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審判 師尊，你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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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審判 師尊，你是這個！
上仙說話一定有上仙的道理, 他說迷路了，那就是迷路了。
無論是浮仙門弟子還是百草堂的人，都是這麽想的。
唯獨蘇白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和清川相處這麽久, 見他獨自穿梭大街小巷，從未有迷路的時候，相反記憶力好得驚人, 連糖水店小吃店旁邊有幾家賣飾品玩具的都能說得上來。
“師父父？”他壓低了聲音。
清川攤手：“我們不知來時路在哪, 不知如何回去，眼下只有這些孢子的生長變化能告訴我們, 我們在逐漸抵達核心。倘若隨便找個方向走了, 怕不是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旋即他以劍氣傳訊：“趙錢孫李不正常, 類似鯤鵬。”
蘇白其實察覺出一絲不對, 但是這些人怎麽看都是正常的活人, 身上總有一股若即若離的草藥味, 他還當是在百草堂做得久了被腌入味了。
眼下一思量……
蘇白瞇了瞇眼睛。
“所以，我們無法護送你們回去, 如果兩位不嫌棄的話……”清川彬彬有禮朝深處伸出手，“隨我等一起走？”
趙錢孫李左看右看, 百般無奈, 只得應允。
蝶繭菇及其孢子確實是越來越大了，擠得路愈發狹窄，起初尚能兩三個人並肩同行，眼下只能側著身過，才不會被沾上。
蘇白看著孢子裏的人形物體, 嫌棄地猙獰了五官，低聲朝著脖子上的小龍舟叮囑一番：“小龍舟，你可小心些不要碰著了。”
然而小龍舟迸出精光, 舌尖在龍牙上舔舐，似乎這是什麽很美味的東西。
“嗯？”蘇白蹙眉。
清川淡淡看了小龍舟一眼，俯身在蘇白耳畔說了些什麽，自然也被小龍舟聽了去。
說罷，小龍舟嗷嗷歡呼。
許是趙錢孫李這倆人膽子太小，又因看見同伴慘死，總會一驚一乍，時而是惶恐自己撞上蝶繭菇，時而恐懼遠方若即若離的獸鳴。
不得不說，確實惹人煩。
“上……上仙，我們回去吧，前面已經走不了了！”
趙錢長得相對壯實，他打量了一番，確認自己無法順利通過後，又一次哆哆嗦嗦地跑去拉清川的衣角。
清川挑眉，不厭其煩地重覆：“那多不好啊，來都來了……”
“上仙，您就直說了吧，咱啥時候能走啊？我不想開路了啊。”
“誰知道呢？”清川笑言，畢恭畢敬把擔子打了回去，“我雖身為上仙，但草藥知識不及二位，開路這件事自然是讓二位來了。望二位鞠躬盡瘁，不要讓我們失望。”
言畢，他與蘇白打了個眼神，後者了然，當即召出揚水劍，一招破千軍襲去，破空劍氣竟有成噸威力，裹挾趙錢直沖蝶繭菇！
趙錢猛地撞上蝶繭菇傘蓋，剎那蝶繭菇張開深淵巨口——
卡住了，還主動讓開了道路。
蘇白來了手漂亮的劍花收劍，在清川的誇讚中撩了下辮子。
“看見了嗎？這便是破千軍第三式。”
其餘三位同門看得震驚無比，點頭如搗蒜：“看見了看見了。”
趙錢愕然，忙不疊從蝶繭菇上爬起，佯裝死而後生搬驚魂未定：“太好了，我還活著，我還沒被吃掉……”
清川眼神當場銳利起來：“是麽？我怎麽看你已經死了很久了啊？”
孫李連忙打圓場：“上仙莫不是趕路太累了……”
清川冷笑，一掌揮去，那孫李在成片的蝶繭菇中硬生生撞出一條道路！
“是啊，好累啊，所以得來點手段省省力。”清川收掌振袖，在一片迷霧中打量四方，壓根沒給過他們正眼，“告訴你們主子，識相者自己滾出來，免得屆時人頭落地，業火灼盡，到了地獄連媽都不認得！”
燕不回壓聲朝蘇白怯生生地問：“啥情況啊哥們？”
蘇白遂開始了解釋。
從一開始，他們潛入蘑菇林時，怕是就被盯上了。
趙錢，孫李，還有死掉的小吳，都是蘑菇林的主子用來引離深處的誘餌。試想，哪個普通人能在瘴氣和迷霧極深的地方安然自若呢？
——燕不回和陳傲彼此都有些頭暈目眩，因而他們的話相對較少。李訶倒是還算正常，孺子可教。
至於趙錢孫李，是真實的人，還是這些拼湊、孕育、誕生的偽人，就不得而知了。
孫李的身體在一通轟擊下碎得七零八落血花四濺，也不見旁側蝶繭菇啃食。
那些被迫爆掉的孢子裏的肉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腐敗下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倒是奇了，這些氣味反倒讓人神智清醒了一二。
