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斷袖 所以說，老夫還是支持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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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斷袖 所以說，老夫還是支持你們的。
“師嫂說, 將魂核藏入族人身軀或是靈體，或可勉強維系世間法則。”清川眼神忽明忽滅，轉過身來, “她不得已把目光放到蘇白身上，所以……”
小小的清川朝蘇白鄭重鞠躬：“對不起。這句話，是師嫂所念, 亦是我所想。我們都欠你一聲抱歉。”
把萬千壓力寄托到年紀尚幼的蘇白身上, 無論誰，都該說聲抱歉。
只是啊, 師兄和師嫂都說不了了, 只能代為轉告。
蘇白啞然, 片刻後頹笑：“早說嘛, 原來是這麽個事。”
早些說了, 大家都釋然。
早些說了, 大家都輕松。
蘇白弓起身子，將頭深深埋入懷中, 微微顫抖，無人知曉他眼角滑落熱淚。寂靜許久, 蘇白啞著嗓子, 露出一雙通紅的眼：“沒關系的……沒關系。”
這如何能怪他們？明明應該怪那個幕後兇手。
他揩著淚：“師尊，我再許個願好不好？”
清川應允。
“我想親手殺了桑末，叫他償還所有罪孽。”
宋無疆和白晞露出迷惘的神情，不知桑末是誰人。
清川蹙起眉頭：“為何是他？”
蘇白疑惑：“你不知殘害爹爹娘親的人是他？”
“不知。”
蘇白臉色陰冷下來，將自己所憶之事盡數告知, 拳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他恨自己無能。
倘若先前不知桑末所戴面具及其容貌，倘若回憶中娘親沒有喊出那聲癲狂的咒罵, 怕是蘇白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
清川思憶起先前種種，雙手環胸，沈吟道：“那時你太小，許是受了驚，問不出來。不過這人從百年前就謀劃了，只是為何今日要將目光放到你身上，就因為你體內有白氏魂核？”
宋無疆搖搖頭：“不止，還有三大邪花之首，六色蠱。”他將白氏魔族對六色蠱的記載遞給兩位翻閱。
蘇白體內被栽種了六色蠱，仔細盤算下來，應當是在那日蘇白去了魂海迷宮，遭遇真實空間時被桑末下了手。
六色蠱的記載太少，哪怕是浮仙門都不一定有相關文獻。既是要造神，那恐怕得問個有著一面之緣的老朋友了。
蘇白咬著唇：“也許我知道可以找誰，但是我們不知其去向。”
眾人陷入沈默。
“沒事，總能見面的。”蘇白見狀跳過了這個話題，小心翼翼地問著白晞，“小姨，我能……看看娘親活過的痕跡嗎？”
白晞鮮少聽過這聲稱呼，一時忘記了如何反應。
百年前蘇白踏入白氏魔族陣地時，昏迷不醒，百年後蘇白再次踏入，依然傷痕累累。
她怔怔著：“你再叫我一遍？”
“小姨。”
白晞眼淚奪眶而出，她擦了擦，溫聲道：“我帶你去瞧瞧吧，姐姐的東西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她帶著幾位，穿過破敗的路，去往一座樸素的房府。房府內陳列著種種，打掃得一塵不染。
自那之後，幾人都耽於一場名為溫柔鄉的回憶，時間在這裏停滯不前，痕跡附著往日歡顏笑語。
白昭用過的長鞭被安放在南面的壁上，雖然拼接修覆了，卻失了往日的風采。
“姐姐她以長鞭聞名於世，世人都知那根長鞭陰毒狠辣，卻不知姐姐很少用這條鞭子，除非迫不得已。”
白昭穿過的衣裳被層層掛置在西面的木櫃中，櫃壁內塗了防潮用的草藥，只稍取出，稍稍打理一番，恍若還能看見昔日白昭穿上時的風采。
“姐姐喜歡穿各種五彩斑斕的衣裳，總嫌自己手笨，做不出自己想要的裙子，所以有時會給料子剪得不成樣子，最後還是姐夫收拾的——喏，那個就是姐夫裁的一套。”
別具一格，別出心裁。
……
一件一件，一條一條。白晞事無巨細地說著，不知眼睛熱淚盈眶，不知嘆出多少往事匆悠。長袖早就被洇濕出一片水漬，白晞視若無睹，眼底的笑意滄桑而沈重。
