,他見到李澈時雙眼微瞇簡單打量了幾眼,隨後連忙表達歉意與決心,“我實在是沒想到能出這種事,您放心,我剛才跟安保負責人也說了,六樓所有人員配合行動待命,目前醫院沒有任何人員離開。”

所以,事情初步的判定只能是,有某位醫護見到警方介入調查,擔心洩露自己收受賄賂協助隱瞞病人病情的秘密,因而伺機隱藏於六樓,看見離開的警方人員手中拿著檔案袋,擔心裏面有對自己不利的信息,故而搶奪,在搶奪過程中掐頸致受害人窒息以引發心臟驟停。

隨後在資料所指向的幾名醫生的辦公室中,便馬不停蹄地發現了用碎紙機毀壞的資料,該醫生當即痛心疾首,稱自己一時糊塗鬼迷心竅,對自己搭乘病房區電梯至六樓後於六樓隱藏暗中觀察並發動襲擊,險些因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罪名供認不諱。經過核實嫌疑人口供,發現病房區電梯監控中確實有該名醫生乘坐時的影像,且能與其所述時間一一對應。

就這樣,在唯一證人還未醒時,一個突發案件基本就已經蓋棺定論了。

張懷予將拳頭攥緊,但他沒有辦法。在當時的情形下,他一定優先選擇救人,無論要錯失幾分鐘,那幾分鐘時間,則足夠隱藏的犯人將罪行轉嫁他人。

李澈聽了結果先是不發一言,過了半分鐘才點頭說暫時認可調查結果。雖說這位認了罪的醫生痛哭流涕說自己鬼迷心竅沒想到裏面只是些檔案的覆印件,雖說襲擊故意傷害罪名要大於收受賄賂玩忽職守,雖說他選擇搶一份不知內容的證物也不去忙於銷毀自己與江晚晴的往來證據。但這名醫生說自己是忙中失智,慌不擇手,腦子不清楚——但也算是人證物證齊全,嫌疑人承認罪行了。

所以,他們的本領,就是對證據鏈的每一環有著清晰的認知,不說滴水不漏——因為這世上沒有滴水不漏的罪行,但只要能找到人背鍋,放在司法環節上就是能結案的程度。

“等博士醒了,加上博士自己的證言,應該能推翻這個結論吧?”張懷予看著病床上昏迷的人蒼白的臉色,心中多少痛恨開口時語氣也只剩下心疼擔憂。

“不好說,”這一點李澈並不樂觀,“他們敢如此設計去圓證據鏈,只怕是有把握周平當時沒辦法看到行兇者的臉,當然了,不是說他們知道周平臉盲這件事,只怕是已經做好了面部遮擋的措施。”他的目光從病床上的周平轉向張懷予,“反而,我倒覺得奇怪。以秦武揚的身份,可能不會親自動手,你為什麽如此篤定是秦武揚本人?”

“博士跟我說,他一眼過去會覺得秦武揚很像他在特殊視域裏見過的那個人,但是沒有把握確認。我記得當時秦武揚雖然在我們身後的房間裏,如果他當時通過某種方法聽到了這句話,他有殺人滅口的動機,卻未必有與他人商量讓別人動手的時間了。”

“只是,”說到這裏張懷予有些惱怒又有些自責,“我都能想得到,博士當時想不到嗎?他為什麽不等我一下,他就那樣一個人跟秦武揚上去?”

“那不奇怪。”李澈靠在墻上,“一般來說,很難想到有人選擇在醫院裏,在明知有警方同行時選擇動手殺人。所以我猜想,周平未必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是覺得,秦武揚並不想殺人滅口,反而是為了求證一些事實,比如,”他側頭看向張懷予,眉毛挑了挑,“那天,吳凜來過以後,我去檔案室看過周欽和的資料了。如果是相像到這種程度,周平可能只是以為秦武揚認錯了人也不一定。”

這個猜想讓張懷予呼吸一窒,啞口無言。

“再者說,就算周平認為秦武揚有殺人滅口的動機,他說不定也還是會跟上去試試水,”李澈嘆氣,“周平這人一直這樣。”

啊?張懷予對上了一些細節。比如在廢棄工廠時,明明已經受傷,周平沒有選擇保護自身安危,而是想著借機接近襲擊者,試圖接觸到物證;又比如說,那次公寓中的突發情況,周平亦是直接放棄回頭求救,而是決定以身犯險迷惑孫曉東。那怎麽辦呢,張懷予開始在大腦中進行如何把周平持續栓褲腰帶上的可行性構建。

“所以,”李澈深吸一口氣。

所以怎樣可行呢?

“秦武揚如今看來不過是個莽夫,他身後應該有一個或者多個,軍師。”

哦哦,所以確實這個是重點。

*

“不是,周平博士,我是真的要批評一下你。”年覺明嘴上雖然這樣說,卻自覺給他把椅子扯開,把水倒上。“人剛醒,就出院,就回來,是真不要命啊?”