“可能這就是物極必反吧。”蘇白聳肩。
孫李已然死了，唯剩趙錢被死死壓在蝶繭菇上，惶恐又憤恨。
清川拽起他的衣襟，冷言：“現在，立刻，馬上，帶路。”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那股威壓太過強盛，以至於燕不回打了個顫。他跟在後方，找了個機會問蘇白：“哥們，上仙生氣起來這麽恐怖的嗎？”
蘇白疑惑：“生氣了？沒有啊。”
李訶“啊”了一聲：“這不算生氣嗎？這麽恐怖！”
陳傲迎合點頭。
燕不回悄悄豎起大拇指：“蘇白，你是這個。”
其餘兩人紛紛跟隨。
蘇白歪頭：“這啥？”
燕不回道：“誇你的意思。”
蘇白：“……”
“所以……”燕不回聲細如蚊，“你和上仙，誰在上面？”
蘇白驚色轉瞬即逝，暗罵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燕不回的嘴，他沒想到燕不回已經看穿了他和清川的關系，更是口不擇言，大庭廣眾的連這話都能問，高低得找個時間給人吊起來打。
不想他沒開口辯解時，清川蹙眉回眸，見此情此景，語氣不滿地開口：“蘇白，你就這麽背著我偷情？”
蘇白：“……”咱能不在正經時候犯渾嗎？
燕不回：“……”等會，跟我偷情？
陳傲和李訶：“？？？”我去，什麽情況？
小龍舟不谙世事，顯然沒遭受過某些知識的荼毒：“爹爹，什麽叫誰在上面，什麽叫偷情呀？你在和小燕子偷情嗎？我覺得爹爹在上面……”
被稱為小燕子的某人羞澀難當：“哥們，我沒想到你這麽嫌棄我。那你早說便是了，我就不該對你有非分之想！”
蘇白：“……”行了，百口莫辯。
清川臉黑了下來：“回去後罰你在雪中春待上三天三夜！”
蘇白絕望地朝天，掩面而泣。
小龍舟沒說出來的“我可以讓爹爹騎在我身上，讓爹爹飛得很高很高，就在上面啦”唰地一下收了回去。
它不知道爹爹和爹父天天窩在雪中春幹什麽，只知道一旦窩起來，自己就只能待在庭院裏吱哇亂叫也沒人理了。
“還有你，看什麽看！”
趙錢聞言，嚇得一激靈，步子邁得更快了。
可棋子總歸是棋子，當趙錢越過孫李屍體的時候，突然潰爛成泥，融得拼都拼不起來。
適時迷霧散去，蝶繭菇蹦蹦跳跳，讓出了一條道。
這現象詭異得令蘇白嘀咕了一句：“我也沒吃菌子啊？”
清川回應：“嗯，沒吃。”
遂擡步繼續行進。
蘑菇林深處有一顆長得與森林之主差不多大小的巨型蝶繭菇，傘蓋下密密麻麻地攀附著包裹成人的孢子，只是與眾不同的是，那些人都睜著眼，有情緒，死死盯著來人。
也許蘑菇林的主人真的識相了，自己撤了幹擾的陣法滾了出來。
——才怪，他分明是打算拼個魚死網破！
只見卞易在一眾偽人的恭迎中，手握墮神花枝，死死箍住身旁被墮神母花紮根侵蝕的卞壬。自己的親兒子成了邪花的花泥，全然喪失意志，真虧他下得去手！
他只稍動動花枝，就能號令萬千被墮神子花栽種的、被蝶繭菇孕育的偽人，即刻孵化，為己所用。
清川不冷不淡地掃了一眼，戲謔道：“姓卞的這是帶了全宗門給我請安呢？不好意思，我素來不喜歡這麽大的禮，你還是收了吧。”
卞易的臉青紅交加，氣極了，怒斥道：“上仙又如何？我這可是上古邪花！邪花在我手裏，就算是神仙，也得避讓三分！你不把我放在眼裏，老子也不給你留個全屍！”
清川聳肩：“那更不好意思了，我一劍靈，何來屍體之說。”
卞易：“……”
倒是幾個浮仙門小輩笑得前仰後合。
清川後撤一步，沖向浮仙門小輩說道：“方才蘇白那招你們也看見了，現在的磨煉機會來了，上吧後輩。”
於是燕不回、陳傲、李訶三人被灼華扇推搡著上前，徹底笑不出來了，欲語還休時被迫拔劍和這群偽人來了個硬碰硬。
倒是蘇白被摟在清川懷裏，享受著灼華扇帶來的絲絲涼意。
趕路趕太久了，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正愁沒地方散熱呢。
“師尊你……”
“觀察他人的劍路也是一種修煉方式。”
“好有道理哦！”
旋即他躺在人懷裏開始細細觀察。
燕不回他們三人沖上前去時，最外側的那些孢子紛紛掉落，在一瞬間爬了起來，眼神狠厲，張牙舞爪地攻擊來者。
燕不回的劍招同他本人一樣，狂野不羈而華麗優雅，一看就是富家少爺來的，千金劍的劍光不斷閃爍，似乎光芒越強盛，威力更大。
陳傲的劍招規規矩矩一五一十，是個死板的主兒。據說陳家雖為修仙大族，但始終沒有什麽能出彩的人物，規規矩矩平平無奇，在天才為尊的世界裏便顯得默默無聞了。
至於李訶，蘇白竟從這些劍招裏品出一分做菜的意味，切片剁砍……離奇，實屬離奇。但不得不說，他的實力確實是三人中最強的，到也難怪禦獸大比那次險些奪冠。
清川搭著蘇白肩膀的手緊了緊：“說說感受？”
蘇白一五一十地說了去。