滔滔不絕。
再回神時，已是兩個時辰後了。
“族長，該用藥了。”適時族人敲響房門，送來湯藥，朝浮仙門幾位行了禮，“幾位，膳食備好了，煩請移步。”
白氏魔族還記得清川和宋無疆的口味，因此在膳食方面做了些調整，雖然食材簡單了些，倒也別具風味。
白晞胃口不好，但卻極其喜歡看他們吃飯的模樣。
她將一道菜擱置在蘇白面前，笑言：“蘇白，你要不要嘗嘗這道油炸蠶蛹？你娘親最喜歡吃了，一口一個嘎嘣脆。”
黑不溜秋的蠶蛹無聲訴說著它們的生前慘狀，觸目驚心。蘇白一時難以接受，幾欲動筷，又蹙著眉擱下了。
但他一想到這是娘親喜好的東西……夾起一塊，閉眼，飛速塞入口中，囫圇咽下。
拋開外形不談，其實還挺好吃，油香四溢，脆爽回甘。
白晞樂得不行：“你跟你爹反應一個樣，都是這般好玩。”
蘇白訕訕笑了。
小龍舟來者不拒，被白晞直誇好胃口。
有說有笑的一頓飯吃罷，白晞起身行禮：“諸位自便吧，在下還有要事，還望海涵。”
她口中說的要事，其實是族人送來的其他族人前來討要的東西，無外乎草藥精石，或是人力。
離了魂核庇佑的白氏魔族有如豺狼虎豹失了齒爪，只得任人宰割。她也不想這般，但她太過無奈。
無法反抗，步步退讓，終成今日局面。
蘇白不忍：“師尊，我們怎麽幫他們？”
清川抿著甜茶，兀自思忖。
“先揪出桑末的老巢，將一切事情了了。”他說，“然後在下一屆魔族輪掌盛事上，光覆白氏魔族。”
白氏魔族的地盤容易被人盯上，不宜久待，因而幾人用過膳後，匆忙告別。
臨走前，白晞差人送來一套衣裳，質地偏軟，厚實樸素。
”
蘇白認出了這個材質，和當年娘親說的可以帶來好運的毯子，同根同源。
“這是特制的料子，可以暫時隱藏你身上的魔氣，當年姐姐鉆研了許久，就為了來時路上隱藏自己魔族身份。”白晞親自將這套衣裳為蘇白披上，“連夜裁剪的，也不知合不合身，款式也來不及定。”
蘇白乖乖被其擺弄，鼻子抽抽：“有便足矣。”
那是一件長袍，縫了白氏魔族特有的彩條，簡單加飾一番，蘇白忽地多了幾分異域風情。
“還有我個人送你的男性發飾，我看你也喜歡編辮子，和你娘親一樣。”白晞親自將末端綴上綠松石銀飾的發帶編織到蘇白兩側的辮子中，喃喃，“在白氏魔族，紅瑪瑙象征強健，綠松石象征平安。”
她滿意地拍拍蘇白的肩，示意其離去。
“去吧，我等你回來，屆時好好再吃上一頓飯。”
*
浮仙門。
翁旬著急忙慌地同公孫旦說著陳世帶來的消息，蘇白、宋無疆和小龍舟不知所蹤，怎麽也聯系不上。
他們無心下棋，走來走去，正要派出大批弟子進行地毯式搜尋時，失蹤的幾人回來了。
清川藏入揚水劍中，藏起光芒。
蘇白以紫色草藥榨了塗唇，雙目緊閉，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小龍舟吚吚嗚嗚地哭著喊著，懇求公孫旦和翁旬救救他爹爹，不然就跟著爹爹一起去了。
宋無疆剛落地就捂著心口一個踉蹌，稱自己一路維持蘇白命脈，早已支撐不住，眼下借助仙魔結界陣法的龐大靈力，或有一線生機。
霎時整個浮仙門都慌了，連夜送來無數用得上的靈丹妙藥，還遣了弟子來回巡視。
他們炸了鍋，師徒仨連同一條龍樂開了花。
精湛的演技演出一通以假亂真的戲碼，換來了難能可貴的清閑日子。
一日後，宋無疆借口蘇白情況難以琢磨，因而需要去往藏經閣翻閱古籍，小龍舟被差了去當搬運工，這便給了師徒倆獨處的時間。
這蘇白還是第一次來到結界陣法處。
此處位於浮仙門至高點，探頭可俯瞰浮仙門全貌。寒霜染了整片山脈，仙雲悠悠飄過。
天色從未如此澄澈過，伸手可摘星辰。
他盤坐在這裏，看那漂浮的地圖。
象征青氏魔族的寶石毫無生機地躺在地圖上，光近乎滅了，象征白氏魔族的寶石茍延殘喘，倔強地發出幾分光來。
蘇白不解：“師父父，青氏魔族遭遇了什麽？為什麽連浮都浮不起來了？”
清川目光逡巡著，心中有疑：奇怪，他死前青石的狀態與當今的白石一般無二才是。
但他還是解答了蘇白的疑惑：“先前青氏魔族和藍氏魔族為了爭奪魔族執掌的次序，打了個賭。”
“賭？”
“藍氏魔族掌諾言，縱使事後再不情願，也必須執行。他們打的賭，具體如何我不知，但最後青氏魔族輸了，獻祭了大半族人的性命，還移交了青氏魂核。與其說是賭，不如說是放手一搏吧。”
