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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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入夏後,氣溫節節攀高,空調吹出的風卻不如往常清涼,趙清揚踩上椅子去拆空調外蓋,打算把濾網取下來洗一洗。

意料之中,濾網上積了一層經年日久的灰。趙清揚不知道家裏有沒有手套,便空手各捏一張濾網,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預備簡單把積灰都沖掉就完事。

衛生間裏沒有擺放專門的濾網洗滌劑,趙清揚一時找不到其他用於清潔的毛刷,摸索一陣後,見水龍頭的水已經把大片灰塵沖刷掉,便擼起袖子直接上手去擦邊角的塵垢。

本想簡單了事,但徒手總比不過專業的工具,趙清揚偏又不信邪,越挫越勇,不知不覺就和兩張濾網膠著了半天。

“哢噠。”

聽到書房門從裏打開,趙清揚心裏一跳,正糾結是就此罷手還是關上門繼續獨自戰鬥,陳柏深就近了身。

“我來吧。”

趙清揚想推脫,陳柏深卻已經從洗手臺旁某個被她忽略的暗格裏翻出了洗滌劑和細毛刷。

只好退位。

陳柏深什麽也不問,有條不紊開始洗。趙清揚擦幹了手,站在原地自己解釋,“空調吹不出冷風,我想看看是不是濾網的問題。”

陳柏深頭也不擡,“你去休息吧,我洗幹凈了幫你裝回去。”

趙清揚本想待在陳柏深身邊搭把手,聽他這麽一說,便識趣走出衛生間不再礙事。顧及陳柏深一會兒還要進臥室給她裝濾網,趙清揚進房間後特地沒有關上臥室門,接著從抽屜裏掏出一個手握小風扇先應付一陣。

小風扇風力不大,是她前兩天在超市用購物積分換來的獎品,當時只看上它外觀可愛,沒考慮實用性,帶回來後就隨手收起來了,誰知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趙清揚把檔位調到最高,扇葉便更加賣力地轉動,發出更大的嗡鳴聲。

“客廳也有空調。”陳柏深的聲音突然傳來。

趙清揚探個腦袋出去看他,“不用。我不是很熱。”

說完,趙清揚把風扇關掉,源頭上掐斷噪音。房子恢覆原來的安靜,只能聽到洗手池裏的流水。

陳柏深在提議被拒絕後也不再強求,安安靜靜繼續手上的收尾工作。趙清揚從房間裏看過去,剛好能看見他的背影和鏡子裏映出的臉。

陳柏深的長相挺周正,眉深目闊,鼻挺唇薄,乍一看覺得標致,細看更讓人挪不開眼。長得也高,身姿挺拔,卻全然沒有侵略性,反而太正經,因此顯得古板。說話也是,語氣生硬,惜字如金,談不上溫柔,更多是客氣和疏離。

一言以蔽之,陳柏深大概是天底下父母都會滿意的那類結婚對象,長得正氣,人也踏實,話不多,但懂得照顧人,工作體面穩定,圈子幹凈,美中不足就是太無趣。

但對於結婚,趙清揚倒是沒考慮太多,看陳柏深長得順眼,也愛幹凈,幾次相親接觸下來發現他情緒穩定靠得住,也沒有不良嗜好,盡管性格無聊,但其他方面幾乎挑不出大錯,於是半推半就之下,便跟他成了夫妻,一起搭夥過日子。

除了和陳柏深有點不熟,趙清揚目前的婚後生活跟以前的單身合租生活沒區別。

如果說有什麽好處,最大的好處便是從家裏搬出來後,爸媽的念叨少了很多,家庭矛盾得到了極大的調和。

但壞處也是有的,就比如現在。

趙清揚有輕微潔癖,介意外人踩自己的椅子,穿著襪子墊了毛毯也不行,於是在陳柏深洗幹凈濾網進來要安裝時,不由分說從他手裏搶過洗幹凈的濾網,“我來吧。”