清川耐心聽其說完，不置可否，忽而揚聲：“接下來，禁止使用其他招式，只許運用破千軍，違者回程時看守一天一夜靈石艙！”
“是！”
蘇白便繼續看了去。
破千軍是一招凝聚靈力於劍鋒，通過橫劈揮劍掃出一道弧線劍氣的招式，招如其名，氣勢洶洶，勢不可擋，威力也是浮仙門劍招中排行前列的。
但它的弱勢在於，太過消耗靈力，不可久用。
燕不回是最先耗盡的，他拼死拼活也不過使出三招不成樣的破千軍，歪歪扭扭不說，力道也小得可憐。他握著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千金劍的光暗淡無比。
“看出來了麽？”清川淡淡問道。
蘇白撓撓頭：“嗯……燕不回比較弱？”
“不是。”
他回想燕不回的劍招，雙手環胸，連帶著小龍舟一起昂首。沈思時，陳傲和李訶紛紛敗下陣來，分別使了六招和八招，但他們顯然沒有燕不回那麽狼狽，尚且能站住腳跟。
“再想想。”清川停止了扇風，合起灼華扇，指向氣急敗壞的卞易，側了側頭，“想不明白的話，就拿回極扇使出破千軍吧。對了，揚水劍給我。”
蘇白心中雖疑，卻也照做。
那把回極扇通體翠綠，流光溢彩，是個不可多得的絕世寶貝，但相應的，它也是個吞金獸。
蘇白邁過癱軟的幾人，思緒一番，全然不顧沖上來的幾個偽人。他不大熟練地展開扇子，心道這扇子太輕了，使不習慣，即便努力使出標準的破千軍，也只能打出一個三成力的。
即便只有三成力，也給他的靈力生生吞了平常全力的一倍不止。
蘇白驚愕地望向扇子，猛地一擡頭，側身避過偽人的攻擊，再一腳踹飛。
那三成力太過虛浮，偽人也不過是摔倒爬起而已。
蘇白想定後，心覺自己似乎又陷入了規規矩矩的死胡同。
於是他回想起那日在仙府前與清川初見的情形，回想起那些靈活變通的路數，後撤數步，調整呼吸，唰——
雖然只是五成力，但可以攔腰斬斷這群偽人了！
至多不過四招，威力越強吞噬的靈力越多，蘇白靈力耗盡，癱軟下去。
與以往不同的是，以往他還有揚水劍做支撐，如今手上只有一把扇子，他勉力才站穩，平覆呼吸，感覺回到了起初幾乎沒有靈力的時候。
……等等！
蘇白眼睛驀地清朗。
清川勾唇一笑，飛身上前，掠過蘇白時拋過揚水劍，隨後如風一般竄出殘影。
蘇白在接到揚水劍的那一刻，大量靈力湧入經脈，像打了雞血一樣恢覆。
恐怖的邪氣威壓襲來，清川召出灼華扇，灼灼業火瞬間吞噬了卞易。
本該是慘叫連連，卻聽得卞易怒吼。
“你殺不了我，清無邪，你殺不了我！”卞易狂笑，“老子可以覆生，無限次覆生！”
他不顧被燒得焦黑的身體，倏爾奪過卞壬手中的墮神母花，號令身側幾個偽人朝自己襲來。
下一刻，這些偽人甘願奉獻自己的身軀，重塑成為一副嶄新的、面孔與卞易一模一樣的身體。
“卞易”咯咯笑：“燒啊！燒啊！”
他放肆地揣過原先萎縮的身軀，狠狠踏碎：“蝶繭菇孕育萬千身軀，蝶繭菇不滅我不滅！上仙又如何，你如今不過是一方劍靈，受劍主制裁！”
“你那可憐的劍主徒兒實力不過如此，老子耗也會耗死你！”
蘇白半惱著提起千金劍，閃步至側方，虛劍陣起，每一虛劍精準無誤地刺穿孢子，再猛地一旋——
孢子連同包裹的偽人被虛劍攪得粉碎，啪啪墜地，汁液四溢。
蘇白註意過，灼華業火燒不掉卞壬身上的墮神母花，擒賊先擒王的方法不適用，眼下只有先斷了王的後路，不然怕是真會被耗死在這。
“蘇白，別砍了，砍不完的。”他溫聲道。
蘇白赤著眼，憤憤不平地回來了。
“乖孩子。”他說，溫和的語氣陡然陰沈，“卞易，今日我便讓你開了眼。上仙之所以是上仙，是因為——上仙是淩駕於凡人之上的存在！”
清川以上仙之姿召動風雲，頃刻風起雲湧，電閃雷鳴！
“小龍舟！”
“來了爹父！”小龍舟應聲而起，白螭的身影在天際若隱若現。
蘇白咧嘴一笑：“今日我們小龍舟，隨便吃，吃個盡興。”
龍吟召雷電，白色閃電轟然砸下，普通的蝶繭菇彌漫出一股焦香味，可傷不及那顆巨型蝶繭菇分毫。
“還不夠！”蘇白大喊，“小龍舟，再大點！”
小龍舟委屈說道：“爹爹我餓，你等我吃飽了來。”
眾目睽睽之下，垂涎已久的小龍舟張開大口，龍身幻化穿過蘑菇林，將那些尚未成熟的孢子連同蝶繭菇一同吞了去。
蘇白甚至能聽到小龍舟咀嚼下咽的聲音，嘎嘣脆，吃得那叫一個美。
小龍舟吃飽喝足一圈後，驟然雷電加劇，已然形成了雷暴。血紅的球形閃電在天邊凝聚，伴隨龍嘯下墜，炸出炫目的電火花。
一擊，又一擊。
倘若是普通修仙弟子，怕是連靠近都不能。
巨型蝶繭菇不堪轟擊，失去活力，孢子抖落摔成爛泥，亦暴露出深埋根底的墮神母花……和兩具屍體。
不知該說是墮神母花長成了人的模樣，還是該說人被墮神母花完完全全占據了。這裏只剩兩個人的皮囊，皮下全是花莖花根。
“也許我該謝謝你，讓我回想起仙者還有審判的權利。”
清川召出桃夭傘，盛放鮮艷的粉色囚籠，花開花落花滿天，看似洋洋灑灑，速度悠然，實則光速將這一小片的偽人盡數圍困。
