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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又見3 你擋著我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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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又見3 你擋著我的光了

現場的封鎖線仍在,只是人都撤走了。實際上從發現屍體到如今“結案”,也不過就是一天時間罷了。

金菲一人把探照燈扛下來,往地上一架,“好,把電源接上吧。”

大功率電器的轟鳴“嗡”地一響,現場明如白晝。

“這玩兒好使,比組長車上那個強。”年覺明及時發表銳評。李澈把手電筒發放了一下,徑自去了畫著無窮符號的那面墻,路過年覺明的時候順腳踹了一下,年覺明及時往旁邊一閃,“哎沒踹著。”

“我再上去看看斷口。”周平接過手電筒就開始爬樓。

“我去幫忙。”張懷予選擇立刻跟上。

爬了一路的樓梯,張懷予在心裏組織語言組織了一路,想著等下如何找一個契機,問一問夜盲癥這件事。他就這樣跟著周平的腳步上了頂層的樓板,又跟隨著周平的停頓而停頓。

斷口的位置確實有著捶打的痕跡,酸蝕加上捶打,使得鋼筋水泥的結構已經變得脆弱,但是從對面樓頂看,有夜色作為掩護,應該並不明顯。按照侯偉的那封訣別信上斷斷續續的破碎敘事來看,侯偉連著給崔華下了幾日的“戰書”,又在屋頂樓板陷阱的前面用熒光塗料畫了記號,吸引崔華過來尋他時下意識地往這裏跳。

很拙劣的手法,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意思。那幾條陌生號碼的通話記錄仍在侯偉的手機裏。

仍然是這個問題:清洗劑也有,熒光塗料也有,但為什麽那畫無窮符號的紅色塗料始終找不到?那個塗料裏面才有極其關鍵的秘密,他畫完又謹慎地處理掉了?這並不像是一個有著精神問題的人能做得出來的事情。

還是說,整個現場,唯有那無窮符號並不出自侯偉的手筆?

“那個,周平博士。”張懷予幫忙用手電筒進一步打著光,他可是長了嘴的,何必找什麽合適的契機,他在心裏演練了幾次就決定直接問,“您是,受到夜盲癥困擾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吧。”

“哦!是天生的夜盲癥對吧?”

“張警官。”

“博士,我叫張懷予。”

“……張懷予警官。”

張懷予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念著自己的名字竟然極度陌生。

“你擋著我的光了。”

“……哦哦不好意思。”

“走吧,到下面起火的地方再看看。”周平起身,“我不是天生的夜盲癥。”他看向張懷予,“是代價。”

是隨特長而產生的代價啊。那種莫名的失落感又熟悉地從心底升騰起來,將他短暫地淹沒了。但這好像才是該有的回答,沒關系,張懷予又打起精神來,畢竟只要看到這張熟悉的臉……

忽然嘈雜起來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有人!”的驚呼,已經成為背景音讓人忽視的機器轟鳴聲驀然消失,光線如潮水般褪去,世界重回一片漆黑。在無數紛雜錯亂的聲音中,又響起金菲的一聲驚呼:“好像在那裏!”

張懷予一步向前,到了樓層邊緣,將手電筒照向聲音的來源。

年覺明已經追了出去,李澈回頭沖他喊,“張懷予,你照看好博士。”

那當然。他一回看,周平仍穩穩地站在臺階上,沒有隨意走動。他很熟悉,周欽和也是這樣,光源忽然消失時,會習慣性地停在原地適應一段時間。

“博士,”他回到周平身邊,“走,先回車上。”

“不,”周平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雙目空洞無神,“帶我去 樓下起火點。”

“好,小心。”

手電筒的光強度有些不夠,他扶著周平,可以說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三樓。到了起火點的房間外邊,周平試著用手電筒往裏邊照了照,“不行。”他閉上眼,手捂住眼睛。這裏只是個六七平見方的小房間,大約只是放些雜物的,無窗,被煙熏過,又被消防做過處理,如今算得上一片狼藉,手電的光線不足,黑暗中的一片狼藉更是如同鬼影,“我看不清。你幫忙找找,起火點的具體位置在哪。”

“好,博士,你靠墻站一會兒。”

他好像很懂。周平背靠著墻想。他能很快推測出來自己可能患有夜盲癥,也能隨機應變絕不說一句廢話,難怪會被推薦來專案組,這個年輕人的能力應該是很強的。

至於現在的情況,只怕是有人——大概率是那個“第三方”,他們知道看守現場的人已經撤了,要來檢查甚至回收一些關鍵的事物,而剛才他們已經檢查過頂層樓板的位置,那裏並沒有一些在夜間才能被發現的什麽有價值的東西,那麽位於三樓的起火點或許才是他們的目標了。

