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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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我真的有選擇嗎?”陳冷翡彎下腰,視線交匯時分她提問,“你做慈善嗎?你真的慷慨嗎?”

她並不會非常愚蠢的上語言陷阱的當。

所謂的關系維持不變,也即她會繼續持有家人身份。

在外邊讀書或許不要緊,求學是中立的,無害的,但工作就是另一回事,她所研讀的方向導致她去公司找不到合適工作,留在大學裏又會因為身份背景原因沒辦法獲得足夠的課題,來支撐她的升遷。

至於阿呆的小島烏托邦幻夢,一起做研發很開心,沒有論文和結題的壓力,也不存在方向限制,可以隨心所欲地發揮,但一起前往孤島……她是獨居生物,無法接受毫無個人空間的和人群居。

因此,她沒有任何選擇,還必須看似是自己經過充分思考後做出決斷,同時對這種迫不得已而感恩戴德。

李半月是一種很像貓的生靈,貓擁有著可愛外表,實則是殘忍的動物,它們捕獵不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也為了玩耍。

她恍惚間覺得自己是那只可憐的兔妹,被剖開肚子只因為小貓們想練習獵殺動物。

“我的選擇是什麽?”她俯視著李半月。

李半月又起來,她攏了攏長發,“你的腦袋比我想得要覆雜。”

“沒那麽好騙對不對?”

“你不是很信任我。”李半月輕描淡寫地戳穿一切潛臺詞。“假如是斑斑這麽跟你說,你會認為只是單純保留親人關系,她會為你準備好假身份。”

“拿到假身份,之後呢?一輩子不能活在陽光之下。”

“你能得到隱姓埋名的自由,但如果你追逐的是名利,那確實沒有兩全的方案,不存在這種可能,因為你和斑斑都比較倒黴,遇到的是我。”

“你到現在也沒有給過斑斑一絲一毫實質上的東西。”陳冷翡只覺得很累,她別開了臉,“我為什麽要相信你會給我任何實際的東西?”她無不諷刺地說,“你要不先從替我還房貸開始,幫我把尾款付清。”

“我可以給你在別的地方買棟新的,但你現在的那套,它在北市,我不能和那個地方產生資金和不動產上的往來。”李半月很反常地解釋道。

她很討厭冷冷性格裏的這個側面。

冷冷拒絕承認本性中對權力的追逐與認可,想將所有責任全部推到她頭上,假裝自己是一種神聖高潔的殉道者,別無選擇的被迫。

她不喜歡這樣的人。

冷冷曾說自己是不得不忍受她的存在,換言之,她也是不得不容忍冷冷的脾性。

伊蓮恩嫌棄阿呆將一切利益擺在臺面上說,沒有舞步的優雅,把一切變得太平鋪直敘,而她厭惡冷冷什麽都想要卻故作無辜。

冷冷的回應很簡單,她也不是不知道她與北市之間的過往,卻會說,“這是一種無聊又無趣的借口。”

有那麽一刻她很想把陳冷翡這個東西本質直接點明,撕破這一層並不含情脈脈的輕紗。

阻止她戳穿貓貓的是她那按時按點痙攣的胃,火灼般的痛,而當她因疼痛想深吸一口氣時,幾個呼吸間又拉扯到自己那像破爛海綿的肺,很快痛覺彌漫成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痛了。

在這種時候她就會羨慕伊蓮恩有個更換軀殼的機會——而且這個走運的家夥還換到了一個漂亮的殼子。

“看你如何理解了。”她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穩,草草收尾。“言盡於此,我不喜歡和你兜圈子,不停的重覆廢話。”

“你逼迫於我的時候就不算廢話了。”冷冷有貓爪在上的執念,口頭的上風也要占。

“不算逼迫你。”李半月搖搖頭,“你不可能什麽都得到,人都要有所取舍。你實際上是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麽,不要這麽虛偽。”她無比諷刺地說,“假如你能讓整個世界匍匐在你的裙下那另當別論。畢竟那種層面的視角我都從未有幸一睹。”