偽人一旦觸及，頃刻灼燃成灰。
卞易終於覺察到凡人與上仙的天差地別，駭然不已。他眼瞅著自己的真身暴露，在憤怒和不安中失了理智，瘋狂號令偽人攻擊囚籠，只為破開一條生路。
但這都是徒勞，清川的聲音於天地間回蕩。
“一罪，私自培養邪花。”
“二罪，謀殺親子門士。”
“三罪，殘害無辜仙門。”
“四罪……”
每一聲鏗鏘有力的話音降落，囚籠內就會多生出一條覆滿花瓣的花藤，死死困住卞易的手腳。
卞易聽著清川細數其罪行時，才惶然顫聲，瘋狂喊著“我不想死”，可罪孽無數，卞易到最後，被裹得竟然只剩一雙眼睛，言語不能。
審判業火順著花藤詫然襲來，燒盡了他的根骨，亦燒盡了他的魂魄。
卞易最終連著卞壬一起灰飛煙滅。
“
仙者，可經天地之允，審判罪人。
——即便是劍靈之軀。
蘑菇林失了主，飛速頹敗，迷霧散盡，無數屍骸裸露出來。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小龍舟敞開了肚皮，大口大口啃食巨型蝶繭菇。許是白螭精氣使然，小龍舟格外喜歡這些陰邪之物，吃起來極其暢快。
蘇白還是第一次看見清川有如此能耐，冷厲的美人攪動天地，在漫天飛花中降下審判，嘆為觀止，大飽眼福。
他疾步上前，迎接從天而降的清川。
“如何？今日見為師如此，是不是覺得上仙之徒這個身份，更高貴了？”清川刻意壓低聲音，眉宇間止不住的得意。
蘇白沖他豎了大拇指：“師尊，你是這個！”
清川皺眉：“這是何意？”
“燕不回告訴我的，說這是誇讚的意思。”蘇白神色一變，“對了，說起這個……”
突然間，他被一把拽到身後。
一股魔氣彌漫開來，蘇白自清川身後探出腦袋，見一人佩戴藍羽紅喙面具，身裹黑袍，信然踱步而來。
這魔氣好生熟悉……
蘇白見到那面具，忽然想起花有盡贖罪者所說：當年佩戴此面具的就是桑末！
桑末懶得摘下面具，語氣輕松：“好久不見？”
清川白眼：“見你個大頭鬼。”
桑末倒也不生氣：“見不見都無所謂吧，今天我不是跟你們打架的。”
他兀自走到卞易的灰燼出，劍氣如何襲來，也傷不動他分毫。他就這麽扒拉扒拉灰燼，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子。
“我想我說過，我是無窮無盡的吧？”桑末懶洋洋地伸了懶腰，他的身體方才分明如鏡花水月，現在卻能安安穩穩地撿起石子，一拋一拋地，走向蘇白。
他說：“唉，我不就是騙了幾個人嗎？幹嘛對我惡意這麽大？燕不回也好方徹也好，或者是卞易卞易，亦或是你們……”
桑末自言自語地走到蘇白身邊，笑著望向穿透自己軀體的拳頭，眼底奸笑止也止不住。
“你打不 到我，我卻可以打到你哦？”
他在蘇白愕然之色中，握住那個小小的石子，一拳砸向蘇白的心口！再取出時，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桑末喜歡極了清川醬油色的臉，甚至故意取下面具拌了鬼臉：“仙啊，還是會被天地限制的，你早就沒有力量了，動一下都是勉強，何苦呢？”
他在風中消散：“下次見，朋友們。”
燕不回、陳傲和李訶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見蘇白口吐黑血，癱軟跪下原地昏迷，他們七手八腳地架起蘇白，再餘光一瞥——
清川消散了。
象征劍靈力量的星光黯淡，點點匯入揚水劍。他們聽見清川最後的言語。
“出去，回靈獸會，通知老祖宋無疆。”
小龍舟慌忙飛來，跟著幾人七手八腳地扛起蘇白，直沖靈獸會。
眼下已是日落黃昏，駐紮在靈獸會的浮仙門弟子要麽在趁著最後光明整理要案，要麽在砍柴燒飯，陡然天色昏暗下來，一聲龍吟傳遍千裏。
受命駐紮在此的他們未參加蘇白的拜師禮，尚不知龍吟是誰人發出，只覺有威脅來臨，紛紛拔劍應對。
雷光大閃，龍影現出真身。
那是一頭血色瞳仁，渾身覆滿白麟的龍，頭上還載著四人，定睛一瞧，正是蘇白他們無疑。
燕不回招手大喝：“收手啊，自己人！”
陳傲著急忙慌：“快，快通知宋老祖！”
李訶焦急惱道：“先別管這麽多，先救人，救人！！”
浮仙門弟子們炸了鍋，七手八腳地忙活了起來。
蘇白被扛去靈獸會靈氣資源最豐盛的房府療養，但他們束手無策，只得以笨法子維持蘇白的命，餵水餵粥，用靈力維系。
陳傲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無疆此地發生的所有事情，只聽宋無疆那邊摔桌而起，棋子之類的東西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他聽見那頭叫罵。
“你不能去，你去了陣法怎麽辦……”
“老頭子我非得去！誰也攔不住，那是我親徒兒，那是我親徒孫！是老頭子的命！”