有第三人的腳步聲。

周平屏住呼吸——所以,是調虎離山——但是應該演不了組長,而且自己果然沒有猜錯,此刻,一定有極具價值的線索,在警方撤場的當晚,他們就要急於回收確認。

他仔細計算著腳步聲的距離,猜測對方可能的位置。

來人的腳步聲很輕,對方身形瘦小,或是女性?呼吸聲也控制得很輕微,應該是在有意放緩……此時此刻,對方的腳步緩慢卻沒有停滯,在這樣的黑暗裏,或許他有很好的夜視能力,也可能是對這個地方十分熟悉……

好,差不多應該是現在。

“張警官!”他忽然出聲,擋在門口,看向那不遠處的隱約亮光。

從他身後漫過來的人此刻反應極快,像是早有預料,甚至沒有等他聲音落地,已經上前鉗住他的右手,先奪下他手中的手電筒。

然後對方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扭到身前,試圖擋住從對面照過來的光線,側身擠入雜物間。

力氣很大,應該不是女性。

“咚!”對方將他摜向墻上時,他感覺自己右邊太陽穴斜後側狠狠撞上了凸起的硬物,聽這種顱內震動的嗡鳴,好像是金屬——這個距離,高度,金屬……是墻上的變電箱?所以這裏就是真正的起火點?找了半天原來就在自己對面?

大約是這人已經得手,他又聽見手電筒撞到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於是松開了掐緊他脖子的手。脫離了禁錮,周平反而抓住機會,借著身體此刻向前傾倒的力,憑著對黑暗的感覺,盡力向前方探去,抓住了那位襲擊者剛剛從變電箱收回的手。

像是沒想到他的不自量力,但同時又要應付已經反應過來的張懷予,這人只能順勢挾持他往後退了數步,借他的身形進一步遮擋自己。忽然,周平覺察到對方將他狠狠往前面一推。

當周平觸碰到那只手上緊握的硬片時,終於松了口氣。

可以了,他想。頭上的劇痛蔓延開來,眩暈,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搖欲墜,等下大約還要撞上地面吧——但沒有,有人接住了他。

“哥!周欽和!”

*

張懷予聽到周平喊他時,猛然轉身,正好對上對方直射過來的手電筒光線。

他雖然被晃了一下眼睛,但是他很有本領,能張目看上午十點的陽光。那一瞬間他看到襲擊者隱約的面部輪廓,戴了口罩,但一雙眼睛透著一些莫名的熟悉。他迅速突進上前,先聽得“咚”一聲,然後便看清那人挾持了周平,他只能頓了一下腳步——也是這一刻,他最能清晰地看到襲擊者的眉眼。躲過砸來的手電筒甩出來的混亂的光時,他緊隨這人急速後退的腳步,追著他退到了樓梯旁。

他必須得優先保證周平的安危,而襲擊者沒有絲毫猶豫,大概也是算準了他的心理,果斷將周平往旁邊樓梯方向一推,反向竟直接從三樓欄桿處向下跳脫身。張懷予心下一沈,顧不上選擇如此極端方式逃走的人——他怕來不及,他怕夠不著,索性直接往樓梯方向咬牙將自己摔出去,堪堪接住差點摔下樓梯的周平,把人護在自己懷裏,跌下去好幾層臺階,才用腿剎了車,用肩抵住樓梯側邊的扶手,停了下來。

但他將註意力集中在懷裏的人時,才發現已經觸到了一手黏膩。

心臟繃緊,一些關於雨夜的回憶在腦中不由自主地湧現。

“哥……”他聲音發顫,“周欽和……”

*

周青禾是誰?他哥?不行,不能想這些有的沒的,頭疼痛得很,得集中註意力。

周平閉上雙眼。此時閉上眼反而能看見。那一小塊硬片,原來是通過遙控改變電壓引發爆燃的裝置燒剩下的,金屬的,很容易被消防認為是墻上電箱裏變壓器的組成部分,又因為現場還發生了命案,沒有進一步檢查確認。這麽說,發生在這裏的小型火災,是可以定時的人為的結果。果然這一案背後也有其他人,大概就是那所謂的“第三方”。

一點溫熱的液體似乎落到他臉上。

啊?他記得自己好像是太陽穴右後側受的傷血應該淌不過來吧?等下,血淌落下來應該也不是這個觸感。

啊,那個叫張懷予的小警員,好像不知道為什麽很傷心呢。沒等他有精力去細究“傷心”的來處,他的眼前恍惚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影?這很新鮮。周平極力與頭疼和疲憊做著鬥爭。眼前這個背影,看起來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他極力讓自己的視角近一些,再近一些。

那服裝的款式材質看著倒是挺高級,那人的面容和身形卻很陌生。

還能更近些麽?我見過這個人麽?

像是知道他的期待,視野中那個背影忽然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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