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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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說話算話，第二天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就帶著他兩個室友和一個新的陶瓷花盆來三班門口了。
林一序雙手插兜倚著墻站著，陳一敬站在他一步之外，接受那兩個人的道歉。
“兄弟，對不住啊，特意問花店的老板拿了一點土，你重新裝一下。”
陳一敬面無表情的把花盆和新土接了過來。
林一序下巴微擡，說：“行了，下次別再幹這麽無聊的事了。”
那兩人很快走了，許嘉卻還在站在原地沒動，他喉結微動，聲音艱澀，問：“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們吃個宵夜，就當是為之前的沖突正式道個歉。”
他說的是在廁所裏打起來的那次，當事人自然都記得。
林一序眼神陡然變得冰冷：“行啊，你帶夠錢，等著被狠狠宰一頓吧。”
許嘉苦笑：“歡迎。”
食堂二樓有夜宵窗口，林一序一直都知道，但是從沒來過，這邊大部分都是夜訓結束的體育生來吃，他們有專門的夜宵補貼。
說是要宰許嘉一頓，但他們也沒多點，林一序點了一份煎餃，陳一敬點了一碗酸辣粉。
等餐期間，許嘉說要下樓接個人。
人接回來才發現是王越。
四個人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上，面前擺著四份熱氣騰騰的夜宵。
許嘉說：“之前我幹的事兒挺混賬的，今天在這兒跟你們正式道個歉，本來想等放假再約你們一起出去吃的，但怕耽誤你們時間，假期本來就短，可能你們更想單獨待一起，所以今天簡單吃一頓，希望以後大家再見面，還能像朋友一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行嗎？”
王越低著頭，筷子戳著幹巴巴的炒飯，沒說話。
林一序聳了聳肩，道：“我們本來也不是朋友，所以以後也不用當朋友，繼續當陌生人就好了。”
這話說得真是不留情面，許嘉臉上像被刀刮了一樣。
他幹笑兩聲，說：“行，那就先當陌生人，慢慢地也能變成朋友嘛。”
林一序不想理他，低頭咬了一口餃子，嚼了兩下就吐了。
“這肉不新鮮，真難吃。”
陳一敬給他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把自己吃過的酸辣粉推給他，把他面前的餃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連碗裏的筷子都沒換。
林一序低頭嗦了一口粉，覺得味道還行，這才繼續吃。
許嘉看著他倆這老夫老妻似的相處模式，忍不住問：“你們倆……一起多久了？”
林一序以為他是問自己和陳一敬認識多久了，張口就說：“大半年了吧。”
陳一敬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許嘉又想問什麽，王越立刻站起來，急匆匆的撇下一句“我吃飽了先走了”就朝樓梯走去。
“那什麽，我去送送他，不打擾你們倆了。”
許嘉很快追了出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林一序端起碗喝了口粉湯，然後小聲的問：“所以他現在是又喜歡寢室長了嗎？”
陳一敬溫柔的註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林一序看得清別人的感情，卻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可他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嗎，怎麽突然就變成喜歡男的了？”
陳一敬想了幾秒，拉過林一序的手，在他手上慢慢寫字。
他跟著心走了。
林一序閉上眼睛跟隨陳一敬的手指在腦海裏勾勒筆畫，眉毛微微皺著，很不容易才辨認出這六個字。
“突然整這麽文藝幹嘛，癢死了，下次打手語。”
林一序搓了搓手心，輕輕錘了一下陳一敬的肩膀。
……
今年端午假期正趕上月末假，被迫參加了滿五減二的優惠活動，此消息一出全校用哀鴻遍野來形容也毫不誇張。
午後太陽毒辣，林一序在頭上搭了件外套和陳一敬一起走出校門。
騎車回家之前，他們先去了趟超市，林一序在冰櫃裏挑挑選選，拿了一個香草冰淇淋，去結賬的時候，陳一敬在櫃臺給他拿了一張面值50元的幸運99。
“刮中了獎金平分。”林一序往手心裏吹了兩口氣，然後虔誠的拿起刮刀。