下一瞬傳音術被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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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說話一定有上仙的道理, 他說迷路了，那就是迷路了。
無論是浮仙門弟子還是百草堂的人，都是這麽想的。
唯獨蘇白品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和清川相處這麽久, 見他獨自穿梭大街小巷，從未有迷路的時候，相反記憶力好得驚人, 連糖水店小吃店旁邊有幾家賣飾品玩具的都能說得上來。
“師父父？”他壓低了聲音。
清川攤手：“我們不知來時路在哪, 不知如何回去，眼下只有這些孢子的生長變化能告訴我們, 我們在逐漸抵達核心。倘若隨便找個方向走了, 怕不是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旋即他以劍氣傳訊：“趙錢孫李不正常, 類似鯤鵬。”
蘇白其實察覺出一絲不對, 但是這些人怎麽看都是正常的活人, 身上總有一股若即若離的草藥味, 他還當是在百草堂做得久了被腌入味了。
眼下一思量……
蘇白瞇了瞇眼睛。
“所以，我們無法護送你們回去, 如果兩位不嫌棄的話……”清川彬彬有禮朝深處伸出手，“隨我等一起走？”
趙錢孫李左看右看, 百般無奈, 只得應允。
蝶繭菇及其孢子確實是越來越大了，擠得路愈發狹窄，起初尚能兩三個人並肩同行，眼下只能側著身過，才不會被沾上。
蘇白看著孢子裏的人形物體, 嫌棄地猙獰了五官，低聲朝著脖子上的小龍舟叮囑一番：“小龍舟，你可小心些不要碰著了。”
然而小龍舟迸出精光, 舌尖在龍牙上舔舐，似乎這是什麽很美味的東西。
“嗯？”蘇白蹙眉。
清川淡淡看了小龍舟一眼，俯身在蘇白耳畔說了些什麽，自然也被小龍舟聽了去。
說罷，小龍舟嗷嗷歡呼。
許是趙錢孫李這倆人膽子太小，又因看見同伴慘死，總會一驚一乍，時而是惶恐自己撞上蝶繭菇，時而恐懼遠方若即若離的獸鳴。
不得不說，確實惹人煩。
“上……上仙，我們回去吧，前面已經走不了了！”
趙錢長得相對壯實，他打量了一番，確認自己無法順利通過後，又一次哆哆嗦嗦地跑去拉清川的衣角。
清川挑眉，不厭其煩地重覆：“那多不好啊，來都來了……”
“上仙，您就直說了吧，咱啥時候能走啊？我不想開路了啊。”
“誰知道呢？”清川笑言，畢恭畢敬把擔子打了回去，“我雖身為上仙，但草藥知識不及二位，開路這件事自然是讓二位來了。望二位鞠躬盡瘁，不要讓我們失望。”
言畢，他與蘇白打了個眼神，後者了然，當即召出揚水劍，一招破千軍襲去，破空劍氣竟有成噸威力，裹挾趙錢直沖蝶繭菇！
趙錢猛地撞上蝶繭菇傘蓋，剎那蝶繭菇張開深淵巨口——
卡住了，還主動讓開了道路。
蘇白來了手漂亮的劍花收劍，在清川的誇讚中撩了下辮子。
“看見了嗎？這便是破千軍第三式。”
其餘三位同門看得震驚無比，點頭如搗蒜：“看見了看見了。”
趙錢愕然，忙不疊從蝶繭菇上爬起，佯裝死而後生搬驚魂未定：“太好了，我還活著，我還沒被吃掉……”
清川眼神當場銳利起來：“是麽？我怎麽看你已經死了很久了啊？”
孫李連忙打圓場：“上仙莫不是趕路太累了……”
清川冷笑，一掌揮去，那孫李在成片的蝶繭菇中硬生生撞出一條道路！
“是啊，好累啊，所以得來點手段省省力。”清川收掌振袖，在一片迷霧中打量四方，壓根沒給過他們正眼，“告訴你們主子，識相者自己滾出來，免得屆時人頭落地，業火灼盡，到了地獄連媽都不認得！”
燕不回壓聲朝蘇白怯生生地問：“啥情況啊哥們？”
蘇白遂開始了解釋。
從一開始，他們潛入蘑菇林時，怕是就被盯上了。
趙錢，孫李，還有死掉的小吳，都是蘑菇林的主子用來引離深處的誘餌。試想，哪個普通人能在瘴氣和迷霧極深的地方安然自若呢？
——燕不回和陳傲彼此都有些頭暈目眩，因而他們的話相對較少。李訶倒是還算正常，孺子可教。
至於趙錢孫李，是真實的人，還是這些拼湊、孕育、誕生的偽人，就不得而知了。
孫李的身體在一通轟擊下碎得七零八落血花四濺，也不見旁側蝶繭菇啃食。
那些被迫爆掉的孢子裏的肉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腐敗下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倒是奇了，這些氣味反倒讓人神智清醒了一二。
“可能這就是物極必反吧。”蘇白聳肩。
孫李已然死了，唯剩趙錢被死死壓在蝶繭菇上，惶恐又憤恨。
