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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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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陸晨沁然一笑:“大人物我是不指望了,生活簡簡單單就好。”

盛霖來了興趣便助攻道:“理想型是什麽樣的?”

陸晨的眼睛靈動地轉了轉,她的媽媽並沒有在她的擇偶觀中給與正面的影響,細細回想起來全是瑕疵。她給了自己理想中的答案,“能夠陪在身邊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秦朗很深地看了陸晨一眼,他似是被觸動,被點穴,他沒有說話。他開始思考這份簡簡單單相互陪伴的生活他能提供麽?他好像目前不能。他的內心還藏著炙熱的某部分,隨著時間臨近,他越來越急於把這份火熱轉化為行動力。

Julia則給與了肯定:“簡單點好。我前夫就是個工作狂,事業型男士。”

盛霖爽朗地笑開了懷,“你前夫這個家庭背景,很難不工作狂。”

陸晨很有內心裏自己的小想法,堅持道:“生活簡單,工作也要同頻。”愛情,事業,都重要,她補充,“這不是一個為了愛情就要放棄工作,或者是為了工作就要放棄愛情的年代。”

秦朗將手邊的飲料一飲而盡。愛情如果像種一棵樹,養一朵花就好了。陽光、空氣和水分它就在那裏,毫無雜念,誠實地水到渠成。可是愛情需要承諾,需要守護,需要陪伴,需要給到對方想要的生活方式。

盛霖職場上控場能力極強,生活中卻像個鄰家大哥哥,他在聚餐中分享了留學中和公寓管家鬥智鬥勇的趣事還幾次引發了火警系統,分享了國外拔牙看病的痛苦,還惟妙惟肖地演繹為什麽國外病人要叫“Patient”……

Julia則談起了上一段婚姻中沒有雞飛狗跳卻“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談起了前夫的外婆生了八個女兒她每次家族聚餐的時候都分不清這是哪個姨,只能不停地誇獎這位阿姨發型時尚那位阿姨的包很有品味……

陸晨也談起近一年的工作中遇到的奇葩事,被篡改的立方數,被困住的地下車庫,被轉走的客戶……還有一件事,清明節回來她竟然收到客戶的郵件祝她清明節快樂,還禮貌又好奇地詢問她是不是要帶著掃帚把香奈兒和LV包包燒掉。

文化差異真是大!

飯局下來秦朗愈發興致缺缺,他的真實身份在居安是個秘密。老爸和老爸的助理知道,人事部的頭兒知道,盛霖自然也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一開始他就選擇不曝光自己真實的身份,他清晰地明白,他只會偶然地在居安停留一陣子,度過了這個偶然他就會離開。

愛情這棵樹,他可能種不了了。

四個人一頓飯下來,發現生活真是個萬花筒,道不完的求而不得,說不盡的功虧一簣,怎麽都不能差強人意。故事的開頭總是眼前一亮,結局都是千篇一律的相似,終歸各走各的獨木橋,陽關道。

壁爐部與雜貨部巧妙地化幹戈為玉帛,最後四人舉杯為“簡單生活”而幹杯。

盛霖下樓送客的時候,笑嘻嘻地看著秦朗和陸晨,滿臉的看破不說破。

陸晨自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旁人的心照不宣,她想,她和秦朗的關系,應該不是自己的錯覺。

當年輕的兩人有那麽一點愛情苗頭的時候,就像往空中拋一個球,就像坐摩天輪,越接近最高點的時候,應該要發生點什麽的。

可是秦朗的車子開回到了宿舍樓停下,一直到陸晨低頭解開安全帶的瞬間,秦朗什麽都沒有做,沒有細語,沒有告白,沒有承諾,沒有吻她,好像也沒有心動。

陸晨忽然懂了。她下了車,沒有回頭。

櫃子部的趙經理主動辭職離開了居安,對外的理由很體面,尋求新的發展。他手下的得力業務Lily頂了上來。幾個家具部部門經理的格局已經很多年沒有變動過了,尤其是這幾個人跟著盛梓華一起打天下。他的突然離開還是引起了一陣猜測與討論。

趙亮的事盛梓華自然略知一二,睜只眼閉只眼很久了,他一一打電話給了幾個合作頻繁的供應商,驚訝地發現趙亮的手伸得比自己想象的要長得多,上到木頭供應商,下到包材供應商,甚至於連每個產品的塑料袋供應商都給了不小的回扣和傭金。請客吃飯,小額送禮等互相關照的事他不會過問,但是這一調查,暗地裏的交易還是大大地超過了他的預期。

幾個供應商審時度勢很快就把什麽都招了,有的還列了個清單把這些年送給趙亮的明細明明白白地寫在上面,這是留了一手,既是為日後案發保全自己,也可以互相掣肘對方來維持長久的“交易”。

當盛梓華將幾個供應商呈報的材料成本,各類好處清單放在辦公桌上的時候,趙亮已經回天無力。往深了走,這是職務侵占,是受賄罪,往淺了走,行政處罰也免不了。不管鬧大還是鬧小,他在這個行業將待不下去。白紙黑字面前,趙亮很快就什麽都承認了。他吐出來部分,自動簽署了辭職條,沒有鬧到公安那邊去。至於他妹妹、妹夫的那一堆紙箱,盛梓華到底是念了舊情,把這一堆紙箱收了,居安這麽大一個工廠,各類打包運輸消化得掉這批貨。

盛梓華坐在沙發主位置,趙亮坐在對面,兩人互相凝視,既熟悉又陌生。

盛梓華一副休閑裝扮,今日他無意開會,著裝算不得正式,趙亮一身西裝,皮鞋鋥亮,領帶一絲不茍。盛梓華泡了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趙亮倒了一杯。

故事的開頭是:“你留下來幫我跑業務吧。”

故事的結尾是: “你跟了我有十多年了吧?”

