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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之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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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之戰(6)

愛德蒙的成績依舊是十環,米歇爾這次比他差點,只射中了九環。這是他第一次用槍,這種準確度已經是超乎常人的水平了。

愛德蒙眼底流露出些許意外,他以前遇到的人類,大部分都是些沒什麽本事的普通人,如果不是因為裝備有先進的武器,愛德蒙本可以像踩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易殺死他們。

知道遇見米歇爾,愛德蒙才改變了對人類的看法。與其他吵鬧的人類孩童不同,米歇爾安靜得幾乎像個啞巴。

白發下的雙眸如海水般平靜,給他增添了一絲成熟的氣質。

接下來的日子,愛德蒙每天都會陪米歇爾一起訓練。盡管天天見面,倆人卻依舊對對方保持著警戒,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並不講話。

後來,愛德蒙被安排去擔任牢房的看守。

除了米歇爾外,他和其他成員並沒有什麽交集。

伊蘇抓了許多蟲族的小孩,把他們關在基地的監獄裏。

看守監獄是一項無聊的工作。大部分時候,愛德蒙都像根柱子一樣,立在墻邊,沈默地站崗,一站就是一整天。

組織裏的人對他都沒什麽好感,畢竟他不是人類,而是一個劣跡斑斑的實驗品——他曾殺死過四名研究員、二十五名士兵。

大家看愛德蒙的眼神充滿了厭惡,那種毫不遮掩的態度,讓愛德蒙明白,在這裏沒有人真正把他當做同伴。

很少有人會來監獄,除了米歇爾。愛德蒙發現,他幾乎每天都會來一趟,去見關押在9號房間的那名蟲族少年。

按理說,愛德蒙應該把米歇爾攔在大門外,但他沒有這麽做。

他故意讓米歇爾進來,倒不是出於好心,而是期待著他闖出什麽亂子,到時候他便有好戲看了。

可惜,伊蘇的成員們對米歇爾似乎十分縱容,即使知道他和蟲族少年來往,也沒人斥責他,或是懲罰他。

好像大家都很喜歡米歇爾,這讓愛德蒙有些嫉妒。

後來有一天,米歇爾來監獄探望完自己的朋友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走到了愛德蒙面前。

愛德蒙挑了挑眉,看著他。

米歇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塑料紙包裝起來的東西,遞向對面。

愛德蒙掃了一眼,問:“幹什麽?”

“巧克力,給你的。”米歇爾面無表情地說。

愛德蒙疑惑了一秒,微微張嘴:“為什麽給我這個?”

“你不要,就算了。”米歇爾直視著他說。

愛德蒙的確不需要這種東西。他和他們不一樣,不進食也能活下去。

但猶豫片刻後,他還是從米歇爾手中接過了巧克力。他想,米歇爾給他送這個,只是為了感謝自己沒有阻止他來探望那名蟲族少年。

他們並沒有聊太多,米歇爾離開後,愛德蒙靜靜看了他的背影幾秒,然後才收回視線。

背靠著墻緩緩坐下,拆開巧克力外層的包裝。

愛德蒙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甜蜜的滋味在嘴裏化開,是可可脂、糖、牛奶的味道……

他難得地勾起嘴角,心想:味道不錯。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點期待明天了。明天米歇爾也來這裏吧?

他還會給我帶巧克力嗎?

但是第二天,他的期待完全落了空。

早上九點左右,愛德蒙就被教官叫去了訓練場。場地內沒有窗戶,墻壁和地面反射著如雪花般冰冷的人造燈光。

“首領想看看你的能力。”教官說著,把他領向中央圍著鐵絲網的擂臺。

擂臺上站著一個身穿囚服的少年。對方頭頂長著觸須,黑色的頭發,紅色的眼睛。愛德蒙一下子就認出,那是米歇爾經常去看望的蟲族少年。

在擂臺後方,米歇爾和首領並排坐在兩把椅子上。

這是愛德蒙第一次見到伊蘇的首領。他忍不住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的五官硬朗,留著一頭黑色偏分短發,身穿黑色背心,肩膀兩側和腰上綁棕色的武裝帶。

一身精瘦的肌肉,一看就是長期訓練的身體。雙眼是罕見的異色瞳——一只眼睛紫色,一只眼睛黑色。

那對眸子掃了過來,盡管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卻讓愛德蒙感到脊背一陣冰冷。

首領向愛德蒙下達了一個命令:和臺上的蟲族少年戰鬥。

據愛德蒙所知,作為他對手的那名少年,是他們拐來的蟲族裏戰鬥力最強的。

首領是想看看他和S級雄蟲到底誰更更勝一籌嗎?

愛德蒙本能地有些反感,他覺得自己像個被飼養,用來取悅主人的牲畜。他不想和那少年戰鬥,可惜但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時的愛德蒙,看起來也不過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和阿爾的個子差不多高,打起來也勢均力敵,難分仲伯。

雙方在臺上纏鬥,不多時便都掛了彩。

首領坐在臺下觀望,一直沒有喊停。

愛德蒙意識到,這是一場非生即死的比賽,只有殺了敵人,比賽才會結束。

對面,阿爾身上刀傷累累。手裏緊緊攥著匕首。

溫熱的液體從額頭處的流下,流進他的右眼裏。

鮮紅的眼眸,看起來就像是惡魔之眼。

“已經半個小時了,怎麽還沒有分出勝負。”首領臺下,男人聳拉著眼皮,似乎已經感到厭倦。他不滿地皺了下眉,扭頭看向一旁的米歇爾:“米歇爾,你也覺得很沒意思,對吧?”