清川拽起他的衣襟，冷言：“現在，立刻，馬上，帶路。”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那股威壓太過強盛，以至於燕不回打了個顫。他跟在後方，找了個機會問蘇白：“哥們，上仙生氣起來這麽恐怖的嗎？”
蘇白疑惑：“生氣了？沒有啊。”
李訶“啊”了一聲：“這不算生氣嗎？這麽恐怖！”
陳傲迎合點頭。
燕不回悄悄豎起大拇指：“蘇白，你是這個。”
其餘兩人紛紛跟隨。
蘇白歪頭：“這啥？”
燕不回道：“誇你的意思。”
蘇白：“……”
“所以……”燕不回聲細如蚊，“你和上仙，誰在上面？”
蘇白驚色轉瞬即逝，暗罵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捂住燕不回的嘴，他沒想到燕不回已經看穿了他和清川的關系，更是口不擇言，大庭廣眾的連這話都能問，高低得找個時間給人吊起來打。
不想他沒開口辯解時，清川蹙眉回眸，見此情此景，語氣不滿地開口：“蘇白，你就這麽背著我偷情？”
蘇白：“……”咱能不在正經時候犯渾嗎？
燕不回：“……”等會，跟我偷情？
陳傲和李訶：“？？？”我去，什麽情況？
小龍舟不谙世事，顯然沒遭受過某些知識的荼毒：“爹爹，什麽叫誰在上面，什麽叫偷情呀？你在和小燕子偷情嗎？我覺得爹爹在上面……”
被稱為小燕子的某人羞澀難當：“哥們，我沒想到你這麽嫌棄我。那你早說便是了，我就不該對你有非分之想！”
蘇白：“……”行了，百口莫辯。
清川臉黑了下來：“回去後罰你在雪中春待上三天三夜！”
蘇白絕望地朝天，掩面而泣。
小龍舟沒說出來的“我可以讓爹爹騎在我身上，讓爹爹飛得很高很高，就在上面啦”唰地一下收了回去。
它不知道爹爹和爹父天天窩在雪中春幹什麽，只知道一旦窩起來，自己就只能待在庭院裏吱哇亂叫也沒人理了。
“還有你，看什麽看！”
趙錢聞言，嚇得一激靈，步子邁得更快了。
可棋子總歸是棋子，當趙錢越過孫李屍體的時候，突然潰爛成泥，融得拼都拼不起來。
適時迷霧散去，蝶繭菇蹦蹦跳跳，讓出了一條道。
這現象詭異得令蘇白嘀咕了一句：“我也沒吃菌子啊？”
清川回應：“嗯，沒吃。”
遂擡步繼續行進。
蘑菇林深處有一顆長得與森林之主差不多大小的巨型蝶繭菇，傘蓋下密密麻麻地攀附著包裹成人的孢子，只是與眾不同的是，那些人都睜著眼，有情緒，死死盯著來人。
也許蘑菇林的主人真的識相了，自己撤了幹擾的陣法滾了出來。
——才怪，他分明是打算拼個魚死網破！
只見卞易在一眾偽人的恭迎中，手握墮神花枝，死死箍住身旁被墮神母花紮根侵蝕的卞壬。自己的親兒子成了邪花的花泥，全然喪失意志，真虧他下得去手！
他只稍動動花枝，就能號令萬千被墮神子花栽種的、被蝶繭菇孕育的偽人，即刻孵化，為己所用。
清川不冷不淡地掃了一眼，戲謔道：“姓卞的這是帶了全宗門給我請安呢？不好意思，我素來不喜歡這麽大的禮，你還是收了吧。”
卞易的臉青紅交加，氣極了，怒斥道：“上仙又如何？我這可是上古邪花！邪花在我手裏，就算是神仙，也得避讓三分！你不把我放在眼裏，老子也不給你留個全屍！”
清川聳肩：“那更不好意思了，我一劍靈，何來屍體之說。”
卞易：“……”
倒是幾個浮仙門小輩笑得前仰後合。
清川後撤一步，沖向浮仙門小輩說道：“方才蘇白那招你們也看見了，現在的磨煉機會來了，上吧後輩。”
於是燕不回、陳傲、李訶三人被灼華扇推搡著上前，徹底笑不出來了，欲語還休時被迫拔劍和這群偽人來了個硬碰硬。
倒是蘇白被摟在清川懷裏，享受著灼華扇帶來的絲絲涼意。
趕路趕太久了，他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正愁沒地方散熱呢。
“師尊你……”
“觀察他人的劍路也是一種修煉方式。”
“好有道理哦！”
旋即他躺在人懷裏開始細細觀察。
燕不回他們三人沖上前去時，最外側的那些孢子紛紛掉落，在一瞬間爬了起來，眼神狠厲，張牙舞爪地攻擊來者。
燕不回的劍招同他本人一樣，狂野不羈而華麗優雅，一看就是富家少爺來的，千金劍的劍光不斷閃爍，似乎光芒越強盛，威力更大。
陳傲的劍招規規矩矩一五一十，是個死板的主兒。據說陳家雖為修仙大族，但始終沒有什麽能出彩的人物，規規矩矩平平無奇，在天才為尊的世界裏便顯得默默無聞了。
至於李訶，蘇白竟從這些劍招裏品出一分做菜的意味，切片剁砍……離奇，實屬離奇。但不得不說，他的實力確實是三人中最強的，到也難怪禦獸大比那次險些奪冠。
清川搭著蘇白肩膀的手緊了緊：“說說感受？”
蘇白一五一十地說了去。
清川耐心聽其說完，不置可否，忽而揚聲：“接下來，禁止使用其他招式，只許運用破千軍，違者回程時看守一天一夜靈石艙！”
“是！”
蘇白便繼續看了去。
