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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凝視2 可他送白發人與黑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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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凝視2 可他送白發人與黑發人

張懷予風急火燎地趕回辦公室的時候,周平的手臂已經包紮好了,誠如他所言,只是劃了一道,一點淺淺的傷,做了消毒處理,甚至沒有包紮,並無大礙。

“怎麽回事?怎麽住的地方還會發生襲擊?”他圍著周平繞了一圈,發現伸手去拿人家胳膊似乎總有些不大禮貌,才選擇抽出椅子坐下。

“人已經抓住了,組長他們都在問詢。”

周平反而有些輕松,他感覺抓住了這個嫌疑人,案件可能要有大的突破,而且還沒有產生新的受害人——就是被抓住的那個雖然身手還算不錯,但是又矮又黑,跟廢棄工廠見過的那人,或者特殊視域中見到的人都十分不像。

“那你呢,你的傷嚴重嗎?”

“沒事,我躲開了。雖然劃破了點皮,但是已經處理好了。”

張懷予被他的滿不在乎噎得接不上話,“太危險了,”他只得自言自語地喃喃,“他們不知道是否還會有什麽動作……”

敲門聲響起,一個值班的警員探頭進來,“有點情況,都去咱大隊那邊唄。”

“好。”周平起身。

“不不不,”警員連忙擺手,“張哥,點你去呢。”

啊?張懷予趕忙站起來,本來還想找點正當借口,如今不想自己才是正主。“我?我現在就去。”

“那我能一起過去嗎?”周平跟著問了一句。

“去,都去。”

*

燈火通明的房間裏,電腦正在本本分分地放著監控視頻,圍坐了一圈的五個人死一般的寂寥沈默。

這樓裏的監控可是好好的,沒有壞過,物業一步三顫地拿給他們的。監控下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今天抓住的那個嫌疑人,傍晚找到了機會跟著人混進了小區,然後沒有猶豫,直奔周平所住的這間公寓,在門口掏出鑰匙直接開門進了去。再然後就是周平回來,年覺明踹門,李澈進去,刑警到位,抓捕嫌疑人出去了。

監控往回調三天。畫面中可見,那天張懷予扶著周平進了門,房門沒有立刻關上,門上的鑰匙也沒有拔下來。

就在這幾分鐘,門外鬼鬼祟祟地來了一道人影,正是今天抓捕的嫌疑人。這人拔下了門上的鑰匙,操作了一番,又插回門上。其後大約過了一分多鐘,張懷予來關門,此時才回收了門上插著的動過手腳的鑰匙。

另外四人的目光傳遞一樣地落到了張懷予臉上,張懷予手肘撐著桌子,本來想用手把臉當上,又覺得這樣好像不太禮貌,雙手握到一塊兒捏了捏手骨。

“總之,”陳寧尷尬地咳了一聲,“嫌疑人叫孫曉東,事情跟他交代的都對得上。他說當時只不過是想要嚇唬一下對方然後趕快跑,所以刀也是從屋子裏廚房拿的。他嘛,在這一塊兒有過前科,也是偷竊,剛出去不多久,所裏還有人認識。這小子骨骼精奇,那關節軟得很,賊眼睛到處提溜,不開燈也能看清楚。之前在公交車上邊偷東西進去過,結果出來了都是電子支付了,啥也偷不到了,所以動了到小區裏面進別人家裏偷東西的念頭。”

周平靠在椅子上思考著些什麽,李澈閉目應是回想著剛才的監控畫面,年覺明翹著二郎腿抱著臂搖頭。

張懷予“騰”地站了起來,“非常抱歉!這是我的疏忽。但我覺得,博士再住在這公寓裏面有點危險。目前為止,我們也不能完全排除孫曉東是受人指使,後面如果再發生什麽,博士還是一個人住該怎麽辦?我想將功補過。是這樣的,我是L市本地人,要不博士這段時間先住在我那,我也能幫著照顧一下。”

又是死一般地寂寥沈默。

年覺明眼也直了腿也直了。他冥思苦想,終於找到一個語言上的突破點,趕忙站起來發表高見:“不知道是不是文化差異啊,在我們那兒,這不應該叫將功補過,應該叫,叫,得寸進尺。”言畢他志得意滿地看向李澈,李澈剛完成了表情管理,並沒有功夫搭理他。

反而陳寧給接上了:“我覺得也可以是見縫插針。”

“狼子野心。”

“登堂入室。”

“應該是引狼入室。”

“農夫與蛇!”

大約是詞窮了,卡住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張懷予。

正主此刻有些磕巴:“成、成語接龍?”

“我覺得,也不是不行。”周平完成了思考,然後又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一時間把所有人炸得神色空白。

李澈剛完成的表情管理失效了,於是忙捧起茶杯抿一口遮掩一下,不想嗆了一下,咳出聲:“不好意思,茶有點燙。”

*

速度很快,效率很高,邏輯很混亂,但結果很順理成章。李澈不想面對,派出年覺明幫忙收拾。年覺明想不明白,但站在門口的時候發現沒什麽能收拾的了。

他想,那要不就收拾收拾心情唄。

他趁張懷予率先拎著行李箱下樓時絆住了周平,“哎,博士,你也對他有點意思啊?”