這氣的陳冷翡開始過度換氣,她意識到這一點還是斑斑走過來,繞到她身後一把捂住她的口鼻,說,“不要那麽快的喘氣,一會要頭暈了。”

“我要出去待會兒。”她真的有點暈,手臂和腿發麻,不得不反過手抱住斑斑,靠在斑斑懷裏緩了緩才找到站起來的力氣。

“你幹嘛去。”斑斑問。

“我找小雪出去喝茶。”她掩上臥室的門——即便她很想摔門走人。

但小雪不如阿呆,不是一個適格的傾訴對象。

拜醫學背景所賜,小雪人如其名,很冷漠。

“你確實不怎麽坦誠。”小雪喝著她花錢買的玫瑰普洱奶茶,卻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你坦誠嗎?”她轉著茶碗,這是最新款的雪梨檸檬烏龍,淡淡的梨香很清爽,這意外讓她決定了明天的午飯,她想吃加了切片梨的冷面。

小雪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但說,“不過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善良只是受人擺布的同義詞。”她說,“這不是什麽好話。”

“倒沒必要貶義化任何一個褒義詞。”小雪回答道。

“不過我很羨慕你。”她把梨塊撿出來吃掉,“陌陌對你很好。”

她知道為什麽小雪那麽維護鄭陌陌。

都不必和生母對比,單純和李半月相比,鄭陌陌出手非常闊綽,她給了小雪實打實的東西。

小雪想換工作,鄭陌陌就提拔並栽培了她。

而李半月於她,就如同姜朝玉對袖子,空頭支票都懶得簽發。

“她不是我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所以就還好。”鄭雪主用勺子吃著飲料的奶油頂。“表面文章說得過去。”

袖子和冷冷兩個倒黴蛋吃虧的地方就是真的有血緣關系。

冷冷人很好,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會以養女自居,不想讓她難過,但她很多時候必須承認她是收養的身份。

因為這解釋了所有不同待遇的根本,即對規矩的象征性維護。

冷冷沒有繼續沿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她們草草的聊了幾句,趁沒到淩晨各自回家。

她看時間還早,才十點,就又去折磨姜希行,把他提審。

姜希行這時候暴露出他遺傳自父親的心理素質,死不認罪。

“其實即便你承認,我也沒辦法把你怎麽樣。”鄭雪主誘騙道。

就像姜希行害死秦子衿她卻拿姜希行沒辦法一樣,因為中間夾著姜朝玉,假設她殺了姜希行,姜朝玉也拿她沒辦法,因為中間夾著鄭陌陌和她的生母張靜淑。

就像鄭陌陌可以任命她一樣,她犯什麽錯誤都不會連累鄭陌陌,但她能順便送張靜淑一個辭職謝幕和張臺柳的永不啟用,對她而言,這不失為一箭雙雕,既痛快又幹脆。

她在等,等姜希行承認自己的罪行,她就動手——她很在乎鄭陌陌對她的看法,不希望鄭陌陌認為她是一個混賬——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有原因的。

但姜希行就是不認,“你屈打我都不成招,我他媽,他爹,他爺爺,他奶奶的,不是人渣。”

“你對現在的人生倒適應良好。”鄭雪主淡然說道。

“我本來就沒多大的追求和願景。”姜希行道,“我只想混口飯吃,混吃等死,也不是那麽喜歡上班,我當然適應良好,我和你們又不是一類人。”

“沒關系。”鄭雪主看看時間,她還是要在零點前回家的,草草結束了今天份的打卡,“我們慢慢來。再會。”

到家的時候鄭陌陌還沒睡,在客廳蹲守她,“你回來了。”

“我又提審了他。”她換上睡衣,去洗漱。

鄭陌陌就跟在她身後,“他會被關一輩子的,你提審他又有什麽意義?”