陳柏深怕她摔,站在一旁扶她。趙清揚上衣短,雙手往上擡,衣擺下便露出一截腰身,陳柏深及時收手沒碰到。趙清揚餘光瞥見他細微的回縮動作,心思一動,卻不低頭看他,“扶一下我。”

陳柏深不答話,雙手虎口隔著衣物輕卡在她腰際。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面料直抵肌膚,趙清揚壓了壓稍亂的呼吸,面不改色將濾網卡進凹槽,合上外蓋,不等她轉身,陳柏深已經松了手,給她遞了紙巾,任她自己下來。

趙清揚猶豫一秒,擦幹凈雙手,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特地選在他面前落地,“謝謝。”

言語客氣,距離卻暧昧,四目相對,陳柏深先移開了眼,“開機試試看。”

趙清揚扒住他肩膀沒撒手,“遙控器在你手邊。”

陳柏深也不掙開她,彎腰去拿遙控器,“如果還是沒有冷風,你今晚去我房間睡,我明天請師傅來修。”

“那你呢?”

“我睡沙發。”

趙清揚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雙手劃過他寬肩,交叉摟住他脖子,“爸媽問我們什麽時候要孩子。”

陳柏深偏頭錯過她生澀的靠近,“你之前說不想生。”

趙清揚臉色變了變,“我改主意了。誰結婚不生孩子。”

陳柏深沈默半晌,不打算妥協,“現在還早。”

“他們在催我。”

“我去跟他們說。”陳柏深推她。

趙清揚看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你怎麽說?”

“你還沒準備好。”

加速的心跳慢慢放緩,趙清揚皺眉反問:“都是我的問題?”

陳柏深擡手捏住她小臂,想將她雙手拿下,見她不肯,便只好作罷,“我也沒準備好。清揚,要孩子不是一件隨便的事。”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理由。”趙清揚不為所動,“他們今年退休,就想天天抱孩子,生了丟給他們養就行。”

“那你呢?你的想法是什麽?”

“我無所謂。”

沒有任何猶豫,陳柏深搖搖頭,“你這樣做對自己、對孩子、對我,都不負責任。”

這句批評一針見血,趙清揚靜靜看他一眼,看不出他眼裏有絲毫退讓,終於撒手,“算了,你走吧。”

言盡於此,陳柏深卻不馬上走,插上電源確認空調恢覆了制冷,這才離開房間,“你早點睡。”

空調繼續正常工作,蓋上被子後,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趙清揚被陳柏深簡簡單單的一句不負責任攪得半夜失眠,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知道自己這麽做是不負責任——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做出不負責任的事,但她無法接受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更何況現在陳柏深對她來說並不是不需要去在乎的別人。

陳柏深向來言出必行,她相信他會找機會跟爸媽談孩子的事,但她同樣也清楚,這件事不會得到解決,最後妥協的也不會是爸媽。

如果老一輩的執念和催促能因為陳柏深幾句不痛不癢的說教而消弭,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隨隨便便就和一個看起來還算靠譜的陌生男人結婚。

本盼著能日久生情,卻總被他一兩句說教噎得興致全無,再暧昧的氣氛,也在他下意識的抗拒下蕩然無存。

朝夕相處一周多,趙清揚便領悟到了臉不能當飯吃的道理。看得見卻摸不著,沒意思。調戲兩句心裏就被紮刀子,受不了。

趙清揚翻出手機,賭氣給另一個房間的陳柏深發消息:明天早上不用準備我的早餐。

陳柏深:為什麽?

