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昭世 師尊救我

關燈
第12章 昭世 師尊救我

阿浣雖遠離人間,但該有的自覺還是有的。他靜靜觀察了一會兒,收了目光。

東方既白,浪潮退去。

前來接應的船只無聲無息出現在天際,覆滿藤壺和海草,空無一人,寂靜詭異。

蘇白和阿浣對視一眼,待得船只靠近,縱躍而上,穩穩落下。

船只吃了水,慢悠悠地掉頭,隨波瀾起伏地浪潮前行。

嘩啦啦,嘩啦啦。

無窮無盡。

直至栽入重重迷霧。

“這船之前有這麽舊嗎?”阿浣坐定的身體稍稍向前探去,伸手按壓船板,結果是輕而易舉的碎裂。

在靜謐的環境中,分外刺耳。

蘇白蹙眉,不信邪地學著阿浣的模樣伸手——

哢嚓。

木渣掉落。

旋即,他往後一撤,竟險些墜落下去,連連收回腳。失重帶來的驚心感還未消散,一陣懼意蔓延心頭。

——船漏水了。

“怎麽會?”阿浣失聲,在叢林裏長大的他不太會水,若是此刻掉落深海,怕是要命喪當場。

蘇白沈聲:“先冷靜下來,靜觀其變,莫要再有大動作。我看距離泣靈嶼也不遠了,屆時游過去應該問題不大。”

阿浣遲疑一瞬,點點頭。

果真如蘇白所說,待得靠近泣靈嶼,船只也散了架,粉碎成渣。

他們堪堪站定,也只能在海裏勉強露出個頭來。

還好,不至於淹死。

“先上岸。”

島上倒是沒有什麽霧氣,郁郁蔥蔥,偶爾能聽見三兩鳥叫。

這裏居然還有鳥叫啊。

但蘇白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吸收魂魄,補足靈氣。可放眼望去,哪裏有分毫魂魄啊——

這一派祥和,連個屍骨都見不著,魂魄呢?!

他展開不迷路地圖,只能看見自己身處島嶼入口,前方是層層迷霧。

這是哪門子的地圖啊!

無奈之下,蘇白只得與阿浣分工合作,分頭看看島上是否有出口了。

島嶼不大,環島也就約半個時辰的時間,然而走了一圈除了海浪還是海浪,什麽都沒有發現。

旋即,他聽見身後些許沈厚的聲音在呼喚自己:“蘇白,我在山上發現了一個小城鎮。”

“城鎮?這山上怎麽會有城鎮?”蘇白疑惑轉身,見阿浣立在一塊突起的小坡上,奇道,“你之前有胡子?”

阿浣頗有惱意:“有啊,一直都有。”

蘇白仔細想想自己好像沒怎麽留意,也沒放在心上,隨後跟隨阿浣一同上山。

若說山腳的草木是新生而蓬勃,到了山腰則開始顏色沈墜,直至山頂,萬千落葉洋洋灑灑,迷了蘇白的眼。

蘇白先一步登頂,果真見到熱熱鬧鬧的城鎮,不由得踏出一步——

城鎮上有人匆匆走過,四處搜尋,終於鎖定目標後,喜笑顏開:“少爺,您去哪裏玩啦?”

被喚作少爺的蘇白歪頭:“我嗎?”

“不是你是誰?”那人看見蘇白身邊之人,怪叫一聲,快步上前拉走蘇白,壓低了聲音,“少爺你怎麽和這種怪人在一起啊?你不知道他多可怕?”

蘇白似是想起來了自己的身份,似懂非懂道:“那人怎麽了?”

“嗨呀,茹毛飲血殺獸如麻,可怕的很!”

蘇白回頭看向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渾身破爛,目光狠厲,全然不記得自己為何與他一道同行。

“少爺快走吧,老爺還等著你回家設宴呢。”

蘇白迷迷糊糊被所謂的下人拉著走了。

待到府上,鑼鼓升天,人聲鼎沸。

侍女來回奔波送菜,舞者驚現異域風情,侍衛逡巡守候會場。

蘇白作為主人,自然是受盡萬千目光,來到臺前。

老爺廣開宴席,宴請五湖四海的親朋好友兄弟至交,只為慶祝蘇白的成年禮,甚至高興,置辦了數百盒禮品分發給城鎮上的人。

“今日鄙人有幸,得萬千兄友厚愛,前來參會。犬子蘇白,已是弱冠,正值風華,卻也有了家主之風采,實在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蘇白盤算一番,好像自己也確實二十了。

“白兒,你上前來。”

蘇白依言走到老爺身邊,面帶微笑說了許多話,以笑意敬酒,敬祝各位來賓。

落落大方,彬彬有禮,來賓皆稱讚此子日後定大有作為,光宗耀祖。

後面是各自用餐寒暄的環節,蘇白嫌無聊,不願應付各位長輩,遂主動請纓去了門口幫忙派發禮品。

禮品是一盒小小的桃酥,這在平民百姓中已經算是奢侈品了。

“少爺,您怎的來了?”下人忙碌中擡頭看了一眼,驚呼,惹得在場各位都尋他的目光而去。

只見蘇白/精致的衣擺隨步伐甩動,腰間玉鈴也叮鈴作響,金邊窄袖被堪堪拉起,露出幾道青筋,待走至門口時,便張羅著開始吆喝。

好一個風度翩翩少年郎。

少年的手在陽光下反著光,聲音清冽,笑容滿面:“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本少爺弱冠之宴,特來給諸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派發桃酥啦。”

“人人都有人人都有,不要急!”

