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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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是男人!

殺她的是男人!!

這是顧青兮第四次醒來時,腦子裏一直念念不忘的線索。

前幾次因為隔著喜轎,所以,那裹著山風而來的微弱嘆息,聽起來總是模糊又悠遠。

畢竟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她並不敢隨便就下了定論。

可這回不同。

害她的人就在身後!

過近的距離,清晰的低嘆……只要閉上眼睛,她甚至還能回憶起殺手身上傳來的氣息是什麽樣的。

那氣息微涼,大概是一路追趕尋她,衣袖沾染了夜露所致。

不過除此之外,倒是再無法窺得其他。

還有那抹嘆息和她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那人說——找到她了。

顧青兮回憶至此,後背平白的竄起汩汩涼意。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沒辦法知道更多。

因為殺她的人很是小心,衣裳並沒有熏香,說話的聲音也明顯做了掩飾。

她唯獨能夠確認的,就是那是一個男人。

回憶間,女子順手摘掉蓋頭,拿下了頭面,然後又從那堆珠光寶氣的發釵裏,挑出一支簪尾尖細的步搖。

這簪子要選的足夠的長,足夠的細,才能好用。

女子耳畔聽著喜慶熱鬧的鼓樂鑼聲,期間,遠處那對累了一整日的獵戶父子也打算回家吃飯了。

顧青兮借著不太明亮的光,急切又小心地挑開縫死的窗帳。

那密咂的黑線其實縫的並不結實,畢竟是匆忙間完成的活計,顧青兮將簪尾插進針腳,生生的把它們拽到斷裂。

“砰砰”數下,她就嗅到了順窗帳而入的一抹芬芳。

鼻端處有清涼的山風,有泥土和草木的混合香氣,還有那婆子一路撒著的花瓣味道。

她聞不出是什麽品種,只是覺得清新怡人。

然而,美好的事物總能帶給人希望,這些生機勃勃地氣息也讓顧青兮多了幾分暢快,見線頭拆的差不多了,顧青兮伸手拽著窗帳暴力一扯。

“嘩啦——”

窗帳徹底被打開了。

顧青兮順勢撩起,向外瞥去,而路過獵戶父子之後,便是鼓手和婆子的吵架環節。

她扒著喜轎側窗的窗框往四周張望,除了身側燈籠發出的丁點微光,也就勉強能看清遠處的密林樹影了。

趁著兩方還沒吵起來,顧青兮先發制人開口喚撒花的婆子:“嬤嬤!”

鼓樂吵人,她的嗓音又偏柔和,所以婆子並沒聽到她的喊聲。

顧青兮恐怕再走幾步又到了童謠的路段,於是也顧不得禮儀,索性伸出胳膊去拍那婆子。

婆子被鼓樂聲震得正齜牙咧嘴,又專註著撒花,猛地被她一拍,嚇得一聲驚叫,登時就望向了她的方向。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您可是要嚇死老婆子我啊!”

顧青兮歉意一笑,示意婆子湊她近些,而後才好聲好氣道:“嬤嬤,我突然腹痛難忍,急需、急需如廁方便一下……您看能否先停下轎子?”

她想的很明白。

上一輪她是在童謠音停下的同時,下轎跑路的。

當時,轎夫和鼓手逃得是左側方向,婆子們去的是右側密林,而她唯恐前方有殺手埋伏,所以走的是回頭路。

可最後還是被那殺手給找到了。

也就是說,她選的路是沒有錯,但時間不對。

殺手原本該埋伏在童謠音附近那段路上,或在左側,或在右側,也有可能是正前方,但她下轎太晚,腳程又慢,又盲目樂觀尋山洞睡覺,這才被殺手給追了上來。

所以這回她打算提前下轎,還走回頭路。

不過在此之前,她得拉上個婆子套套話。

上一輪她只知道自己姓顧,其餘一概不知。

還有那兩個提到“私奔”一直在尋她的人,她並不敢肯定對方是敵是友,上一輪的處境是沒得選擇,但這次不同,她還有機會。

顧青兮露出一臉哀求的表情,那婆子看了倒是有些心軟。

顧青兮是不記得自己生得什麽模樣,但婆子卻看得一清二楚,這美人的容貌在京城可是數一數二的,哪家公子看了能不心動?

偏那倒黴催的新郎官是個眼瞎的,不來接親也就算了,還委屈這顧娘子走什麽山道。

要不是路程耽擱太久,顧娘子又怎麽會內急!

婆子喊著轎夫停下了腳步,鼓手們聞言,也跟著停了奏樂朝他們看來。

顧青兮見樂聲停了,頓時一個心驚肉跳。

她忙擡著手示意大家繼續吹奏:“各位辛苦了,請繼續奏樂不用停下,這成婚講究的是一個喜慶,圖的也是個吉利,冒然停了樂聲恐不吉利……”

此地距離童謠那段路並不太遠,她可不想弄出什麽岔子提前驚動殺手。

顧青兮幾步下來,又飛快說道:“勞煩辛苦各位,待見到了我家夫君,他一定會有重謝的!!”