陳一敬靠在櫃臺邊，幫他拿著冰激淩。
事實證明，五十元能買到的快樂只有十秒鐘。
“黑店，再也不刮了。”
林一序恨恨的咬下一大口冰激淩，坐上自行車微微發燙的後座。
路邊的梧桐樹枝葉連天，投下連貫的陰影，把少年的背影染上一層清涼的綠意，一輛黑色奔馳車慢吞吞的跟在他們後面。
天氣太熱，林一序沒什麽胃口，陳一敬就帶著他去菜市場買了一點面條和黃瓜，準備晚上做涼面吃。
等他們買完東西回到停自行車的位置時，那處站了一個少年，身姿挺拔，眉目疏朗。
他眼睛定定的看著林一序，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麽。
陳一敬感覺到了那道探究的目光，也感覺到了身邊的人越來越慢的步子，提著東西的手和心臟都在急促的收緊。
終於，少年吼了一聲：“林一序！你他媽真的還活著！”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和哽咽，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又放松，反覆了好幾次，胸腔劇烈起伏著。
林一序嘴巴微張，已經徹底呆滯了。
他聽見自己說：“艹……連訴……你怎麽來了……”
連訴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他咬牙說：“我怎麽來了？我不該來是嗎？老子在你那傻逼的葬禮上哭成狗了你知不知道，你既然沒缺胳膊少腿也沒失憶，這一年時間裏為什麽不聯系我？”
林一序嘴裏泛上一陣一陣的苦味，該怎麽說呢，說什麽呢，從何說起呢。
連訴來之前就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吼完幾句之後已經冷靜下來，語氣也和緩了許多，他說：“阿序，自從你那次游戲意外上線之後，我就覺得你還活著，可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爸不相信我，我家裏人不相信我，以前一起玩兒的那些朋友也不相信我，直到有天我去了明潭那套別墅，查了大門指紋鎖的全部開鎖記錄，發現你的指紋在那近期解鎖過大門，我又去查了道路監控，看見你家那輛賓利在那幾天去過高鐵站……”
林一序低著頭打斷他的回憶，聲音微顫：“不是我家的，賓利不是我家的，我沒有家了。”
這些話一旦開了頭就不難繼續，車禍的真相，糟糕的身世，被軟禁的三天，身無分文的被送到溪城，被做了十幾年父親的人拿親媽的生命威脅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次一次的否認自己前十五年的人生……
“其實我最近已經很少想到這些事了，剛開始那幾天比較難熬，最近我過得不錯，你別擔心。”
“我還活著這個事情，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怕我媽有危險，林潮信手段多疑心重，可能會查到你的行程，你回去以後就說是來溪城看我姥姥姥爺的，你千萬不要去質問他什麽，沒有必要。”
“連訴，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這顯得我之前的人生沒有那麽的……不真實，但今天之後，你就當沒見過我，行嗎？”
三十多度的天氣，連訴卻出了一身冷汗，旁邊的活禽攤位傳來陣陣惡臭，讓他忍不住反胃。
站在理智的角度，整件事林潮信是受害者，但是他報覆的手段殘忍誅心，站在朋友的角度，林一序實在無辜，身世不是他能決定的，卻在清醒的承受所有傷害。
連訴緩了口氣，認真的看著他，說：“林一序，你家裏發生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我一個外人沒法評價，但你是我一輩子的兄弟，這一點不管你親爸親媽是誰都影響不了，我也做不出今天假裝沒見過你的事兒。”
他永遠記得一年級開學第一天，被搶了蘋果的他坐在樓梯上哭的時候，是林一序帶著他把那個搶他蘋果的三年級男生揍了一頓。
傍晚的街道映上紅霞，此刻臟亂的窄巷裏藏著最幹凈的少年情誼。
林一序松了口氣，他一直擔心的那種情況沒有出現，最好的朋友沒有因為他身份的轉變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謝謝，連訴。”林一序輕聲道。
“行了，不給我介紹介紹你這位同學嗎？”連訴換了個輕松點的話題，目光落在林一序身邊的男生身上，他個子很高，神色很冷，剛剛談話中偶爾瞥向自己的眼神帶著審視和敵意。
林一序立刻攬了攬陳一敬的肩，鄭重其事的把這個和自己相依為命近一年的人介紹給發小。