所以青氏魔族從很早以前就不存在了，哪怕是當年白昭當掌時，青氏魔族也沒有出席。
這是蘇安後來悄悄告知與清川的。
這事情太久遠了，早過清川出生以前，哪怕是蘇安也不知詳情。
“當年青氏魔族與浮仙門還算交好，便請了擅長陣法的師父，以全族性命為賭立上仙魔結界陣法，以代替青氏魔族守護仙魔結界。”清川嘆息，“世間秩序缺一不可，魂核斷不可丟失。師嫂身為一族之長，深知其重要性，遂不顧一切也要瞞天過海。”
他說著說著，眉頭忽然一跳，些許驚愕地擡頭望向蘇白。
——桑末竟是從這時候就在謀劃了？！
清川平定情緒，繼續道：“從種種跡象看來，桑末應當是與藍氏魔族狼狽為奸了。青氏、白氏相繼淪陷，赤氏掌魔之結界，在我結界的庇佑下尚可撐一陣子。烏氏早在白氏淪為階下囚時就臣服於藍氏魔族，怕是隨時可獻出魂核。”
“那黃氏呢？”
“黃氏是相對特殊的魔族，居無定所，隨心所欲。若是買賣足夠大，估計也會向著藍氏。”
蘇白瞇起眼睛：時局不利，這場仗好難打。內患未除，外援不足，自身難保。
清川抱著幾分慶幸道：“但還好，眼下我們還有些時間。”
是了，還有些時間，他們還可以抓緊時間調查出讓清川靈體恢覆的法子，然後找到萬俟憐和叢安，問詢一番六色蠱的訊息。
蘇白點點頭，重覆一遍：“是啊，我們還有時間。”
清川忽然掩面啜泣：“就是我如今這副模樣，不能好好愛撫你了。”
蘇白：“……”
緊接著清川扭扭捏捏地往下面一看，更委屈了：“我還太小了，要是和你這樣那樣，會讓你蒙受各種流言蜚語的。”
蘇白：“…………”
咱能不能不要這麽快從正事跳到私事啊，還是不正經的私事！
“我們好久沒獨處了，我好孤獨，我好想你。主人你抱抱我呀。”
蘇白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以往是清川高他一個頭，居高臨下，可以肆無忌憚地捧住他的臉纏綿；而今他比清川高了一個頭，雙方替換了位置，卻始終不敢僭越。
蘇白的記憶忽而回到那日在泣靈嶼病之島時看見的幻境，那時的小清川似乎與現在差不多高。
舊日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今時多了幾分被塵俗打磨的成熟與滄桑。
格格不入。
於是他沈思一番，挽過清川，在其額頭落了一個吻，長長久久，轟轟烈烈。
事畢，他微微笑著，挑逗著：“現在不該喊主人了，要不……喊哥哥吧？”
清川便乖乖地說著：“蘇白哥哥。”
蘇白：“……”
得了，輩分越來越亂了，燉成粥趁熱喝了吧。
他輕咳兩聲，強行扭頭：“那個師父父……師祖說你的身軀在陣法結界？我能不能看看？”
這是一個早晚要面對的事情，清川無可奈何地引路——他知道按照師父的性子，會將自己的身軀安置在哪。
仙魔結界陣法可以被宋無疆及其徒弟徒孫自由進出，若是其餘兩位老祖想，宋無疆也會請他們入了此地。
可清川的身軀又不能被他們所知，因此會被藏在某個既不惹眼又安全的地方。
“好。按照我的步調走，一步也不能差，否則進不去的。”他拉起蘇白的手，細細說著要訣，“先往東面走四步……”
那是一個小型的折疊起空間的陣法，是清川所創，一直未曾取名。他曾想取名叫折疊迷蹤陣，總覺得名字不夠大氣，還容易和迷蹤陣混淆。
思來想去，便一直擱著了。
這套陣法，除了清川、蘇安、白昭和宋無疆，再無人知……哦，今日還多了個蘇白。
被折疊起來的，是一處和雪中春差不多布局的庭院。清川的身軀躺在小小的房府裏，躺在溫養肉/身的千年冰床上。
若是醒來，可以看見窗外那片小小的天地。
在他的腹部，瞠目結舌的創口尚未痊愈，還包紮著一圈圈繃帶——那是扶搖劍氣使然。
即便宋無疆緊急做了處理，可失了魂的身軀，就如一具行屍走肉，如何能痊愈？
清川的發絲被一絲不茍地捋順了，服服帖帖地安置在額前、鬢角和身後。
那雙極好看的瑞鳳眸始終闔著，不知其後瞳孔有多少寒霜冰雪，或許在自己眼前是含情脈脈呢？
蘇白的目光從清川的眉梢，寸寸下移到鼻梁，再到那雙安置在身體兩側的修長玉手，最後到腳尖。
