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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結局 鶴別青山,不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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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結局 鶴別青山,不見桃花。……

風息。

宋無疆冷聲喝道:“公孫, 召集所有門生,應對邪魔!川兒,速回風舟, 這裏我擋著!”

應對邪魔。

清川淩然一顫:“師父,你怎麽……”

“上仙,沒時間了, 先上來吧!”阿浣駕馭飛快快風舟, 長久的奔波耗盡了他的精力,幾欲暈厥。

清川沈著心翩然而上, 果不其然在船艙內看見沈睡的自己的身軀, 以及……默然守護一旁的萬俟憐。

“我來討個彩頭。”萬俟憐道, “六色蠱盛放需要六大魂核, 青氏魂核就在此處。亦或者說, 你就是魂核。”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清川順著他的手指, 跨越重重光陰,尋一段連自己都不為人知的往事。

“我去喚蘇白回來, 上仙,安好。”

他恍若無聞, 靈體懸浮在半空, 看昔日青氏魔族熙熙攘攘,說著同仙家的趣事。

青氏魔族是最接近人的魔族,魔氣極難分辨,相對的,他們也異常親近人類和仙家, 總會往來一二。彼時青氏魔族有喜,族長青巒誕下一子,喜訊第一時間傳給了摯友宋無疆。

“這孩子天生根骨不錯, 若是有機會,定要叫他去浮仙門修煉一番。”青巒暢想著未來,哈哈大笑,拍拍宋無疆的胳膊,“要不你去做他義父,哦,幹脆收了做徒弟吧,你們仙家可不就愛收收這個撿撿那個。”

宋無疆坦言:“可我並非浮仙門話事的,仙魔還是隔閡太過深重。”

他如願了,可代價是,青氏魔族近乎全滅。

青巒在最後時刻將孩子托付給宋無疆,告知了他一個秘密。

青氏魂核許是早已感知到族內危機,傾盡全族之力,將希望寄托給了那個方才的孩子。魂核與嬰童合二為一,守望著他呱呱落地,呀呀學語。

“這孩子,可有名字?”

“有的。川流不息,百川歸海,單名一個川字。”

故而,青川化名清川,在適當的契機後,暗度陳倉,來到浮仙門,成了眾人艷羨的老祖愛徒。

清川還記得那時初見宋無疆,他是獨自一人來的,在一眾打鬧搶食的孩童裏一眼鎖定自己,出口便是。

“臭小子,打架還怪厲害,你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說來也是好笑,不知天高地厚的清川只是看中了宋無疆許諾的,贏了就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全然不知在他面前的是何等人物。

短短幾年從長老爬到老祖之位,以所創陣法獨步天下。

於是清川輸了,被困在花裏胡哨的陣法裏出不來,窩窩囊囊地跟人回了浮仙門,老老實實成了人座下徒。

清川自如潮的記憶中窺見那個近乎被遺忘的爹爹娘親,自嘲了一下,心說這性子真是一模一樣。魔族成仙,仙號為青,說出去得把半數仙家嚇個半死。

不過倒也無所謂了。

萬花落下,清川在一片倥傯和恍惚中,見一少年乘風而來,藍衣惹眼,長鞭紛揚。

清川須臾便懂了一切。

萬俟憐出手將蘇白挽救回來,一切都安然無恙。六色蠱還在蘇白心口開著,眼下只剩最後一步,就能完全綻放。

“危機已解,上仙,我來討要東西。”

六大魂核歸一,六色蠱盛放,其可怖的力量只是爆發了一瞬,就被萬俟憐一手掐滅。通天路有如雨後彩虹曇花一現,桑末追求一生的造神之路也化作泡影。

“天早就不是天了,仙魔人妖,不能單單靠魂核和結界護著。”

“叢安已率各地妖族鎮壓魔族暴亂,剩下的路還得你們走。”

六大魂核被粉碎的剎那,天地震顫,躁動不歇。

浮仙門眾人拼死抵抗邪魔,就在即將潰敗之時,遠處爆發一陣滔天魔氣。赤氏、白氏、烏氏、黃氏齊力出手,各類招式層出不窮。另一側大大小小仙門率隊而來,以臥佛為中心,順著地下靈脈重重布陣。

這也許是幾百上千年來仙魔第一次如此合作。

反觀風舟下,桑末屈辱地跪趴著、嗚咽著。

萬俟憐淡淡掃了眼,漠然踩碎他的靈核,生生奪去了他墮仙的身份。

“你明明是神,你憑什麽……”

“我早就不是了。”

那場大戰足足持續了半個月,桑末最終葬送在蘇白的揚水劍下,被千刀萬剮,被萬人唾棄。

蘇白雙手直顫,涕泗橫流。

爹爹娘親百年前就走了,燕不回也走了,甚至小龍舟也重傷而逝,就連用問仙的願望也救不回來。

但至少……

他許了個願望。

希望仙魔和平,世世安好——這個現在已經算實現了吧?藍氏魔族在藍析的帶領下,全族謝罪,安葬枉死的靈魂,然後為藍柏立下一個墓碑。碑上所刻篆金字“藍氏少主藍柏藍千金”,靜靜躺在臥佛,笑看風花。

希望罪人受懲,冤魂往生——據閻羅王所說,他擅自收留了百年來所有故去的靈魂,塞得忘川三途滿滿當當,擠得地府大殿吵吵嚷嚷。於是後來蘇白擠過無數人群,終於在其中,看見蘇安和白昭,喜極而泣,嚎啕大哭。

