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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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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路

盛太太看到兒子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又看到自己丈夫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面孔,勸諫道:“到底三十不到,年輕人哪有這麽快穩定下來的。”

“你也別為他說話。你看盛霖,也就三十出頭,沈穩務實思慮周到。我和他接觸的這個月,那是從裏到外,讓人挑不出毛病。”

盛太太笑了笑耐心安慰道:“阿朗這不開沒開竅麽?盛霖畢竟是走西方那套精英模式養成的。咱兒子散養慣了,總有那麽一天,他會懂你的良苦用心的。以前他生病的時候,不也就求他健康快樂就好麽。”

盛梓華聽了有所觸動,小時候秦朗的身體不算好,肥胖也易抽抽,怎麽抱都止不住。那會常常淩晨四點夫婦兩動身上高速來杭城的兒童醫院看病。多次奔波,病例單堆了一沓,那時候圖的也就是兒子健健康康的。思及此,盛梓華也就繼續吃飯,不再說什麽,順便給太太盛了碗甜羹。

盛梓華常常介於一種矛盾中,既指望兒子蛻變接班,又希望兒子隨心所欲。兩種思緒擰著他像股麻花,又像走迷宮,彎彎繞繞走不通。

盛太太又何嘗不懂這兩股勁,就笑問道:“要不請盛霖來家裏吃晚飯?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讓人家來家裏吃頓便飯。”

盛梓華忙不疊點頭,“對對對。”

另一邊,秦朗逐漸加速了油門奈何有心無力。從杭城市中心的景區別墅趕到工業園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假期堵車更甚,等他趕到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兩點。他來到雜貨部,只見陸晨坐在地上做最後的封箱工作,大部分密密麻麻的信封已經貼上了紙質的地址和收貨人信息,快遞小哥就在旁邊等著最後的包裹。

陸晨只見一雙休閑運動鞋映入眼簾,她疲憊地擡頭詫異地問道:“秦經理,你怎麽來了?今天不是放假麽?”

秦朗註意到陸晨的手指上貼著一上一下兩層創可貼,瞧著應該不嚴重,便也放下心來,胡亂找了個理由:“過來處理一封郵件。”說完,他立刻連自己都不信這個理由。

陸晨也疑惑,強撐著一口氣提起包裹,秦朗見狀趕緊接過包裹遞給了快遞小哥。

快遞小哥無奈道:“下次再這麽拖,我就假期後過來收包裹了。我都趕不上回去快遞發車了。”

陸晨只能歉意,“真的不好意思。”

等快遞小哥接過包裹一走,陸晨頹廢的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有氣無力地收拾刀線劃出的碎紙條,揉成一團扔到就近的垃圾桶裏。

最後一個善後的動作就是陸晨打開Linda的郵件,回覆客戶包裹今天已經寄出並更新了快遞單號。

等忙完這一切,陸晨就趕緊關門關燈,抓起包就準備往外走。

秦朗從自己辦公室倒了一杯熱水出來,叫住了陸晨,怎麽比我還著急忙慌的,他問道:“喝口水。喝口水。”

陸晨看著熱氣騰騰的水,說道:“來不及了,我改簽下午四點的高鐵回家,再不走來不及了。”

秦朗忙回應,“我送你去高鐵站。”

陸晨都跑到辦公室的門口了,又質疑道:“你不是要處理郵件麽?”

秦朗不自在,果然撒謊需要天分,他天資不足,便又裝作不在意地說道:“我手機也能回郵件。”

“啊~”陸晨迷惑,那跑這一趟是為了什麽。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秦朗又掰扯了個理由,“我有朋友今天也來杭城,也是四點到,我也剛好去那邊接他,順路。”

“那行,咱們快走。”陸晨也不細想,爭分奪秒是關鍵。

“好!”秦朗松了一口氣,還算有點天分。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假期的杭城從工業園到高鐵站的路,比秦朗從市區趕到工業園還要堵得深。

這是陸晨第二次坐在秦朗車子的副駕駛位置,還是那股松香味,還是整潔幹凈。上次天黑,看不真切,陸晨發現秦朗的車子有兩個樹木內嵌水晶擺件,光影重疊,枝葉閃爍,很有生命力。陸晨不敢過於往左偏頭看秦朗,只註意了眼角處他搭在方向盤的手,指骨並不修長,關節處突出,小指蜷曲,但很白皙,一種介於辦公室白領和野外從業人員的沖突感,不違和,有絲奇異的恰到好處。

這人也挺奇怪,送春蘭送兩盆,營養液也是兩瓶,擺件也是擺一對,難道有什麽“成對癥”?陸晨有點兒拘謹,不怎麽主動搭話,只是思緒天馬行空,打也打不住。

終於,陸晨覺得不對勁,她看了眼車子顯示屏的時間,問道:“還有多久才到?”