好奇怪啊，同自己睡了無數個日夜的劍靈，已是美極，而今見到了他的肉/身，竟然還會情不自禁地呼吸一滯，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仙客身著高雅華貴的白衣，安詳睡在這裏，足足百年。時間在他這裏止步，他依然年輕俊美，依然肉/身不腐。
“師父父啊。”
“嗯？”
“我還想許個願。”
清川失笑：“你師父父上仙之名成許願池了。”
蘇白不依：“那又如何？我想許願，要你有一日靈體回歸，蘇醒過來。”
用最溫暖熱烈的擁抱，回應我。
“好。”他說。
蘇白嘆息：“可是一時半會我等不了，所以我想做點有悖師德的大逆不道的事情。”
清川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沒關系，不就是大逆不道，只要不禍害世間，你隨便幹。”
“真的啊？”
蘇白得了應允，當著信然的清川的面，猝不及防地俯身下去，在那具肉/身的唇上親吻，旋即佯裝沒事人一樣起身，跑路。
“大逆不道啊！！”清川怔楞一瞬，暴跳如雷，“你問他了嗎……啊不是，你問我了嗎！！你這叫侵犯，侵犯！！”
“師父父你說的讓我隨便幹啊，你不會吃自己的醋吧？”
蘇白聽見那人在後面叫罵：“才不是吃醋，你親肉/身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親我，親我！！”
他哈哈大笑，倏爾回頭砰的一下撞上什麽，原地栽了個不省人事。
蘇白揉著腦袋起身時，見到一臉懵然的小龍舟，還有滿臉醬油色的宋無疆。
蘇白：“……”
一邊喊著“親我”一邊吭哧吭哧跑過來的清川：“……”
面面相覷。
宋無疆朝著蘇白：“你……見到你師尊的肉/身了？”
蘇白點頭如搗蒜。
宋無疆又朝著清川：“你帶的路？”
清川點頭如搗蒜。
宋無疆沒好氣地問：“然後你們在那親來親去？”
師徒倆點頭如搗蒜……連連搖頭！
“爹弟，你們在親什麽？什麽是親？”
師徒仨：“……”
蘇白見宋無疆悲鳴一聲，拋下背來的古籍，踉踉蹌蹌地走了，嘴裏還念叨著“大逆不道啊，世風日下啊，荒謬絕倫啊”之類的話。
翌日，宋無疆又捎來了數本古籍，諸如《斷袖的傳宗接代之法》、《同性雙修之法》、《斷袖大婚要義》。
肉眼可見，宋無疆臉上的皺紋又加深了幾分。
他支開了小龍舟，語重心長地沖著師徒倆念叨：“老夫還是相對開明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世風日下，下回要親密得找個沒人的地方……”
他翻開那幾本古籍，一字一句念著：“斷袖，乃不為世俗所接受的同性之戀。若要使斷袖雙修，需得一方……”
蘇白默默低下了頭，字字不落地聽了去。
對不起，書上所說的法子，該幹的不該幹的全幹過了。
“所以說，老夫還是支持你們的，但是眼下當以大局為重。”
師徒倆：“嗯嗯。”
“不可忘了根本。”
“嗯嗯！”
宋無疆突然很想找翁旬借來煙鬥抽上一抽，借煙消愁。末了，他滄桑道：“昨日捎來的古籍，你們翻越了麽？”
這自然是翻閱了的。
仙者，護世道蒼生。
墮仙者，受天地制約，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若要跳脫出這一困境，要不贖罪，要不成神。
神者，不受制約，天道之下所向無敵。
但是神早就滅亡了，不覆存在了。
——除了萬俟憐和叢安。
蘇白道：“仙者可審判罪人，審判的代價視罪孽和審判結果而定，因此承受的代價有所不同。”
宋無疆點頭：“是，若是審判的罪孽和結果恒定，甚至可以免受代價。但反過來說，相差越大，代價越大。”
他們其實都有了猜測。
卞壬和卞易都是棋子，一個拿來削弱清川實力的棋子。
“若是川兒靈體安然宿居在肉/身，倒也不過是幾日靈力消弭，但他如今是劍靈，小蘇白又被六色蠱奪了靈力。”宋無疆沈吟，“靈體承受不住，崩碎了。”
蘇白忙問：“可有修覆之法？”
宋無疆扶著蒼白的胡須：“也許有的。浮仙門東北千裏處，有一座仙人遺跡，據聞裏面是一位上古仙者隕落、後人為紀念所建造的，裏面收納了無數上古珍寶。”
但他們心知肚明。
上古遺跡，無數珍寶，定然有無數人趨之若鶩。可至今仙人遺跡仍存，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你們當真要去？”