“十八年又三個月整。”

那天兩個人談了很久,趙亮離開了十樓,也離開了櫃子部經理室的位置。

盛梓華一個人坐了很久,很久。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從抽屜裏拿出一份體檢報告,拿起,翻開,凝視,又關上。

一遍又一遍。

五十六歲,一個商人的黃金年齡。他來到窗邊,看著不遠處,居安的三幢車間,一幢倉庫,一幢宿舍樓,還有他此刻站的這棟辦公樓,占地面積466690平方米。建成的那天,他走了一圈,六千六百步步伐。

三次搬遷,才有了今天,才站在了這裏。

他把體檢報告放回抽屜,打了個電話讓秦朗上來。

盛梓華幾次望著秦朗欲言又止。他先是詢問了下個月展會的籌備進度,隨後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和你大學裏那幾個同學,還有聯系麽?”

秦朗隨意地坐在沙發上,伸直了雙腿,右腳搭在左腳上翹在咖啡桌,懶散地說道:“你兒子人緣好,可多朋友了,你問的是哪幾個?”

盛梓華直接點破,“不是你們那三劍客麽?”

秦朗頓時坐直了身子,驚訝道:“老爸你知道的還挺多。”

盛梓華自豪地說道:“給你們項目捐款的人是你老子我,我的郵件裏經常收到你們的項目進度匯報。一個你,一個楊秀,一個李傑。怎麽都沒有從你口中聽到過了。”

楊秀,李傑,盛秦朗,草地農業科技學院的三劍客,好遙遠的回憶。李傑結婚了,楊秀失蹤了,項目黃了,說什麽一起行走天涯草木年華,都是二十出頭的人的年少輕狂。

盛梓華見兒子難得的沮喪和沈靜,便問道:“怎麽不說話了。”

秦朗擡起頭極為認真地問道:“老爸,當年和你一起創業的人,現在都還在麽?”

盛梓華謹慎求穩,時常在過去的創業中吸取教訓以避免重蹈覆轍,同期創業的倒下的離開的太多太多。他鄭重又帶有遺憾地回答:“不多。堅持不下去的占大部分,因為利益鬧掰了也有幾個。居安倒是一邊發展一邊還培養了幾個競爭對手。”

秦朗知道老爸一談起自己的創業經歷,免不了又讓他接班。他逞強得說道:“你答應我的,只做三年。”

知子莫若父。

盛梓華註視著自己的兒子,一表人才,眉目俊朗,孩子氣又執著,成熟也年輕。他有答案,他知道兒子的選擇,他很真摯地詢問:“我沒忘,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下個月一結束,你想做什麽?”

秦朗語塞,他突然想起了陸晨,又突然想起了剛開始來這的時候說的話“我只做三年,三年後你不能幹涉我”,還有前幾晚那句“生活簡簡單單就好”,還有那些“信不信,我們可以改良這片土地”的承諾。

許多,許多。生活怎麽總是這麽覆雜又這麽簡單。

盛梓華看著自己兒子的臉色,糾結,懷疑,矛盾。他試探道:“你不想離開居安?”

秦朗看著他的父親,沒有變,很堅定,給了同一句話,“我只做三年。”

三年了,他兒子的選擇沒有變。他有絲欣慰,理想這把火,只要不熄滅,依然可以燎原。

盛梓華點了點頭,他的臉色從凝重變成了舒緩,放手道:“幫我叫盛霖吧,我和他說一下下個月展會的事。”

秦朗來到盛霖的辦公司,敲了敲門,“我爸讓你上去。”

盛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們兩怎麽回事?”

秦朗摸不著頭腦,“我和我爸?我們倆就那樣。”

“不是,你和你們部門那女孩。那天回家,沒有發生什麽事麽?”

秦朗的眼神閃爍,說道:“我們只是朋友。”

盛霖半信半疑,“是麽?我還以為你對她,和別人不一樣。”

秦朗怔住了。突然,他問:“如果她想去家具部發展,她可以去你的部門麽?”

盛霖給了一個“你沒事吧”的表情,這事情的走向怎麽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沒什麽,隨口說說。”秦朗搖搖頭就回去了,經過自己部門的時候,他看著陸晨,她的身影隨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近,又隨著自己來到了辦公室越來越遠。

六月,展會如期而來。壁爐展館持續火爆,好消息一個接一個。雜貨部生意也不錯,人來人往之際,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阿盛!”

秦朗和陸晨同時擡頭。

“秀秀?”秦朗的臉色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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