動靜之大,方圓幾裏都聽見了,何況此少年很會招呼人,來者無一不讚賞,不多時,人群便烏泱泱地排起長龍。

既是領禮,來者自然也要獻上幾句好話。

蘇白幫得久了,一時竟忘了時間。

“昭世,昭世?”雄厚男聲響起。

身後傳來聲音,蘇白不予理睬。

“白兒。”溫婉女聲響起。

蘇白這才回了頭,見是老爺和夫人,以胳膊抹去臉上汗液,笑意盈盈:“爹,娘。”

老爺的神情有些嚴肅:“怎的叫你不應?”

蘇白歪頭:“叫我?”

夫人忙答:“白兒,昭世是你爹提前與你敲定的字,頭一晚還說著,今日就忘了?”

昭世。

蘇昭世。

蘇白有些楞神:這個名字,好生熟悉,但是……有人喊過嗎?

“到時間了,先讓下人派發禮品吧,咱們得到主環節了。”老爺振袖離去。

主環節,即加冠。

老爺昭告天地,親朋舊友為證,一加緇布,二加皮弁,三加爵弁,是為三加。

三加結束,即為取字。

屆時,蘇白,字昭世,將昭告天下。

舉酒敬天地,舉酒敬先祖,仰頭飲酒,弱冠禮成。

——本應如此才對。

猝不及防,天崩地裂。

一聲巨響,打斷了蘇白上臺加冠的步伐。

在場各位聞聲而去,下一刻,卻見三兩衛兵重重飛來,掀翻宴席。

“我說,放我過去。”

滄桑的聲音未掩猛厲的招式,白發老者步履蹣跚,出招狠辣,擊得侍衛節節敗退。

霎時宴會亂作一團,候場侍衛迅速集結,來賓哇呀往反方向沖,生怕被打鬥誤傷到了自己。

“不放!今日是少主的弱冠之禮,說什麽也不放!”

尚在抵抗的侍衛甚至沒來得及疏散人群,就被狠狠擊倒在地。

宴會的主人蘇白怎能容忍自己的重要時刻被破壞,他尋到自己放置在旁的劍,拔劍出鞘——

邪氣蔓延,籠罩會場!

蘇白楞神一瞬,須臾提劍而去,急急刺殺,雖不是致命部位,卻也是足以令人癱瘓的關鍵要位。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僅剩殘影,手無寸鐵的老者連連潰退。

老者翻滾在地,攜起侍衛長矛突進。

蘇白忽而咧嘴,凝神提劍,側身一閃——長弧劃過,劍尖刺向老者脖頸,將刺未刺之時停了下來。

他道:“別動,否則人頭落地。”

老者敢怒不敢言,長矛脫手,僵硬在原地。

此般動作引得在場人士齊聲叫好,更有客人詢問此劍喚何名,招從何習來。

蘇白收劍,一一謝過誇讚,笑言:“此劍喚揚水,招從……”他忽然頓住了。

揚水?

塵封的鎖鏈松動,昔日重重舊影輪番轟炸腦海,模糊,但又熟悉無比。

蘇白執劍的手松了些許,再問老者:“你喚何名?”

老者沈默數秒:“阿浣。”

揚水,阿浣……

蘇白喃喃念道,猛然一驚。

——他何時陷入的幻境!

他倏然擡頭,目光掃過眾人,竟是或多或少臉上都出現了侵蝕之色,大部分人都看不清面容。

老爺上前一步,厲聲:“毀我兒弱冠禮者,當斬!”

侍衛團團圍住阿浣,矛頭直指其胸口,將要刺破心臟。

聽得一聲令下,數人齊呵。

乒——乒乓乒!

刀光劍影閃過,長矛紛紛墜地,侍衛被蘇白刺穿身體,竟化作一股白霧消散。

甚至還沒有人覺得不對。

“昭世,你這是何意!”老爺氣急敗壞。

蘇白冷笑:“不為啥啊,因為這是假的。”

揚水劍釋放大量邪氣,劍氣甩去,老爺和夫人沒有半分抵抗之力,齊齊倒地。

與那些侍衛不同的是,他們化成了幹癟的老屍,像是死了很久了。

主人一死,幻境破滅,成片的建築節節潰斷,露出山頂原有的稀松草木來。

阿浣堪堪清醒,揉著胳膊和腰間,連連倒吸冷氣。

蘇白原以為只要破除幻境就能讓阿浣回到原來的模樣,可等了許久也沒見變化,奇道:“我不是破開了嗎?”

“破開啥?等等,我的聲音?”阿浣不敢置信地伸出手,看見骨瘦如柴布滿褶皺的胳膊,駭然大驚,“我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不知道。”

“那你怎麽沒變?”

“……我不知道。”

阿浣如今是老頭一個,腰彎了腿站不穩了,走路晃晃悠悠,更別提和人一戰了。

他幽怨坐下,又因腰部劇痛發出嗷嗷叫喚。

蘇白只好上手幫他揉揉,以減輕苦痛。

“我們是怎麽進入幻境的?”阿浣怎麽也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中的招。

蘇白回想起來,自他看見阿浣長出胡須時,或許就是變化的開始。越往山頂走,變化越大,越不被察覺。

直到踏入小鎮,同化成功。

阿浣似懂非懂地長應一聲,又問:“那你咋破除的?”

蘇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因為我師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