蘇白和清川對視一眼，皆點頭。
宋無疆沈思：“不如如此罷，借晉升之名，一探虛實，順帶尋出宗門內鬼……川兒，你可有人選？”
清川咧嘴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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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嫂說, 將魂核藏入族人身軀或是靈體，或可勉強維系世間法則。”清川眼神忽明忽滅，轉過身來, “她不得已把目光放到蘇白身上，所以……”
小小的清川朝蘇白鄭重鞠躬：“對不起。這句話，是師嫂所念, 亦是我所想。我們都欠你一聲抱歉。”
把萬千壓力寄托到年紀尚幼的蘇白身上, 無論誰，都該說聲抱歉。
只是啊, 師兄和師嫂都說不了了, 只能代為轉告。
蘇白啞然, 片刻後頹笑：“早說嘛, 原來是這麽個事。”
早些說了, 大家都釋然。
早些說了, 大家都輕松。
蘇白弓起身子，將頭深深埋入懷中, 微微顫抖，無人知曉他眼角滑落熱淚。寂靜許久, 蘇白啞著嗓子, 露出一雙通紅的眼：“沒關系的……沒關系。”
這如何能怪他們？明明應該怪那個幕後兇手。
他揩著淚：“師尊，我再許個願好不好？”
清川應允。
“我想親手殺了桑末，叫他償還所有罪孽。”
宋無疆和白晞露出迷惘的神情，不知桑末是誰人。
清川蹙起眉頭：“為何是他？”
蘇白疑惑：“你不知殘害爹爹娘親的人是他？”
“不知。”
蘇白臉色陰冷下來，將自己所憶之事盡數告知, 拳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他恨自己無能。
倘若先前不知桑末所戴面具及其容貌，倘若回憶中娘親沒有喊出那聲癲狂的咒罵, 怕是蘇白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
清川思憶起先前種種，雙手環胸，沈吟道：“那時你太小，許是受了驚，問不出來。不過這人從百年前就謀劃了，只是為何今日要將目光放到你身上，就因為你體內有白氏魂核？”
宋無疆搖搖頭：“不止，還有三大邪花之首，六色蠱。”他將白氏魔族對六色蠱的記載遞給兩位翻閱。
蘇白體內被栽種了六色蠱，仔細盤算下來，應當是在那日蘇白去了魂海迷宮，遭遇真實空間時被桑末下了手。
六色蠱的記載太少，哪怕是浮仙門都不一定有相關文獻。既是要造神，那恐怕得問個有著一面之緣的老朋友了。
蘇白咬著唇：“也許我知道可以找誰，但是我們不知其去向。”
眾人陷入沈默。
“沒事，總能見面的。”蘇白見狀跳過了這個話題，小心翼翼地問著白晞，“小姨，我能……看看娘親活過的痕跡嗎？”
白晞鮮少聽過這聲稱呼，一時忘記了如何反應。
百年前蘇白踏入白氏魔族陣地時，昏迷不醒，百年後蘇白再次踏入，依然傷痕累累。
她怔怔著：“你再叫我一遍？”
“小姨。”
白晞眼淚奪眶而出，她擦了擦，溫聲道：“我帶你去瞧瞧吧，姐姐的東西我都保存得好好的。”
她帶著幾位，穿過破敗的路，去往一座樸素的房府。房府內陳列著種種，打掃得一塵不染。
自那之後，幾人都耽於一場名為溫柔鄉的回憶，時間在這裏停滯不前，痕跡附著往日歡顏笑語。
白昭用過的長鞭被安放在南面的壁上，雖然拼接修覆了，卻失了往日的風采。
“姐姐她以長鞭聞名於世，世人都知那根長鞭陰毒狠辣，卻不知姐姐很少用這條鞭子，除非迫不得已。”
白昭穿過的衣裳被層層掛置在西面的木櫃中，櫃壁內塗了防潮用的草藥，只稍取出，稍稍打理一番，恍若還能看見昔日白昭穿上時的風采。
“姐姐喜歡穿各種五彩斑斕的衣裳，總嫌自己手笨，做不出自己想要的裙子，所以有時會給料子剪得不成樣子，最後還是姐夫收拾的——喏，那個就是姐夫裁的一套。”
別具一格，別出心裁。
……
一件一件，一條一條。白晞事無巨細地說著，不知眼睛熱淚盈眶，不知嘆出多少往事匆悠。長袖早就被洇濕出一片水漬，白晞視若無睹，眼底的笑意滄桑而沈重。
滔滔不絕。
再回神時，已是兩個時辰後了。
“族長，該用藥了。”適時族人敲響房門，送來湯藥，朝浮仙門幾位行了禮，“幾位，膳食備好了，煩請移步。”