“他住的地方還蠻不錯的。”小雪含糊地嘟囔。

“你長大了,是大孩子了,要學會冷靜的分析和思考。”鄭陌陌簡直頭痛。

“我只想讓他知道,秦子衿是有朋友的,我是她的朋友,我會一直追索下去,他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袖子正位了,就算是他做的,他也不可能受審。”鄭陌陌只有在這種時候後悔她不遺餘力地挑撥離間行為。

她對天發誓,最初她的動機只是不想白白給別人撫養小孩,尤其該死的老張一分錢都沒給過她。

但事情的發展永遠不受控制。

她想要的效果是小雪和老張之間存在無可修覆的隔閡,但相安無事,點頭之交。

可實際上達到的效果是,小雪恨老張。

“假如他有罪,一定會給他應有的懲罰的。”小雪說。

“那你這輩子也完了。”她說,“你不是陳冷翡,她是李半月的女兒,說到底,我和姜朝玉都是鷹犬,她能做的事情你不能做,你不可能給他懲罰並全身而退的,因為我和他是同僚關系而非君臣之別。”

“還有兩個人也會完蛋。”小雪還點點頭,“我們三個一起完蛋,不虧。”

“你虧啊。”鄭陌陌擰了她手臂一下,“你不值得。”

小孩卻總歸是小孩,看重成年人不看重的東西,在不該固執的地方固執。

“我覺得還算劃算。”小雪回答。

“我認為不劃算。”她警告。

#

阿德萊德偷偷的蹲在廚房。

現在才七點五十,除了她和那只叫火火的狐貍媽媽外,沒有還醒著的碳基生物——火火起床的原因是她不小心一腳踩到了火火的尾巴。

她把昨天的剩飯倒到小鍋裏,加了杏仁奶,小火燉著,用這樣的白噪音來掩護自己。

她撥通視頻,內心有些惴惴不安,她和麗貝卡約好了,本來她要昨天回去,今天去麗貝卡家吃午飯,可實際上截止到現在她都還在家。

——因為憤怒的弗萊婭穿著睡衣從家沖出去冷靜一下是真的冷靜了,把自己凍成了重感冒。

她叫囂所有的義務和瑪戈一人一半,可實際卻是瑪戈工作了,作為伴侶的伊蓮恩要上班去養家糊口,她還在讀書,碰巧又在放春假,照顧年邁體虛老母親的重任就落在她的肩上。

但視頻接通的那一刻她不僅不需要惴惴不安,她甚至還得到了道德制高點。

麗貝卡背後有個表,一看就是東八區時間——這個家夥也沒回去。

於是她先聲奪人,“你怎麽還在燕京?”還信誓旦旦的,“我還以為你已經回來了,你不能及時回來為什麽不告訴我?”

麗貝卡托腮,“阿呆,你那裏天亮了。”

“嗯?”阿德萊德回過頭。

該死,她習慣成自然的拉開了窗簾。

“你也在家裏。”麗貝卡抓到了她的小尾巴,失笑道。

阿德萊德沮喪地說道,“我媽媽病了。”她把手機轉過來,給麗貝卡看她煮的牛奶粥,“重感冒,起不來床,我只好在家裏照顧她。”

“我家裏出了有點事情。”麗貝卡不喜歡什麽都跟她說。

“哦。”這讓她有些難過,陷入沈默。

安靜片刻後麗貝卡告訴她,“半月生病了,斑斑腰間盤突出犯了,我估計要下周才能回去。”

如果麗貝卡這個優柔寡斷的女人說話時帶有哪怕一丁點的身不由己,她都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伴侶。

可麗貝卡的態度非常的“積極”。

這在她眼裏看來十分可惡。

“她們對你又不好。”阿德萊德強調。

“我生病的時候她們也會照顧我。”

“你也不是沒提供其他的……”阿德萊德支吾著,她不忍心說一些太過冒昧的話,不得不隱晦地點名,“情感價值。”