更看見無數個藍柏和燕不回彼此談笑,看見白螭龍影奔游高空,看見相悟道人和至恒道人對酌三杯,互訴衷腸……

希望後輩承前志,昂首踏步——蘇白接受了相悟道人和至恒道人的心願,在宋無疆和公孫旦的許可下,獨自前往寒陰宗,學習、發揚寒陰一脈,並入浮仙門收作子門。

似乎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呢。

那就許個私心的願望吧——希望師父父靈體修覆,回歸本體,再次來到這個世界。

蘇白在雪中春守了一天又一天,日日夜夜瞧著那眉眼那鼻唇。

說不定明天就醒來了,屆時還能趕得上我成年禮。他想。

蘇白在浮仙門看了一季又一季,雲卷雲舒風雨陰晴變化莫測。

說不定明年就醒來了,我得準備個大驚喜給師父父。他想。

蘇白等啊等啊,等到他個子長高了不少,眉眼長開了,棱角分明了,再無少年的氣息。等到他竄到大長老之位,手下寒陰一脈門生有了些起色,將蘇安所留物什研發造福百姓。

門生常在私底下問:“為何蘇長老總是只紮一邊辮子?”

有時是阿浣,有時是燕休雨,他們總會答道。

“以前他也是會紮兩邊的,高馬尾,窄衣袖,恣意瀟灑,遇人常笑。”

蘇白又是一次執行任務路過浮仙門,抽空匆忙回來落了腳,在雪中春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時候的趣事,手上打掃屋舍的動作不停。

“師父父還記不記得那時小龍舟說,它想長久陪著我們。前陣子師祖把它的龍脊鍛造成了守護往生路的信標,還剩下些,就給我造了把防具,樣式同您的桃夭傘差不多,我思來想去,決定就叫白螭傘好了。昨日白螭傘可厲害了,用它的時候好像還能聽見小龍舟一口一聲爹爹……”

“寒陰的門生各個都有能力了,最早收的那批也開始收徒了。休雨說他先前看見個修習寒陰術法的好苗子,這會還在帶回來的路上呢。唉你說是不是天意,休雨不善浮仙門術法,卻在寒陰術法有造詣……”

“赤明前輩親自送來了他們釀的酒,這都是第十八壇了,一年一壇,我都給你存著,等你醒了,我們一起喝呀……”

“還有小姨她們重新做了兩套祈服,按照我現在的身材做的。師父父,找個時間我們一起穿穿,屆時再比比個子,指不定我比你高了!”

他利索地收拾完一切,站在寂靜的雪中春,見兩片葉被掠過的飛鳥驚落,怔然出神。金陽透過窗戶灑落,剛巧躍上他的腳尖。

蘇白嘆惋,照例悄然上前,在清川眉心落下一個告別吻。

吱呀一聲,房門掩上時,他動作倏地頓住。

寒風捎來了各地的喜事,燕雀啁啾,金光璀璨中,有一仙客翩然下凡,恍若隔世,在萬籟俱寂中,吐出息來,憐愛世人。

*

浮仙門喜事有三。

其一,清川隔了十八年,終於睜開了眼,力量更勝從前。

其二,蘇白擱置了許久的成人禮,終於提上了日程。

其三,二人的私事早就在某次宋無疆醉酒後昭告天下,天下一片嘩然,於是白晞借著祈服的名義悄咪咪縫制了兩套婚服,剛巧趕在婚事前一月送到了浮仙門。

吵吵鬧鬧,雞犬不寧。

清川是這麽評價的。

蘇白那日索性推掉了所有事宜,卸下所有擔子,仿佛回歸前世少年時無憂無慮的模樣,一口一個師父父,黏黏糊糊,連吃的飯菜都是宋無疆親自下廚送來的。

“我還是沒能看著你長大。”清川嘆惋。

清川本以為不過一二日,還能趕著去給蘇白慶生,看著他風風光光,一舉推翻積攢了百年的不公。

蘇白大大咧咧躺在他懷裏,自下而上瞧著他的臉,伸手撫過垂落的青絲,好似渾不在意。

“無妨啊,這不是馬上成人禮暨婚禮了嗎?”

要說不在意還是假的,他在日覆一日的守望中逐步偏執,但無人知其心事,獨知其行事更加狠辣,只是事後,都會以微笑一掩而過。

他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清川,但他身不由己。

不過都無所謂了。

一切的一切,在清川睜眼的時刻,都煙消雲散。什麽偏執什麽瘋癲,全都扔了吧,眼下只需要扮演一個乖乖徒弟就好。

彼時清川當著眾人的面問出了他們長久以來的疑問:“為何不紮兩邊辮子了?”

蘇白一笑而過:“因為師父父不喜歡把辮子編到這裏呀,所以這邊是留給你的。”

浮仙門的盛禮前所未有,盛邀五湖四海的仙家魔族乃至平民百姓。

他們見清川美若謫仙,不怒自威,廣而告之。

蘇白,蘇昭世。

他們見宋無疆親自牽過兩人的手,兩套華麗的婚服交融於一,天地連結。

高位者當得太久了,身心俱疲,於是兩人在洞房後一天,神不知鬼不覺攜手跑路,安心做兩只閑雲野鶴,游蕩世間。

青山遠,白水長。

鶴別青山,不見桃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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