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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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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啦

安靜的走廊轉角,三道身影沈默的對峙著。

半晌,劉海琳艱澀的開口:“剛剛到底是要打架還是……”

“打架,我把他椅子踢了。”林一序逃避似的偏開頭,眼睛看著小窗戶外面剛冒出新芽的梧桐樹。

劉海琳輕輕吐氣:“那陳一敬,你換個位置坐。”

陳一敬一錯不錯的盯著旁邊人的後腦勺,強硬且堅定的搖頭。

劉海琳感覺自己的血壓在嗖嗖嗖的升高,剛剛班長著急忙慌的來辦公室找她,說班裏可能有人要打起來了,去教室的路上她把班裏所有的學生都想了一遍,卻怎麽也沒想到是這兩個人。

她親眼看見過陳一敬和林一序的相處,也去翻過教室的監控,她其實感覺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地方,但是這兩個孩子很特殊,他們沒有父母,他們成績優秀,他們彼此支撐,她原本想,就這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也許過段時間新鮮勁過了自然而然就分開了,尤其林一序應該還是喜歡女孩子的,但是剛剛在班裏看到的那一幕,讓她又覺得自己這麽放手太不負責任了。

劉海琳將目光轉過兩個學生的臉,又轉過他們系著同款手繩的腕間,深呼吸道:“我給你們一個晚自習的時間,決定好要不要繼續做同桌,機會只有一次,如果要分開,就安安靜靜的分開。”

她作為班主任,話說到這個份上,暗示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也給足了兩個學生面子。

陳一敬禮貌的點頭,當著她的面把僵直成一條木棍的林一序拉走了。

沈默的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渣和被踢亂的課桌椅後,陳一敬寫了張紙條遞到一直在對著英語練習冊發呆的林一序手邊。

跟我道歉。

紙條上的字跡工整,看不出情緒。

林一序撿起桌上的筆,用力的寫了兩行對不起。

一句為昨天,一句為今天。

他很清楚自己剛剛是在發瘋,但是停不下來,他也不想停下來,反正最壞的結果就是失去而已,就像半年前那次一樣,已經習慣了。

紙條推過去,又很快被推回來。

以後會乖嗎?

林一序無意識的轉了一圈筆,落筆寫了個“人”字頭,又覺得被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要求乖一點實在很沒面子,於是筆尖往旁邊挪了一點,寫了個“雲”。

把“會”字屍首分離後,他把紙條推過去。

陳一敬看了兩眼,拿出透明膠帶把紙條粘在了兩張課桌中間,他的計劃是,如果林一序哪天再發瘋,就讓他把這張紙條吃下去。

自習課結束,一起去食堂吃晚飯的路上,周宴行和蔣峰怕他倆一言不合又動手,就強行用身體隔開了他們,四個人鋪成一排行走。

“原本還說以後可以和我峰哥24小時黏一塊了,結果海琳換座位了,我現在那個同桌學起習來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我自習課上吃個口香糖吹幾個泡泡他都覺得吵到他背公式了,估計三天之內啊,我就要被憋死了。”周宴行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吊兒郎當的排在打飯的隊伍裏。

“那我的新同桌還行,我數理化過得去,他語數英比較好,難為海琳這麽有心的排了座位。”蔣峰一邊說話一邊偷偷觀察身邊兩位的神色,搬座位的時候,他和周宴行都在後排忙活,完全不清楚他倆是怎麽吵起來要動手的,這會兒想勸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幹巴巴的說話活躍一下氣氛。

一晃眼認識這兩位大半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們鬧脾氣,挺新鮮的。

後來坐下吃飯的時候,陳一敬像往常一樣幫不吃辣椒籽的林一序挑揀剁椒魚頭裏的白嫩魚肉,周宴行和蔣峰默默對視一眼,得,已經和好了,用不著他們小心翼翼了。

晚二的課間,林一序出門上廁所,順便接點熱水,回來的路上遇到了袁樂樂,網吧那次之後,兩個人就沒怎麽說過話,在學校裏看見了也當陌生人,今天對方卻攔住了他。

“我早說了,他很危險,你看你脖子上的傷……”

林一序眉毛擰起神色不耐,下午那破事好不容易翻篇了怎麽還有人提?他不發一言的試圖繞過,但平時寬闊的走廊此刻站了許多出來透氣和玩鬧的學生,顯得有些擁擠,步子也就走得慢。

“你都不怕嗎?他今天差點當著全班的面掐死你……”

袁樂樂實在搞不懂,那麽危險的一個人,為什麽還有人敢靠近。

“你沒看見是我先踢他椅子的嗎?”