“什麽意思?”

“別裝傻啊。”年覺明一個轉身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提出來的方案挺合理的。作案的時間如此巧合,孫曉東背後可能真有人指使。廢棄工廠那件事情過後,只怕是對方已經註意到了專案組的行動。我臨時換一下地方,也不失為一種有效的應對手段。”

“行吧。”年覺明後退一步,也是,一年前他就感受到這位是塊天賦型石頭,那位張懷予恐怕未必是得寸進尺,也可能是以卵擊石啊。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所以沒提前收拾啊,博士你先在廳裏等我一會兒,屋裏有一間客房,一直是沒人住的,我這就去收拾收拾。”張懷予飛快地把手上的行李箱往客廳裏一放,先把自己房間門一關,再沖進了對面的客房。

這屋子面積尚不錯,看著是三室二廳的布局,可以想見,這裏曾住了個相對完滿的家庭,只是如今……

周平看向廳裏最為顯眼的東西。覆古風格的餐邊櫃,靠著一面完整的空曠的墻,那邊墻上別的沒有,卻只有三張遺照。

第一張是一個面相溫柔的女性,中間這張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

最右邊那張,他看了像照鏡子。

所以他湊近了些,擡了頭仔細看。

可以很輕易地判斷,第一張應該是張懷予在這家中素未謀面的母親。最右邊這張應該是那位死於十年前的哥哥。中間這張應該是那位接連失去至親以後被疾病帶走的父親。

都說人世之苦白發人送黑發人,可他送白發人與黑發人。

人生一步步向前,不過遺照一張張上墻。

可是他。周平眼睛略有些酸澀。那天他還是看見張懷予走在陽光下,強光讓他看不清楚對方的模樣,卻知曉他臉上是帶著笑的,向自己走來,像是一直在陽光下的,像沒有走過一段如此黑暗不見光的路。

可是他。他好像失去了一切,住在一間冰冷的空殼裏,墻上掛著三張與他並無血緣的遺照,回憶中可能也沒有親生父母生動的容貌,他為什麽還能像這樣掛著笑走在陽光下。

“不好意思啊,我收一下。”

伴隨著張懷予的聲音響起,他正在盯著看的那張遺照晃了晃,他看清是張懷予上前把那張周欽和的遺照取了下來。

沒有人看到一張遺照上面是自己的臉而不感到膈應的。張懷予沒等周平有所反應,把遺照抱進了自己房間。

“抱歉,是我打擾了,給你添了麻煩。”

“哪裏,這麻煩什麽。博士你放心住,我這個地方還可以,離咱們局裏也不遠,到時候上班也方便——這說是客房,其實也算是半個書房了,光線好,還有一張大書桌,做點什麽記錄看下報告什麽的也很方便——我看看臺燈還能用不。”

書桌上面幹凈得很。孤零零地擺放著一盞老舊的臺燈,看著造型倒是十分雅致,金屬的臺座像是樹幹,上面還有花紋,掉了點漆,倒顯得斑駁真實。張懷予摸了一會兒才找到藏在臺座底下的按鈕,扳動按鈕,臺燈不負所望地亮了起來。這樣的臺燈用的不是時下流行的護眼燈的柔和的潔白的光,偏黃的光耀眼,透過琉璃一樣深綠色的燈罩透出來,才算是柔和清亮。

“還行,還能用。不行開大燈。”

真的像是個書房。周平只是看了兩眼臺燈,隨後便被占了整面墻的書架吸引了目光。

這個書架可是貨真價實的,並不是什麽附庸風雅的置物架。各種書籍幾乎擺滿,尤嫌不夠位置,於是最底部的格子不為美觀用,書籍全都打橫疊放,密密麻麻地疊加在一塊兒。

他粗略地看了看,有不少醫學方面的專業書,還有些化學、物理的,底部還有幾本歷史文學方面的書,涉獵甚廣。

張懷予剛才沖進來估計是隨意拿布把書桌椅子臺燈擦了一遍,這麽大個書架應該是來不及擦了。幸好還有玻璃櫥櫃門,灰都落在玻璃上,很均勻。

見周平對書架感興趣,張懷予也過來看,一看就看到了均勻的灰,想著找個機會得悄悄擦一下,此刻連忙岔開話題,“我,那個,我不太愛看書,這裏邊的也沒動過。最開始的時候還想著要看看,結果看不懂。我父親是學醫的,我哥當年也準備學醫……”

他說著說著就有些說不下去。

一位父親,一個醫生,一生興許救人無數,與死神打過不少硬仗,卻搶不回來羊水栓塞的妻子,救不回來失血過多的兒子,治不好腦梗癱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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