破千軍是一招凝聚靈力於劍鋒，通過橫劈揮劍掃出一道弧線劍氣的招式，招如其名，氣勢洶洶，勢不可擋，威力也是浮仙門劍招中排行前列的。
但它的弱勢在於，太過消耗靈力，不可久用。
燕不回是最先耗盡的，他拼死拼活也不過使出三招不成樣的破千軍，歪歪扭扭不說，力道也小得可憐。他握著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千金劍的光暗淡無比。
“看出來了麽？”清川淡淡問道。
蘇白撓撓頭：“嗯……燕不回比較弱？”
“不是。”
他回想燕不回的劍招，雙手環胸，連帶著小龍舟一起昂首。沈思時，陳傲和李訶紛紛敗下陣來，分別使了六招和八招，但他們顯然沒有燕不回那麽狼狽，尚且能站住腳跟。
“再想想。”清川停止了扇風，合起灼華扇，指向氣急敗壞的卞易，側了側頭，“想不明白的話，就拿回極扇使出破千軍吧。對了，揚水劍給我。”
蘇白心中雖疑，卻也照做。
那把回極扇通體翠綠，流光溢彩，是個不可多得的絕世寶貝，但相應的，它也是個吞金獸。
蘇白邁過癱軟的幾人，思緒一番，全然不顧沖上來的幾個偽人。他不大熟練地展開扇子，心道這扇子太輕了，使不習慣，即便努力使出標準的破千軍，也只能打出一個三成力的。
即便只有三成力，也給他的靈力生生吞了平常全力的一倍不止。
蘇白驚愕地望向扇子，猛地一擡頭，側身避過偽人的攻擊，再一腳踹飛。
那三成力太過虛浮，偽人也不過是摔倒爬起而已。
蘇白想定後，心覺自己似乎又陷入了規規矩矩的死胡同。
於是他回想起那日在仙府前與清川初見的情形，回想起那些靈活變通的路數，後撤數步，調整呼吸，唰——
雖然只是五成力，但可以攔腰斬斷這群偽人了！
至多不過四招，威力越強吞噬的靈力越多，蘇白靈力耗盡，癱軟下去。
與以往不同的是，以往他還有揚水劍做支撐，如今手上只有一把扇子，他勉力才站穩，平覆呼吸，感覺回到了起初幾乎沒有靈力的時候。
……等等！
蘇白眼睛驀地清朗。
清川勾唇一笑，飛身上前，掠過蘇白時拋過揚水劍，隨後如風一般竄出殘影。
蘇白在接到揚水劍的那一刻，大量靈力湧入經脈，像打了雞血一樣恢覆。
恐怖的邪氣威壓襲來，清川召出灼華扇，灼灼業火瞬間吞噬了卞易。
本該是慘叫連連，卻聽得卞易怒吼。
“你殺不了我，清無邪，你殺不了我！”卞易狂笑，“老子可以覆生，無限次覆生！”
他不顧被燒得焦黑的身體，倏爾奪過卞壬手中的墮神母花，號令身側幾個偽人朝自己襲來。
下一刻，這些偽人甘願奉獻自己的身軀，重塑成為一副嶄新的、面孔與卞易一模一樣的身體。
“卞易”咯咯笑：“燒啊！燒啊！”
他放肆地揣過原先萎縮的身軀，狠狠踏碎：“蝶繭菇孕育萬千身軀，蝶繭菇不滅我不滅！上仙又如何，你如今不過是一方劍靈，受劍主制裁！”
“你那可憐的劍主徒兒實力不過如此，老子耗也會耗死你！”
蘇白半惱著提起千金劍，閃步至側方，虛劍陣起，每一虛劍精準無誤地刺穿孢子，再猛地一旋——
孢子連同包裹的偽人被虛劍攪得粉碎，啪啪墜地，汁液四溢。
蘇白註意過，灼華業火燒不掉卞壬身上的墮神母花，擒賊先擒王的方法不適用，眼下只有先斷了王的後路，不然怕是真會被耗死在這。
“蘇白，別砍了，砍不完的。”他溫聲道。
蘇白赤著眼，憤憤不平地回來了。
“乖孩子。”他說，溫和的語氣陡然陰沈，“卞易，今日我便讓你開了眼。上仙之所以是上仙，是因為——上仙是淩駕於凡人之上的存在！”
清川以上仙之姿召動風雲，頃刻風起雲湧，電閃雷鳴！
“小龍舟！”
“來了爹父！”小龍舟應聲而起，白螭的身影在天際若隱若現。
蘇白咧嘴一笑：“今日我們小龍舟，隨便吃，吃個盡興。”
龍吟召雷電，白色閃電轟然砸下，普通的蝶繭菇彌漫出一股焦香味，可傷不及那顆巨型蝶繭菇分毫。
“還不夠！”蘇白大喊，“小龍舟，再大點！”
小龍舟委屈說道：“爹爹我餓，你等我吃飽了來。”
眾目睽睽之下，垂涎已久的小龍舟張開大口，龍身幻化穿過蘑菇林，將那些尚未成熟的孢子連同蝶繭菇一同吞了去。
蘇白甚至能聽到小龍舟咀嚼下咽的聲音，嘎嘣脆，吃得那叫一個美。
小龍舟吃飽喝足一圈後，驟然雷電加劇，已然形成了雷暴。血紅的球形閃電在天邊凝聚，伴隨龍嘯下墜，炸出炫目的電火花。
一擊，又一擊。
倘若是普通修仙弟子，怕是連靠近都不能。
巨型蝶繭菇不堪轟擊，失去活力，孢子抖落摔成爛泥，亦暴露出深埋根底的墮神母花……和兩具屍體。
不知該說是墮神母花長成了人的模樣，還是該說人被墮神母花完完全全占據了。這裏只剩兩個人的皮囊，皮下全是花莖花根。
“也許我該謝謝你，讓我回想起仙者還有審判的權利。”
清川召出桃夭傘，盛放鮮艷的粉色囚籠，花開花落花滿天，看似洋洋灑灑，速度悠然，實則光速將這一小片的偽人盡數圍困。
偽人一旦觸及，頃刻灼燃成灰。
卞易終於覺察到凡人與上仙的天差地別，駭然不已。他眼瞅著自己的真身暴露，在憤怒和不安中失了理智，瘋狂號令偽人攻擊囚籠，只為破開一條生路。