白氏魔族還記得清川和宋無疆的口味，因此在膳食方面做了些調整，雖然食材簡單了些，倒也別具風味。
白晞胃口不好，但卻極其喜歡看他們吃飯的模樣。
她將一道菜擱置在蘇白面前，笑言：“蘇白，你要不要嘗嘗這道油炸蠶蛹？你娘親最喜歡吃了，一口一個嘎嘣脆。”
黑不溜秋的蠶蛹無聲訴說著它們的生前慘狀，觸目驚心。蘇白一時難以接受，幾欲動筷，又蹙著眉擱下了。
但他一想到這是娘親喜好的東西……夾起一塊，閉眼，飛速塞入口中，囫圇咽下。
拋開外形不談，其實還挺好吃，油香四溢，脆爽回甘。
白晞樂得不行：“你跟你爹反應一個樣，都是這般好玩。”
蘇白訕訕笑了。
小龍舟來者不拒，被白晞直誇好胃口。
有說有笑的一頓飯吃罷，白晞起身行禮：“諸位自便吧，在下還有要事，還望海涵。”
她口中說的要事，其實是族人送來的其他族人前來討要的東西，無外乎草藥精石，或是人力。
離了魂核庇佑的白氏魔族有如豺狼虎豹失了齒爪，只得任人宰割。她也不想這般，但她太過無奈。
無法反抗，步步退讓，終成今日局面。
蘇白不忍：“師尊，我們怎麽幫他們？”
清川抿著甜茶，兀自思忖。
“先揪出桑末的老巢，將一切事情了了。”他說，“然後在下一屆魔族輪掌盛事上，光覆白氏魔族。”
白氏魔族的地盤容易被人盯上，不宜久待，因而幾人用過膳後，匆忙告別。
臨走前，白晞差人送來一套衣裳，質地偏軟，厚實樸素。
”
蘇白認出了這個材質，和當年娘親說的可以帶來好運的毯子，同根同源。
“這是特制的料子，可以暫時隱藏你身上的魔氣，當年姐姐鉆研了許久，就為了來時路上隱藏自己魔族身份。”白晞親自將這套衣裳為蘇白披上，“連夜裁剪的，也不知合不合身，款式也來不及定。”
蘇白乖乖被其擺弄，鼻子抽抽：“有便足矣。”
那是一件長袍，縫了白氏魔族特有的彩條，簡單加飾一番，蘇白忽地多了幾分異域風情。
“還有我個人送你的男性發飾，我看你也喜歡編辮子，和你娘親一樣。”白晞親自將末端綴上綠松石銀飾的發帶編織到蘇白兩側的辮子中，喃喃，“在白氏魔族，紅瑪瑙象征強健，綠松石象征平安。”
她滿意地拍拍蘇白的肩，示意其離去。
“去吧，我等你回來，屆時好好再吃上一頓飯。”
*
浮仙門。
翁旬著急忙慌地同公孫旦說著陳世帶來的消息，蘇白、宋無疆和小龍舟不知所蹤，怎麽也聯系不上。
他們無心下棋，走來走去，正要派出大批弟子進行地毯式搜尋時，失蹤的幾人回來了。
清川藏入揚水劍中，藏起光芒。
蘇白以紫色草藥榨了塗唇，雙目緊閉，裝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小龍舟吚吚嗚嗚地哭著喊著，懇求公孫旦和翁旬救救他爹爹，不然就跟著爹爹一起去了。
宋無疆剛落地就捂著心口一個踉蹌，稱自己一路維持蘇白命脈，早已支撐不住，眼下借助仙魔結界陣法的龐大靈力，或有一線生機。
霎時整個浮仙門都慌了，連夜送來無數用得上的靈丹妙藥，還遣了弟子來回巡視。
他們炸了鍋，師徒仨連同一條龍樂開了花。
精湛的演技演出一通以假亂真的戲碼，換來了難能可貴的清閑日子。
一日後，宋無疆借口蘇白情況難以琢磨，因而需要去往藏經閣翻閱古籍，小龍舟被差了去當搬運工，這便給了師徒倆獨處的時間。
這蘇白還是第一次來到結界陣法處。
此處位於浮仙門至高點，探頭可俯瞰浮仙門全貌。寒霜染了整片山脈，仙雲悠悠飄過。
天色從未如此澄澈過，伸手可摘星辰。
他盤坐在這裏，看那漂浮的地圖。
象征青氏魔族的寶石毫無生機地躺在地圖上，光近乎滅了，象征白氏魔族的寶石茍延殘喘，倔強地發出幾分光來。
蘇白不解：“師父父，青氏魔族遭遇了什麽？為什麽連浮都浮不起來了？”
清川目光逡巡著，心中有疑：奇怪，他死前青石的狀態與當今的白石一般無二才是。
但他還是解答了蘇白的疑惑：“先前青氏魔族和藍氏魔族為了爭奪魔族執掌的次序，打了個賭。”
“賭？”
“藍氏魔族掌諾言，縱使事後再不情願，也必須執行。他們打的賭，具體如何我不知，但最後青氏魔族輸了，獻祭了大半族人的性命，還移交了青氏魂核。與其說是賭，不如說是放手一搏吧。”
所以青氏魔族從很早以前就不存在了，哪怕是當年白昭當掌時，青氏魔族也沒有出席。
這是蘇安後來悄悄告知與清川的。