也沒說什麽肉麻的話，就簡單介紹了一下兩個人現在住在一起，是同桌，是對彼此來說很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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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說話算話，第二天第一節晚自習下課就帶著他兩個室友和一個新的陶瓷花盆來三班門口了。
林一序雙手插兜倚著墻站著，陳一敬站在他一步之外，接受那兩個人的道歉。
“兄弟，對不住啊，特意問花店的老板拿了一點土，你重新裝一下。”
陳一敬面無表情的把花盆和新土接了過來。
林一序下巴微擡，說：“行了，下次別再幹這麽無聊的事了。”
那兩人很快走了，許嘉卻還在站在原地沒動，他喉結微動，聲音艱澀，問：“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們吃個宵夜，就當是為之前的沖突正式道個歉。”
他說的是在廁所裏打起來的那次，當事人自然都記得。
林一序眼神陡然變得冰冷：“行啊，你帶夠錢，等著被狠狠宰一頓吧。”
許嘉苦笑：“歡迎。”
食堂二樓有夜宵窗口，林一序一直都知道，但是從沒來過，這邊大部分都是夜訓結束的體育生來吃，他們有專門的夜宵補貼。
說是要宰許嘉一頓，但他們也沒多點，林一序點了一份煎餃，陳一敬點了一碗酸辣粉。
等餐期間，許嘉說要下樓接個人。
人接回來才發現是王越。
四個人坐在角落的一張小桌上，面前擺著四份熱氣騰騰的夜宵。
許嘉說：“之前我幹的事兒挺混賬的，今天在這兒跟你們正式道個歉，本來想等放假再約你們一起出去吃的，但怕耽誤你們時間，假期本來就短，可能你們更想單獨待一起，所以今天簡單吃一頓，希望以後大家再見面，還能像朋友一樣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行嗎？”
王越低著頭，筷子戳著幹巴巴的炒飯，沒說話。
林一序聳了聳肩，道：“我們本來也不是朋友，所以以後也不用當朋友，繼續當陌生人就好了。”
這話說得真是不留情面，許嘉臉上像被刀刮了一樣。
他幹笑兩聲，說：“行，那就先當陌生人，慢慢地也能變成朋友嘛。”
林一序不想理他，低頭咬了一口餃子，嚼了兩下就吐了。
“這肉不新鮮，真難吃。”
陳一敬給他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後把自己吃過的酸辣粉推給他，把他面前的餃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連碗裏的筷子都沒換。
林一序低頭嗦了一口粉，覺得味道還行，這才繼續吃。
許嘉看著他倆這老夫老妻似的相處模式，忍不住問：“你們倆……一起多久了？”
林一序以為他是問自己和陳一敬認識多久了，張口就說：“大半年了吧。”
陳一敬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許嘉又想問什麽，王越立刻站起來，急匆匆的撇下一句“我吃飽了先走了”就朝樓梯走去。
“那什麽，我去送送他，不打擾你們倆了。”
許嘉很快追了出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後，林一序端起碗喝了口粉湯，然後小聲的問：“所以他現在是又喜歡寢室長了嗎？”
陳一敬溫柔的註視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林一序看得清別人的感情，卻看不清自己的感情。
“可他之前不是有女朋友嗎，怎麽突然就變成喜歡男的了？”
陳一敬想了幾秒，拉過林一序的手，在他手上慢慢寫字。
他跟著心走了。
林一序閉上眼睛跟隨陳一敬的手指在腦海裏勾勒筆畫，眉毛微微皺著，很不容易才辨認出這六個字。
“突然整這麽文藝幹嘛，癢死了，下次打手語。”
林一序搓了搓手心，輕輕錘了一下陳一敬的肩膀。
……
今年端午假期正趕上月末假，被迫參加了滿五減二的優惠活動，此消息一出全校用哀鴻遍野來形容也毫不誇張。
午後太陽毒辣，林一序在頭上搭了件外套和陳一敬一起走出校門。
騎車回家之前，他們先去了趟超市，林一序在冰櫃裏挑挑選選，拿了一個香草冰淇淋，去結賬的時候，陳一敬在櫃臺給他拿了一張面值50元的幸運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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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一敬靠在櫃臺邊，幫他拿著冰激淩。
事實證明，五十元能買到的快樂只有十秒鐘。
“黑店，再也不刮了。”
林一序恨恨的咬下一大口冰激淩，坐上自行車微微發燙的後座。