但這都是徒勞，清川的聲音於天地間回蕩。
“一罪，私自培養邪花。”
“二罪，謀殺親子門士。”
“三罪，殘害無辜仙門。”
“四罪……”
每一聲鏗鏘有力的話音降落，囚籠內就會多生出一條覆滿花瓣的花藤，死死困住卞易的手腳。
卞易聽著清川細數其罪行時，才惶然顫聲，瘋狂喊著“我不想死”，可罪孽無數，卞易到最後，被裹得竟然只剩一雙眼睛，言語不能。
審判業火順著花藤詫然襲來，燒盡了他的根骨，亦燒盡了他的魂魄。
卞易最終連著卞壬一起灰飛煙滅。
“
仙者，可經天地之允，審判罪人。
——即便是劍靈之軀。
蘑菇林失了主，飛速頹敗，迷霧散盡，無數屍骸裸露出來。滿目瘡痍，觸目驚心。
小龍舟敞開了肚皮，大口大口啃食巨型蝶繭菇。許是白螭精氣使然，小龍舟格外喜歡這些陰邪之物，吃起來極其暢快。
蘇白還是第一次看見清川有如此能耐，冷厲的美人攪動天地，在漫天飛花中降下審判，嘆為觀止，大飽眼福。
他疾步上前，迎接從天而降的清川。
“如何？今日見為師如此，是不是覺得上仙之徒這個身份，更高貴了？”清川刻意壓低聲音，眉宇間止不住的得意。
蘇白沖他豎了大拇指：“師尊，你是這個！”
清川皺眉：“這是何意？”
“燕不回告訴我的，說這是誇讚的意思。”蘇白神色一變，“對了，說起這個……”
突然間，他被一把拽到身後。
一股魔氣彌漫開來，蘇白自清川身後探出腦袋，見一人佩戴藍羽紅喙面具，身裹黑袍，信然踱步而來。
這魔氣好生熟悉……
蘇白見到那面具，忽然想起花有盡贖罪者所說：當年佩戴此面具的就是桑末！
桑末懶得摘下面具，語氣輕松：“好久不見？”
清川白眼：“見你個大頭鬼。”
桑末倒也不生氣：“見不見都無所謂吧，今天我不是跟你們打架的。”
他兀自走到卞易的灰燼出，劍氣如何襲來，也傷不動他分毫。他就這麽扒拉扒拉灰燼，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子。
“我想我說過，我是無窮無盡的吧？”桑末懶洋洋地伸了懶腰，他的身體方才分明如鏡花水月，現在卻能安安穩穩地撿起石子，一拋一拋地，走向蘇白。
他說：“唉，我不就是騙了幾個人嗎？幹嘛對我惡意這麽大？燕不回也好方徹也好，或者是卞易卞易，亦或是你們……”
桑末自言自語地走到蘇白身邊，笑著望向穿透自己軀體的拳頭，眼底奸笑止也止不住。
“你打不 到我，我卻可以打到你哦？”
他在蘇白愕然之色中，握住那個小小的石子，一拳砸向蘇白的心口！再取出時，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桑末喜歡極了清川醬油色的臉，甚至故意取下面具拌了鬼臉：“仙啊，還是會被天地限制的，你早就沒有力量了，動一下都是勉強，何苦呢？”
他在風中消散：“下次見，朋友們。”
燕不回、陳傲和李訶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見蘇白口吐黑血，癱軟跪下原地昏迷，他們七手八腳地架起蘇白，再餘光一瞥——
清川消散了。
象征劍靈力量的星光黯淡，點點匯入揚水劍。他們聽見清川最後的言語。
“出去，回靈獸會，通知老祖宋無疆。”
小龍舟慌忙飛來，跟著幾人七手八腳地扛起蘇白，直沖靈獸會。
眼下已是日落黃昏，駐紮在靈獸會的浮仙門弟子要麽在趁著最後光明整理要案，要麽在砍柴燒飯，陡然天色昏暗下來，一聲龍吟傳遍千裏。
受命駐紮在此的他們未參加蘇白的拜師禮，尚不知龍吟是誰人發出，只覺有威脅來臨，紛紛拔劍應對。
雷光大閃，龍影現出真身。
那是一頭血色瞳仁，渾身覆滿白麟的龍，頭上還載著四人，定睛一瞧，正是蘇白他們無疑。
燕不回招手大喝：“收手啊，自己人！”
陳傲著急忙慌：“快，快通知宋老祖！”
李訶焦急惱道：“先別管這麽多，先救人，救人！！”
浮仙門弟子們炸了鍋，七手八腳地忙活了起來。
蘇白被扛去靈獸會靈氣資源最豐盛的房府療養，但他們束手無策，只得以笨法子維持蘇白的命，餵水餵粥，用靈力維系。
陳傲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無疆此地發生的所有事情，只聽宋無疆那邊摔桌而起，棋子之類的東西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他聽見那頭叫罵。
“你不能去，你去了陣法怎麽辦……”
“老頭子我非得去！誰也攔不住，那是我親徒兒，那是我親徒孫！是老頭子的命！”
下一瞬傳音術被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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