這事情太久遠了，早過清川出生以前，哪怕是蘇安也不知詳情。
“當年青氏魔族與浮仙門還算交好，便請了擅長陣法的師父，以全族性命為賭立上仙魔結界陣法，以代替青氏魔族守護仙魔結界。”清川嘆息，“世間秩序缺一不可，魂核斷不可丟失。師嫂身為一族之長，深知其重要性，遂不顧一切也要瞞天過海。”
他說著說著，眉頭忽然一跳，些許驚愕地擡頭望向蘇白。
——桑末竟是從這時候就在謀劃了？！
清川平定情緒，繼續道：“從種種跡象看來，桑末應當是與藍氏魔族狼狽為奸了。青氏、白氏相繼淪陷，赤氏掌魔之結界，在我結界的庇佑下尚可撐一陣子。烏氏早在白氏淪為階下囚時就臣服於藍氏魔族，怕是隨時可獻出魂核。”
“那黃氏呢？”
“黃氏是相對特殊的魔族，居無定所，隨心所欲。若是買賣足夠大，估計也會向著藍氏。”
蘇白瞇起眼睛：時局不利，這場仗好難打。內患未除，外援不足，自身難保。
清川抱著幾分慶幸道：“但還好，眼下我們還有些時間。”
是了，還有些時間，他們還可以抓緊時間調查出讓清川靈體恢覆的法子，然後找到萬俟憐和叢安，問詢一番六色蠱的訊息。
蘇白點點頭，重覆一遍：“是啊，我們還有時間。”
清川忽然掩面啜泣：“就是我如今這副模樣，不能好好愛撫你了。”
蘇白：“……”
緊接著清川扭扭捏捏地往下面一看，更委屈了：“我還太小了，要是和你這樣那樣，會讓你蒙受各種流言蜚語的。”
蘇白：“…………”
咱能不能不要這麽快從正事跳到私事啊，還是不正經的私事！
“我們好久沒獨處了，我好孤獨，我好想你。主人你抱抱我呀。”
蘇白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以往是清川高他一個頭，居高臨下，可以肆無忌憚地捧住他的臉纏綿；而今他比清川高了一個頭，雙方替換了位置，卻始終不敢僭越。
蘇白的記憶忽而回到那日在泣靈嶼病之島時看見的幻境，那時的小清川似乎與現在差不多高。
舊日意氣風發，不知天高地厚，今時多了幾分被塵俗打磨的成熟與滄桑。
格格不入。
於是他沈思一番，挽過清川，在其額頭落了一個吻，長長久久，轟轟烈烈。
事畢，他微微笑著，挑逗著：“現在不該喊主人了，要不……喊哥哥吧？”
清川便乖乖地說著：“蘇白哥哥。”
蘇白：“……”
得了，輩分越來越亂了，燉成粥趁熱喝了吧。
他輕咳兩聲，強行扭頭：“那個師父父……師祖說你的身軀在陣法結界？我能不能看看？”
這是一個早晚要面對的事情，清川無可奈何地引路——他知道按照師父的性子，會將自己的身軀安置在哪。
仙魔結界陣法可以被宋無疆及其徒弟徒孫自由進出，若是其餘兩位老祖想，宋無疆也會請他們入了此地。
可清川的身軀又不能被他們所知，因此會被藏在某個既不惹眼又安全的地方。
“好。按照我的步調走，一步也不能差，否則進不去的。”他拉起蘇白的手，細細說著要訣，“先往東面走四步……”
那是一個小型的折疊起空間的陣法，是清川所創，一直未曾取名。他曾想取名叫折疊迷蹤陣，總覺得名字不夠大氣，還容易和迷蹤陣混淆。
思來想去，便一直擱著了。
這套陣法，除了清川、蘇安、白昭和宋無疆，再無人知……哦，今日還多了個蘇白。
被折疊起來的，是一處和雪中春差不多布局的庭院。清川的身軀躺在小小的房府裏，躺在溫養肉/身的千年冰床上。
若是醒來，可以看見窗外那片小小的天地。
在他的腹部，瞠目結舌的創口尚未痊愈，還包紮著一圈圈繃帶——那是扶搖劍氣使然。
即便宋無疆緊急做了處理，可失了魂的身軀，就如一具行屍走肉，如何能痊愈？
清川的發絲被一絲不茍地捋順了，服服帖帖地安置在額前、鬢角和身後。
那雙極好看的瑞鳳眸始終闔著，不知其後瞳孔有多少寒霜冰雪，或許在自己眼前是含情脈脈呢？
蘇白的目光從清川的眉梢，寸寸下移到鼻梁，再到那雙安置在身體兩側的修長玉手，最後到腳尖。
好奇怪啊，同自己睡了無數個日夜的劍靈，已是美極，而今見到了他的肉/身，竟然還會情不自禁地呼吸一滯，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仙客身著高雅華貴的白衣，安詳睡在這裏，足足百年。時間在他這裏止步，他依然年輕俊美，依然肉/身不腐。
“師父父啊。”
“嗯？”