“那不一樣。”麗貝卡辯白著。

她們這次短暫的重逢不歡而散。

這讓她心情很糟,所以在弗萊婭爬起來吃早飯的時候她表示了憤慨,“瑪戈不用給你煮早飯,她一次早飯都沒煮過,我做多少,她就要做多少,我做了……”她默數了一下,“算上今天八天的三餐了,一共二十四頓正餐和三次夜宵,從明天開始,瑪戈不做,我也不做,我可以不吃飯,反正那個討厭的電影要恢覆拍攝了,我要開始減肥。”

她每次回家都會發胖,拜炒菜時毫不吝惜油的伊蓮恩所賜。

“沒事沒事,”弗萊婭察覺到了阿黛有了抵觸情緒,她說,“我好差不多了,明天我煮飯。”

這下可一次惹炸了阿黛。

“你寧肯你自己爬起來煮飯,”阿黛直接站起來了,“你都不肯叫瑪戈煮飯。”

“她煮的東西太難吃了。”弗萊婭柔聲說,“實在是難以下咽。”

點外賣的話,又要請安保人員吃飯。

她寧可每個月給特勤發額外的餐補,因為她實在搞不清每個人都有怎樣的偏好和忌口,眾口難調,她又需要維護和這些人的緊密關系。

這下阿黛徹底炸毛了,“她煮的難吃就可以不煮飯嗎?”

“哎!”她緊哄阿黛,“明天開始叫瑪戈燒飯。”

“我說到這份上,你才忍心讓她做一點點的活計,你知道為什麽我從始至終都覺得你是媽媽的女朋友嗎?因為你對瑪戈比對我好太多了,我不懂為什麽,是的,她失去了魔力,你們傷害了她,她很倒黴,很可憐,你們在補償她,你覺得我就是自願出生在你們家裏的嗎?有選擇的話,你覺得我會選你們嗎?”阿黛生氣地走了,過了會兒叮叮當當的往樓下拖行李箱,“我走了,我要回去弄畢業課題,再見。”

“阿黛!”弗萊婭本來還在生悶氣,一看阿黛要走,不得不追出去,“餵。”

“幹嘛?”阿黛還在現買機票。

“親一下。”她緊咬著唇,最後什麽額外的話都沒說。

“不要。”阿德萊德扭頭就走。

她承認,她和弗萊婭打的這場架由麗貝卡的功勞,她心裏有積攢的怒氣,但母親對她和瑪戈的明顯偏頗也是引起爭執的導火索。

瑪戈擁有她所沒有的優待。

無論她是否也鐘愛瑪戈,是否曾經愛過,這都不影響事實上差別對待的存在。

她不是天使,沒有生來就懂事,也沒有看穿人性的本事,於是淒慘的成為單純有罪的禍首。

她此刻只痛恨自己沒有更多的錢,假如有足夠的錢就好了,她就能全款買下小島,再也不用回這個對她不是很好的家。

憤怒讓她連續加班了五天,從飛機落地她就在調整瑪德琳的代碼。

熬到周六,她得到了不算很大但還算有一點的突破,獎勵自己周六睡個懶覺。

就在這時,該死的伊蓮恩在早上八點給她打電話。

她當然把電話掛了,可伊蓮恩會給麗莎阿姨致電。

麗莎把她叫起來讓她聽電話時她內心只有一個想法,甚至一切的愛恨都不重要了——該死的,什麽人會周末在八點起床。

這是真實的人間疾苦嗎?

“阿黛。”母親柔和的聲音遙遙傳來,很罕見的沒叫阿呆,應她所求,照顧了她屢次提出又屢次被駁回的訴求。“你最近怎麽樣?”