秦朗望著停滯不動的車流,也是沒了脾氣。他又看了眼導航紅線漫無盡頭,遺憾地說道:“估計還要一個半小時。”

陸晨建議:“要不把我放在這,我搭附近的地鐵。”

秦朗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左右車流,制止道:“太多車了,現在下車危險,等過了這個路口我換條路線。”

陸晨也只能作罷,好在不久後車子終於開始流動起來。

重新啟動了車子,秦朗看了眼陸晨,又把視線落在陸晨放在膝蓋的右手,別有深意地停頓了一下,溫和地堅持,“我還是送你到高鐵站吧,不堵車來得及。”

“行。”陸晨沒來由地羞赧,手不自覺地捏緊了褲子。

駕駛位、副駕駛位相鄰。陸晨很難不感受到秦朗剛才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也低頭假裝不在意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並無膠布、紙屑、標簽的痕跡。

就這樣又沈默了一陣,陸晨想著還是找個什麽話題好,可著實想不出什麽話題可以打破這份“沈默”。她也只能作罷,看著窗外流逝而過的風景。

終於趕上趟,陸晨看到了遠處的高鐵站,自由的氣息就在前方。

秦朗一邊找停車位一邊說道:“晚上六點就能到臺城吧?到時直接打的回家。”

陸晨非常客氣:“好。那我下車了。謝謝。”

秦朗說道:“等會,我送你進去。”

陸晨不解:“啊~”

秦朗解釋:“我本身也要進去接朋友。”秦朗心想這個理由簡直天衣無縫,他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天賦。

車站人流很多,陸晨在入口處取了高鐵票。秦朗看了一眼皺眉道:“你是站票啊?”

陸晨也是無奈:“臨時改簽的,有票就不錯了。”

秦朗勸道:“要不你再看看,有沒有其他車票,一等座或者商務座都行。”

陸晨否定,“不看了,不看了,直接進站吧。”說完肩膀掂了墊背包,準備進去安檢。

秦朗看著陸晨逐漸離去的背影,一秒,兩秒,三秒。終於,他大跨步兩步上前抓住了陸晨的手腕,誠懇又平靜地建議:“我送你回去吧,別趕高鐵了。”

陸晨心想這是瘋了吧!她連忙拒絕:“真不用,我現在進去來得及。”

秦朗再一次堅持,不容拒絕,“你總不能一個人站幾個小時回去啊?”

陸晨心想這個建議也太麻煩人家了,便迅速給出了理由:“沒事。而且,高鐵比開車還要快。”

“你到了臺城不還得打的一個小時回家麽?”

“你怎麽知道我還要打的一個小時回家?”

隊伍停滯,後面拿著大包小包的人說道:“走不走啊,堵著了。”說完就拿手推陸晨,預備把她推到隊伍旁邊。

秦朗一用力,拽著陸晨快速走出了隊伍,回到了停車的地方,按了鑰匙打開了副駕駛門,把她塞了進去。

等做完這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陸晨意識回籠的時候,秦朗的車子輪胎已經往高速路口的方向轉動。

終於,陸晨按捺不住,她猶豫著問道:“你不是要來高鐵站接朋友麽?”

果然,撒謊這件事,秦朗真的沒有天賦。

秦朗選擇性地在思索是不是要開口“高鐵晚點,朋友說不用來接了”這句話。思考過後,他選擇了保持沈默。

沈默,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從杭晨到臺城的高速路。

但是呢?還是有人打破了這份沈默,盛太太的電話應聲而來,秦朗在車子顯示屏上按了接聽鍵。

“阿朗,去哪了?幾點到家吃飯啊?”

秦朗猶疑,陸晨看了他一眼,秦朗更沒底氣。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秦朗如實回答道:“媽,我今天去臺城了,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可能明天,可能後天回去。”

盛太太訝異道:“啊!這麽突然。爺爺奶奶在亞市,你晚上住哪?公館那房子也沒打掃。”

“住酒店。”

“那你和誰一起啊?”

“我一個人住酒店。”

“好吧。註意安全啊,你爸那邊,我就說你和朋友去S市短途游了。要不然說你回臺城,也太反常了。”

秦朗:“……”

這是一脈相承的拙劣的撒謊技藝。

隨後,電話掛斷了。

秦朗看了陸晨一眼,陸晨看了秦朗一眼,面面相視之後又是無語凝噎,好像有什麽關不住了,但是又有股魔力般按住了準備要開蓋的寶箱,不讓這份情愫洩露出來。

也許一二三,他們兩都是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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