“我還想許個願。”
清川失笑：“你師父父上仙之名成許願池了。”
蘇白不依：“那又如何？我想許願，要你有一日靈體回歸，蘇醒過來。”
用最溫暖熱烈的擁抱，回應我。
“好。”他說。
蘇白嘆息：“可是一時半會我等不了，所以我想做點有悖師德的大逆不道的事情。”
清川信誓旦旦拍著胸脯：“沒關系，不就是大逆不道，只要不禍害世間，你隨便幹。”
“真的啊？”
蘇白得了應允，當著信然的清川的面，猝不及防地俯身下去，在那具肉/身的唇上親吻，旋即佯裝沒事人一樣起身，跑路。
“大逆不道啊！！”清川怔楞一瞬，暴跳如雷，“你問他了嗎……啊不是，你問我了嗎！！你這叫侵犯，侵犯！！”
“師父父你說的讓我隨便幹啊，你不會吃自己的醋吧？”
蘇白聽見那人在後面叫罵：“才不是吃醋，你親肉/身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親我，親我！！”
他哈哈大笑，倏爾回頭砰的一下撞上什麽，原地栽了個不省人事。
蘇白揉著腦袋起身時，見到一臉懵然的小龍舟，還有滿臉醬油色的宋無疆。
蘇白：“……”
一邊喊著“親我”一邊吭哧吭哧跑過來的清川：“……”
面面相覷。
宋無疆朝著蘇白：“你……見到你師尊的肉/身了？”
蘇白點頭如搗蒜。
宋無疆又朝著清川：“你帶的路？”
清川點頭如搗蒜。
宋無疆沒好氣地問：“然後你們在那親來親去？”
師徒倆點頭如搗蒜……連連搖頭！
“爹弟，你們在親什麽？什麽是親？”
師徒仨：“……”
蘇白見宋無疆悲鳴一聲，拋下背來的古籍，踉踉蹌蹌地走了，嘴裏還念叨著“大逆不道啊，世風日下啊，荒謬絕倫啊”之類的話。
翌日，宋無疆又捎來了數本古籍，諸如《斷袖的傳宗接代之法》、《同性雙修之法》、《斷袖大婚要義》。
肉眼可見，宋無疆臉上的皺紋又加深了幾分。
他支開了小龍舟，語重心長地沖著師徒倆念叨：“老夫還是相對開明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世風日下，下回要親密得找個沒人的地方……”
他翻開那幾本古籍，一字一句念著：“斷袖，乃不為世俗所接受的同性之戀。若要使斷袖雙修，需得一方……”
蘇白默默低下了頭，字字不落地聽了去。
對不起，書上所說的法子，該幹的不該幹的全幹過了。
“所以說，老夫還是支持你們的，但是眼下當以大局為重。”
師徒倆：“嗯嗯。”
“不可忘了根本。”
“嗯嗯！”
宋無疆突然很想找翁旬借來煙鬥抽上一抽，借煙消愁。末了，他滄桑道：“昨日捎來的古籍，你們翻越了麽？”
這自然是翻閱了的。
仙者，護世道蒼生。
墮仙者，受天地制約，不得好死，不得往生。
若要跳脫出這一困境，要不贖罪，要不成神。
神者，不受制約，天道之下所向無敵。
但是神早就滅亡了，不覆存在了。
——除了萬俟憐和叢安。
蘇白道：“仙者可審判罪人，審判的代價視罪孽和審判結果而定，因此承受的代價有所不同。”
宋無疆點頭：“是，若是審判的罪孽和結果恒定，甚至可以免受代價。但反過來說，相差越大，代價越大。”
他們其實都有了猜測。
卞壬和卞易都是棋子，一個拿來削弱清川實力的棋子。
“若是川兒靈體安然宿居在肉/身，倒也不過是幾日靈力消弭，但他如今是劍靈，小蘇白又被六色蠱奪了靈力。”宋無疆沈吟，“靈體承受不住，崩碎了。”
蘇白忙問：“可有修覆之法？”
宋無疆扶著蒼白的胡須：“也許有的。浮仙門東北千裏處，有一座仙人遺跡，據聞裏面是一位上古仙者隕落、後人為紀念所建造的，裏面收納了無數上古珍寶。”
但他們心知肚明。
上古遺跡，無數珍寶，定然有無數人趨之若鶩。可至今仙人遺跡仍存，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你們當真要去？”
蘇白和清川對視一眼，皆點頭。
宋無疆沈思：“不如如此罷，借晉升之名，一探虛實，順帶尋出宗門內鬼……川兒，你可有人選？”
清川咧嘴一笑：“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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