路邊的梧桐樹枝葉連天，投下連貫的陰影，把少年的背影染上一層清涼的綠意，一輛黑色奔馳車慢吞吞的跟在他們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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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定定的看著林一序，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麽。
陳一敬感覺到了那道探究的目光，也感覺到了身邊的人越來越慢的步子，提著東西的手和心臟都在急促的收緊。
終於，少年吼了一聲：“林一序！你他媽真的還活著！”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和哽咽，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又放松，反覆了好幾次，胸腔劇烈起伏著。
林一序嘴巴微張，已經徹底呆滯了。
他聽見自己說：“艹……連訴……你怎麽來了……”
連訴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他咬牙說：“我怎麽來了？我不該來是嗎？老子在你那傻逼的葬禮上哭成狗了你知不知道，你既然沒缺胳膊少腿也沒失憶，這一年時間裏為什麽不聯系我？”
林一序嘴裏泛上一陣一陣的苦味，該怎麽說呢，說什麽呢，從何說起呢。
連訴來之前就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吼完幾句之後已經冷靜下來，語氣也和緩了許多，他說：“阿序，自從你那次游戲意外上線之後，我就覺得你還活著，可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爸不相信我，我家裏人不相信我，以前一起玩兒的那些朋友也不相信我，直到有天我去了明潭那套別墅，查了大門指紋鎖的全部開鎖記錄，發現你的指紋在那近期解鎖過大門，我又去查了道路監控，看見你家那輛賓利在那幾天去過高鐵站……”
林一序低著頭打斷他的回憶，聲音微顫：“不是我家的，賓利不是我家的，我沒有家了。”
這些話一旦開了頭就不難繼續，車禍的真相，糟糕的身世，被軟禁的三天，身無分文的被送到溪城，被做了十幾年父親的人拿親媽的生命威脅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次一次的否認自己前十五年的人生……
“其實我最近已經很少想到這些事了，剛開始那幾天比較難熬，最近我過得不錯，你別擔心。”
“我還活著這個事情，你不要告訴別人，我怕我媽有危險，林潮信手段多疑心重，可能會查到你的行程，你回去以後就說是來溪城看我姥姥姥爺的，你千萬不要去質問他什麽，沒有必要。”
“連訴，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這顯得我之前的人生沒有那麽的……不真實，但今天之後，你就當沒見過我，行嗎？”
三十多度的天氣，連訴卻出了一身冷汗，旁邊的活禽攤位傳來陣陣惡臭，讓他忍不住反胃。
站在理智的角度，整件事林潮信是受害者，但是他報覆的手段殘忍誅心，站在朋友的角度，林一序實在無辜，身世不是他能決定的，卻在清醒的承受所有傷害。
連訴緩了口氣，認真的看著他，說：“林一序，你家裏發生的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我一個外人沒法評價，但你是我一輩子的兄弟，這一點不管你親爸親媽是誰都影響不了，我也做不出今天假裝沒見過你的事兒。”
他永遠記得一年級開學第一天，被搶了蘋果的他坐在樓梯上哭的時候，是林一序帶著他把那個搶他蘋果的三年級男生揍了一頓。
傍晚的街道映上紅霞，此刻臟亂的窄巷裏藏著最幹凈的少年情誼。
林一序松了口氣，他一直擔心的那種情況沒有出現，最好的朋友沒有因為他身份的轉變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謝謝，連訴。”林一序輕聲道。
“行了，不給我介紹介紹你這位同學嗎？”連訴換了個輕松點的話題，目光落在林一序身邊的男生身上，他個子很高，神色很冷，剛剛談話中偶爾瞥向自己的眼神帶著審視和敵意。
林一序立刻攬了攬陳一敬的肩，鄭重其事的把這個和自己相依為命近一年的人介紹給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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