米歇爾面容冷峻,沒有說話。

男人卻並不介意,從腰上摸出一把□□,遞給旁邊他,略有深意地看著他說:

“既然他們倆沒法決定勝負,就由你來決定誰輸誰贏吧。你已經練了一個月的槍法了,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訓練成果。”

作為實驗體,愛德蒙的聽力比普通人敏銳得多。男人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全都落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瞥了一眼米歇爾,米歇爾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但最終,他還是從男人手裏接過了那把槍。

他抿著嘴,像個冷酷的殺手那樣給手槍上了膛,然後擡起右臂,槍口對準了臺上。

愛德蒙眉心微蹙,心跳也微微加速。

米歇爾會朝誰開槍?

這個問題,他只思考一秒便得出了答案。

我。

他會朝我開槍。

砰——

米歇爾扣下扳機。

飛速襲來的子彈驗證的愛德蒙的猜想。子彈從左胸射入,射穿了他的心臟。腦袋裏嗡的一聲,鈍痛感襲來,他似乎耳鳴了。身體晃動一下,然後像是被折斷的稻草般倒在地上。

疼痛的感覺是如此清晰。

鮮血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裳,把胸口附近染成紅色。臉貼在地板上,能感受到地面是如此冰涼。

在這瞬間,愛德蒙心裏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恨意。他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恨意卻像火一樣在他眼底燃燒。

就在昨天,他還以在為米歇爾送給他的一塊巧克力而感到高興。現在卻恨不得從地上爬起來,用匕首殺死米歇爾。

愛德蒙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黑色的漩渦,他的頭越來越暈,眼皮沈沈地垂下。

勝負已分。

負責善後工作的教官把他的屍體搬到了一輛越野車上,駕駛車子來到一片荒地。他冷冷地看了眼愛德蒙的屍體,吐出一句:“怪物,你終於死了。”

像垃圾一樣,把愛德蒙扔到了雜草叢生的荒地上。

愛德蒙曾經殺死過教官的朋友,教官對把他拋屍野外這事毫無負罪感,在他看來,愛德蒙就是一個怪物。人類可不會同情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原本,這裏應該就是愛德蒙生命的終點。

但是教官離開後大約過了半鐘頭,一個白色的虛影憑空出現在愛德蒙的屍體前。

虛影的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個天使。它伸出白色的手,輕輕放在愛德蒙的額頭上。

【你想活下去嗎?】

低沈又溫和的聲音傳入愛德蒙的腦海。像海妖塞壬的歌聲,輕盈而悠遠。

愛德蒙依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長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但他的意識卻被那聲音喚醒。

愛德蒙:“你是......誰?”

虛影:【我是神。】

愛德蒙:“神......?”

神真的存在嗎?他朦朦朧朧地想著。

神:【想活下去嗎?我可以讓你起死回生。條件是你必須和我簽訂契約。】

自己這是在做夢嗎?這是真的,還是我臨死前的幻想?起死回生,這怎麽可能?

仿佛能聽到他的心聲,神說:【這不是幻想。】

“什麽契約?”愛德蒙問。

神:【我讓你重生,給予你超凡的力量,條件是你必須成為我的仆人,幫我收集靈魂,保護我的孩子。】

愛德蒙的心情激動起來,他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答覆:“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只要你能救我。”

愛德蒙想活下去,雖然在這個世界上沒人在乎他的生命,但他不甘心像螻蟻一樣死去。

他要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他想。

於是他和神簽訂契約,獲得了新生。重生後,愛德蒙離開了阿拉斯。

他沒有立刻去覆仇,因為他知道即使自己現在獲得了神給予的力量,要想獨自對抗伊蘇整個組織,還是太難了。

八年後,他才積累起自己的勢力。籠絡了不少星際罪犯,並以“愛德蒙”這個名字混入了伊蘇內部。

他親手殺死了伊蘇的首領,並將其偽裝成一場意外。他一直在不斷地制造殺戮,為神收集亡者的靈魂。

可是,愛德蒙漸漸不滿足於這個現狀了。他向來討厭被控制的感覺。而且神後來才告訴他,交易時說的“保護我的孩子”,並非單純的保護。神的孩子不久之後就會從沈睡中蘇醒,它需要一副肉身來作為他降臨人世的溫床。

神打算它寄生在愛德蒙身上。

這件事,愛德蒙是三年前才得知的。

他和神之間只是契約關系。愛德蒙並不是神的信徒,他並不想將自己的身體獻出去,做什麽育嬰房。直覺告訴他,若被神的孩子寄生,他自己的靈魂就會死去。

神察覺到他的想法,告訴他,若想結束契約,就得為自己找一個替代者。替代者需要和他一樣強大,並且比他更加忠誠。

愛德蒙想到了米歇爾。

他之前說,是神選擇了米歇爾,這話原來是謊話。

並非是神選擇了米歇爾,而是愛德蒙選擇了米歇爾。

米歇爾符合神提出的要求,強大,並且忠誠。

愛德蒙恨著米歇爾。他想讓米歇爾成為替邪神殺人的劊子手,成為邪神之子降臨的容器。

所謂神的考驗,也是愛德蒙編造出來的。

他想看到米歇爾和阿爾互相殘殺。

這是他對米歇爾射進他心臟裏那顆子彈所采取的報覆。

......

愛德蒙長達二十多年的記憶一股腦地在米歇爾的腦海中放映了出來。

米歇爾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部紀錄片,但是這個紀錄片的播放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但在記憶讀取的過程中,米歇爾並非旁觀者,而是第一視角,他仿佛在以愛德蒙的身份體驗他的一生。

極短的時間內承受了龐大的記憶,這讓米歇爾有些頭疼。他痛苦地皺了皺眉,胃裏一陣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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