“說的是啊博士,我們有進展,又不著急你一個人那麽一天兩天的。”金菲把剛擺上來的藍莓扒拉過來,“話說這個你能吃嗎?”

“已經過了48小時監測,哪裏是剛醒就出院。”周平臉色倒是恢覆得同平時差不多,只是頸上還能看出來些掐痕的淤青。

*

自搶救後情況穩定,車程七十六分鐘的醫院屬實不便,好在路遠但是人有心,聽說侯局甚至都親自去醫院進行了探望。

關於醫院遇襲這件事,周平醒後,所述情況與李澈所預計一樣,行兇者從身後襲擊,周平確實沒有看到對方的臉。

但百分百是秦武揚。

因為當時他特意閉上眼,用自己的特長“看”過了觸碰到的行兇者的橡膠手套,結果“看到”行兇者迅速走到病房區門口的物資櫃前,取出橡膠手套與口罩戴上並返回。這回,他依然能“看到人”。而雖說他臉盲,人還戴了口罩,但那人的著裝衣飾,分明是才剛見過的秦武揚。

“沒事博士,”年覺明當時在醫院陪護的病床上坐著,削了個蘋果自己吃,“你就算不臉盲,這個也不能當證據用。”

他還是那麽會安慰人。

所以,當天,這場襲擊結案,認罪的醫生被逮捕。

“金菲已經在聯系人打聽秦武揚的消息了,以她的人脈,應該能有所發現,等下可能就到了。”

“找到了第三方的人就算是好事。我們派人盯緊秦武揚,至少,”年覺明被蘋果噎了一下,“至少,可能不會再有下一個案子,也就沒有下一個受害者了。他是個莽夫,那麽說明他就是第三方裏面的那把刀,把刀盯住了,不就可以防止他傷人了麽。”

他們倆喋喋不休,張懷予不語,只是默默盯著周平手背上礙眼的滯留針,他很想上手輕輕撫一下。他想這樣的針頭,紮在手背上應該很疼,可能還紮過好幾次了,連帶著手背上一片淤青,一直沒入寬敞的病服衣袖。他想,不知道輕撫能否讓疼痛稍緩。

然後,張懷予看見,周平輕輕擡手,攏住了他放在被單上,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手。

“張懷予,你已經來得很及時了。”周平看著他的眼睛,從他身後窗戶裏探進來的陽光淌在了周平臉上,於是把他眼裏本來應該藏得很深的關切給照得分明。

有了陽光給的勇氣,於是張懷予真的敢輕輕回握,拇指輕輕摩過沒入手背針頭後那一小片淤青的邊緣。

在年覺明伸長脖子,試圖發出“呦呦呦呦呦”的鹿鳴之前,李澈搶先引領了話題,“最為可疑的是秦武揚在辦公室裏說的那句話,‘那天晚上,你主動倒過來,不是看到我了嗎’。秦武揚的身形分明對不上在廢棄工廠裏出現的人,我所猜想的是,這句話與第三方策劃一系列連環案件,並設置顯眼的無窮符號的目的有關。只不過,他好像默認你是能理解這句暗語的。但他沒有十足的把握,於是給自己留了退路,因此語焉不詳。”

“博士,你真的對這個符號或者這句話,沒有任何的,呃,聯想嗎?”

周平果斷地搖頭。

年覺明的思路自覺很清晰了:既然沒有聯想,那很可能說明沒有聯系。他認為奧斯卡姆剃刀理論是極為有效的,簡直是真理——“如無必要,勿增實體”,但可以猜。所以他捏著半個蘋果,湊近了一些,“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眼尖地發現張懷予的手還沒有放開,震驚之餘大腦短暫清空了一下,但還好很快把逸散的思路又抓了回來,“就是說,他就是純調戲你一下子呢?”

當此之時,病房裏,一人沈默,兩人死機。

周平重啟了一下大腦,但還是有些茫然,“應該不是吧。”

“咳,”年覺明稍一思忖,略覺離譜,清了清嗓子,“當我沒說。”

忽然到來的電話拯救了李澈的大腦,他低頭一看,是陳寧陳隊打來的,接聽後簡單“嗯”了幾聲,他說,“應該是王素吧。”

“什麽?”聞及至此,周平忙撐著床要坐起來,“王素自殺了嗎?她不是,嘶——”他動作太急了些,沒顧上手上的滯留針,疼得吸氣。這下張懷予演都不演了,一邊把人往懷裏攬一邊幫著把人的手擡平——“小心,別動了,會回血的。”

年覺明的鹿鳴終究還是響了起來,蓋過了李澈單調的解釋:“沒有自殺。”

此時金菲恰推門進來,見此混亂一幕,神色充滿疑惑,“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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