“那能一樣嗎,你又沒踢到他本人。”

林一序眼神慢慢放空,飄到了不知名的遠處:“其實有時候,傷害沒落到本人身體上也會很痛的。”

他說完拎著水杯回教室,把灌滿水的水杯往陳一敬桌上推了一下,下午他發瘋,把人水杯弄碎了,他應該渴了兩節課了。

陳一敬正在做題,聽到聲響,拿過杯子擰開蓋喝了一口,不冷不熱,溫度適中,他喝完想蓋回蓋子,林一序把杯子從他手裏拿過來自己仰頭喝了一大口。

這個動作牽扯到脖子上的肌肉,確實有點疼,他問後桌的瞿英子借了面鏡子,看見自己白嫩的脖子上有四個指印,好吧,也難怪袁樂樂會來提醒他,實在是有點嚇人。

“陳一敬,你是有什麽毛病嗎,打架專掐人脖子,我晚上帶個假發都能去cos被掐死的女鬼了。”

肩上湊過來一顆熱乎乎的腦袋,說完話就立刻退開,陳一敬放下筆,從抽屜裏拿出一管清淤的藥膏,擠出一點在掌心,等體溫化開之後側過身按在那四個指印上慢慢的揉開,林一序配合地微微仰著脖子。

等到兩個人身上都沾上熟悉的膏藥味,淤傷的地方被揉的熱熱麻麻,陳一敬才收回手,繼續低頭去做題。

從寒假裏帶出來的懶散勁一點一點被緊張的課業消磨,劉海琳正高興於班裏那股日漸濃厚的學習氛圍,轉眼就到了月中放假的時間。

空蕩蕩的教室裏,林一序坐在課桌上等陳一敬拖完最後一塊地面,夕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反光,目之所及一片碎金。

“也就你拖地拖的認真,其他人早跑了。”林一序跳下課桌,把手機放進衣兜裏,和陳一敬一起走出教室,順手鎖上門。

月中的假期太短,老師們都沒留什麽作業,兩個人就帶了一個書包,裏面裝著要帶回家的一些雜物。

他們留的晚,教學樓裏已經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樓道裏那陣嗚嗚的哭聲就顯得尤為明顯。

三班的教室在頂樓,往上走還有半截樓梯就是天臺,不過怕學生出意外,所以天臺常年上鎖。

陳一敬習慣性的把林一序拉到身後,自己擡腳走了上去。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坐在那級最高的樓梯上,身後是掛了三把生銹大鎖的天臺鐵門,她哭的臉蛋通紅,亂糟糟的頭發貼在汗濕的額頭、頰邊,鼻尖掛著的亮晶晶的液體,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亦或是二者的混合物。

林一序有嚴重的□□潔癖,正看得渾身難受時,陳一敬已經走上前蹲下來,同時從衣兜裏掏出一包餐巾紙。

小女孩估計是有點怕他,連哭聲都停止了,烏黑的大眼珠子直楞楞的瞪著他。

“讓他給你擦擦,臟死了。”

林一序懶洋洋的倚靠在欄桿上,這小孩估計是哪個老師家裏的,可能做錯事被兇了,一個人躲在這裏哭。

陳一敬用紙巾給她擦幹了眼淚,順手幫她擤了把鼻涕。

“哥哥……”小女孩感覺出來眼前這人沒有惡意,就顫巍巍的伸出小手去牽陳一敬的手。

陳一敬沒躲開,任她牽著。

“陳同學,你將來不會是個女兒奴吧?”林一序歪著頭打量樓梯上的一大一小。

“哥哥……我想……去找媽媽……”小女孩打著哭嗝,看向陳一敬的眼睛裏蒙著層水霧。

林一序覺得愛哭的小孩有點煩,所以語氣不怎麽溫和:“你知道你媽在哪個辦公室嗎?”

小女孩點點頭,頭上的小辮子跟著一晃一晃。

陳一敬伸手把她抱起來,走下了樓梯。

林一序拎著書包跟在後面,惡趣味的對著小女孩做鬼臉。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小女孩指了指東邊的數學組辦公室,同時摟著陳一敬脖子的手臂開始不安的收緊,小臉貼著陳一敬的太陽穴位置。

林一序走上前剛想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一男一女刻意壓低的爭吵聲。

“都多少次了,我已經不敢再相信你了。”

“我那天就是在氣頭上,下次我要是再犯渾,你就拿刀砍我!”

“你瘋了嗎宋繼遠,我只想好好生活,過一點安穩日子,求你了行嗎?”

“老婆,你再原諒我一次,最後一次,你……你想想我們的安安,她還這麽小……”

“你還知道安安小,她現在有多怕你你知道嗎?”

林一序舉在半空的手遲遲沒有落下,他轉頭看了一眼陳一敬,又看了一眼伏在他肩上的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最後兩人抱著小孩在教學樓前的花壇邊坐下,此時夕陽已經完全下沈,只留一點點紅暈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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