趙清揚:不想吃。

陳柏深:不吃早餐對腸胃不好。你想吃什麽,我去買。

趙清揚:我自己解決。

陳柏深:好。

夜裏,空調悄無聲息又罷了工,趙清揚睡到半夜被熱醒,醒來發現雙手抱住的不是赤裸的陳柏深而是厚重的被子,渾身黏膩也是被子捂出來的熱汗,心裏莫名落了空。

將不切實際的露骨幻想歸於排卵期時的激素作怪後,趙清揚簡單擦了擦身體,換上另一身幹爽的睡衣,抱了被子去客廳睡沙發。經過主臥時,趙清揚留神聽了聽裏面的動靜。陳柏深睡得正熟,一點動靜也沒有。

但想要同床共枕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墻上掛鐘顯示的時間壓了回去。

淩晨四點二十分。

這個時間實在不適合折騰。

趙清揚不再猶豫,動作麻利關上所有門窗打開客廳空調,抓緊時間躺上沙發蓋好被子,抓住困意再次投入睡眠。

再次醒來卻已經躺在了主臥的床上。晨光熹微,趙清揚渾身乏力,艱難擡了擡眼皮,只覺整顆腦袋昏沈如山還熱得慌,鼻子不通氣,倒是嘴唇幹得往外冒熱氣。

床頭是陳柏深的手機,趙清揚順手拿起來看時間,先看到鎖屏頁面一條請假申請待審批的消息提示。

請假?

五官功能慢慢覆蘇,趙清揚透過未關緊的門縫聽到陳柏深在廚房忙活,不多時,腳步聲換了方向,趙清揚下意識關機放回,閉眼。

陳柏深腳步聲輕且和緩,很快在床沿停下,下一秒,一只寬厚溫熱的手掌覆上她額頭,力道不輕不重,手心與手背都探過溫度後,趙清揚聽到按鍵的聲音。應該是測溫槍。

趙清揚後知後覺,她這是發燒了。

先哼兩聲造勢,趙清揚慢慢撐開眼縫,茫然看了看四周,最後才將視線定在陳柏深身上,“我怎麽......”

陳柏深看她睜開眼,把手裏的水銀體溫計遞給她,“你發燒了。再量一次吧。水銀的更準一點。”

趙清揚迷迷糊糊撐了身子坐起來,頭重腳輕接過體溫計夾進腋窩。陳柏深幫她坐好,拿起手機去看請假申請,依舊是待審批的狀態。

“被子掉地上,你著涼了。”陳柏深解釋,接著做出安排,“我已經請了師傅上門修空調,你先在我的房間休息,有什麽不舒服就叫我。”

趙清揚倚靠床頭聽他安排,“好。”

叮囑完,陳柏深出去準備早餐,趙清揚順手又拿起他手機。剛剛顧著盯那條請假申請,她完全忘了看時間。

早上七點三十五分。沒有新消息,壁紙是系統自帶的默認圖片。

樸素得像是一臺備用機。

手指下意識上滑,拉出解鎖畫面,盯著輸入密碼的界面,趙清揚突然萌生了查手機的想法。事情比想象中順利,她隨手打出陳柏深的生日,頁面就十分順利解了鎖。

點進常用的社交軟件,第一眼看到她的聊天框和幾個工作群一起置頂。聯系人裏大多是工作上的同事,部門職位名字碼得整整齊齊,同學和家裏親戚也標明了身份,做好各自歸類。

這麽樸素的手機竟然不是備用機。趙清揚小小吃了一驚。

一不做二不休,趙清揚繼續點進朋友圈。陳柏深不怎麽發朋友圈,為數不多的幾條都是加班和朋友聚會,配的文案也充滿了真誠質樸的氣息。

“很重要的朋友。”

圖片是餐廳裏四個人的合照,清一水的格子襯衫和黑框眼鏡,點讚不少,再結合日期,應該是大學剛畢業不久時候拍的。

“生日快樂。”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僅自己可見,但日期卻不是他身份證上的生日。

這麽隱晦……趙清揚猜想是陳柏深曾經暗戀的女孩的生日。

繼續往下翻,很快翻到第一條朋友圈。

陳柏深發的第一條朋友圈是一張班級大合照。

“畢業快樂。祝前程似錦。”

熟悉的高中校服,熟悉的學校名稱,趙清揚沒想到她和陳柏深還是高中校友。

出於好奇心放大照片去找高中時期的陳柏深,卻在看到某張臉之後忽然楞住。

合照裏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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