顧青兮禮儀周到,樣貌也好,鼓手們聽罷,立即又賣力的吹奏起來。

當鼓樂重新響起,女子才略微松了口氣。

為了不引人註意,她拜托挑燈籠的婆子等在原地,自己則帶著撒花婆子往來時的路走。

走著走著,婆子驚道:“哎顧娘子,你怎麽把蓋頭和發釵拿掉了?”

顧青兮觀察著四周,快速回應:“蓋頭戴著看不見路,至於發釵……總不好沾染上汙穢。”

婆子覺得她說的在理,就也沒再多嘴。

而且,她也知這荒山野嶺的沒有茅房,只能隨意找個草叢解決,且眼前又是個美貌新婦,萬一獨自一人過去出了問題,回頭也不好交代。

就由著顧青兮,跟著她一起去了。

顧青兮拉著婆子走出去很遠,垂下來的眼眸眨動片刻,這才停下腳步,開了話匣。

“嬤嬤辛苦,我獨身上路,這一道上也沒個娘家人跟著照應,夫君也是個……唉!多虧了嬤嬤和大家夥心善,否則我這心裏頭就更不好過了……”

顧青兮不知自己芳名,不知家在何處,所以只能曝露些信息做引導之用。

她也不知自己說的對是不對,且聊聊看吧。

她說完,又故作一抹惹人憐惜地模樣,婆子便也跟著嘆了口氣。

“要說這小門小戶的出身就是不行,顧娘子你也別怪老婆子我說話直白,你這就是命不好!”

“這要投身在大戶人家,又有這等姿色……家中還不把你當那寶貝疙瘩給供起來!”

“再說那楚戈,即便他對你們這門親事不上心,好歹也是個探花,怎可將你獨自丟在這深山老林不管不問!”

婆子撇著嘴巴嘟囔不停,字裏行間皆是不滿。

其實她最初在接到這個差事時還挺高興,後續發現這新婦誰都不待見,漸漸地也就失了心氣兒。

可這會兒看到顧青兮處事得體,話又說的中聽,才願意搭這麽幾句茬的。

婆子倒是一臉淡然,可顧青兮聽了她的話,卻是大喜過望。

這兩句看似無所謂的抱怨言辭,實則卻透露出了不少的內容。

她就說,成個親為何無娘家人相送?

搞了半天自己在家是坐冷板凳的,並沒有人對她上心。

既然如此,她即便從這裏逃出去了,也順利找到了家門,她的生命真的會就此得到保障嗎?

可眼下顧青兮也想不了那麽多,畢竟時間有限。

不過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那便是她知道了自己所嫁之人是位探花郎,且名喚——楚戈。

就是不知道楚戈是否有官職在身了?

但想來有也沒用,從她不願嫁,對方娶的也不甘心來看,楚戈大抵是不會護她周全的。

顧青兮借著婆子的同情心決定再接再厲,於是她故意抹了抹眼角。

反正四周漆黑一片,對方也看不清楚她到底是真哭還是假哭。

“嬤嬤說的是,哎……我從小在家中就不受待見,家人與我也親情淡薄,甚至連那閨名都不願意叫一叫我。”

婆子不解:“為何?”

顧青兮開始編:“嬤嬤有所不知,我這閨名本是一游方道士所賜。”

“可自打叫了這個名字,父親便事事不順,天長日久,家中便覺得這災禍,是我閨名所帶來的……”

婆子聽罷面露愕然,隨即嗤笑起來:“這不是荒謬麽?一個名字能帶什麽災禍?”

“而且,顧青兮……顧青兮,老婆子我雖讀書不多,但也聽得出‘青兮’這兩個字很是別致呢!”

青兮?

顧青兮?!

女子默念兩聲。

柳眉輕彎,隨即展開一張笑顏,心說:原來她本名叫作顧青兮。

顧青兮講這幾句說辭其實都是奔著碰運氣去的,沒想到這婆子是個話多的,一套一個準。

可這時間實在不容人,更多的信息也不好套了。

但有了這麽幾個關鍵的要素,對她來說,暫時也算是勉強夠用了。

該辦的事都辦了之後,顧青兮打算腳底抹油開溜。

反正殺手要取的是她的性命,與旁人無關。

她胸有成竹,即便自己跑了,大家夥也不會有什麽損傷。

女子見不遠處有片茂密的草叢,就笑著伸手去指:“嬤嬤,勞煩您在此處等我,我去去就來。”

婆子點頭:“快去吧,這成親也是有吉時的,別誤了才好!”

“哎。”

顧青兮提著裙角一路奔草叢而去。

走得遠了之後,她嫌惡地將這破喜服一把脫下,想了想,又擺出了一個往前奔逃,喜服不慎掉落的假象。

她想著能誤導就誤導,最好騙的殺手一路向前猛追。

布置好陷阱之後,女子微一轉身,隨即就奔著來時的方向大步而去。

顧青兮跑的很快,並且邊跑便想。

這一次,她總不會再死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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