聽見母親的聲音她依然會委屈的鼻子發酸,可她作為一個獨立的成年人,她能把眼淚咽回去,“很忙。”

“其實從我視角來說,”伊蓮恩不得不充當真正的和平鴿,來協調阿呆和小翅膀間的微妙競爭,“我討厭我之前的那具身體,那個軀殼承襲著我最痛恨的兩個人的基因,我無法抹除這種印記,所以在我看來,你和小翅膀一樣的討厭,你不懂事,不太聽話,小翅膀像我之前的那個破殼子。”

“好啊,那你給我買小島。”阿呆說,“話術,誰都會說,瑪戈現在可是首席幕僚長,得到了一個還不錯的博士學位,你幫她討要的,我什麽都沒有,我的學歷需要我自己去讀,那你就給錢吧,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你肯給我錢,給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承認你愛我。你沒有給我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的學位,也沒給我額外的一分錢,同時,還沒給我一個位高權重的職位。”

伊蓮恩花了些力氣才克制住反問阿呆“你懂什麽,你又能做什麽”。

她和世界上最難搞定的小孩進行了長達兩個半小時的尬聊,以不歡而散作結。

她像被抽去渾身力氣似的栽倒在床,“我不高興。”

“我也不高興。”弗萊婭跟著說。

“我現在真的有很多很多的不高興。”伊蓮恩疲累的閉上眼睛。

“我有更多更多的不高興。”弗萊婭依偎過來,先試探性的親親她的下頜,隨後開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不要,我真的不高興。”她握住弗萊婭的手腕。

“可憐蟲。”弗萊婭很多時候真的很乖巧,乖到足以逃避一次大吵。

其實她們之間積累的問題很多,積攢的懸而未決也不少,可每次都能有驚無險的避開掀開蓋子的踉蹌,把更多的東西塞到盒子裏。

“沒關系的。”弗萊婭蜷縮在她懷裏。“等阿黛再長大一些,她會後悔現在的自己這麽幼稚,會恨不得坐時光機穿越回來,讓今天的自己把所有話都咽回去。”

“我其實有一筆錢,是活期的現金。”伊蓮恩輕聲說,“那個我有一筆錢,那筆錢我得到了,但沒怎麽花,我覺得那錢很臟,只配用來煮爛了沖到下水道,這個‘我’應該也沒有花。”

“沖到下水道。”弗萊婭嘆息,“太神奇了,我懷疑你幹過,你這都是什麽奇怪的經驗。”

“我死前把我所有積蓄都從銀行裏取出來,放在砂鍋裏煮了。”伊蓮恩聲音非常柔軟,“砂鍋就是一種奇怪的鍋,很擅長聚熱,煮東西很好吃。”

“為什麽?”弗萊婭支起身,她換了個位置,挨伊蓮恩躺下,這樣她能看到伊蓮恩的臉。

“我那討厭的、茍活的親戚,宋夫人,或許該叫她李夫人?”伊蓮恩微微地笑了笑,“我死的時候她可還活著,我為什麽要讓她繼承我的遺產?”她看著弗萊婭,“我一分一毫,一毛錢,一件東西,哪怕一件衣服,一張廢紙,都不會留給她,讓她得到。”

“那天瑪戈說了些你們之間的過往。”弗萊婭揉揉伊蓮恩的臉頰。“一半是她自由發揮,一半是真的。”她小聲說,“她說你上上次死掉是沒錢治病,那個女人連你用來治病的律師費都拖欠。”

有時她對伊蓮恩的冰冷與無動於衷能夠理解,雖然這造成了她的痛苦。

她沒有死過。

大抵死亡能徹底改變一個人,湮滅其人的側面,毀去所有柔軟側面。

伊蓮恩卻笑起來,“可以破例告訴你實話哦。”她覺得弗萊婭視線中的悲淒非常有趣,同情又令她反感,她不是一個那麽軟弱的人,也沒淪落到那般淒慘,因此她覺得有必要為自己的水平和本事正名,“上上次死前我也很富有,只是覺得花那麽多錢去治病不值得。”

“什麽?”弗萊婭錯愕。

“那個殼子不配那麽高價的維護費用。”伊蓮恩附耳說道,她稍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有那筆錢,我可以住的好一點,過的奢侈些,買很多好看的衣裙擺件,也能吃高檔的食物。為了修一具軀殼,浪費那麽多錢,沒有意義。”

她很認真地說道,“當然如果我是她現在的地位,我確實會用那筆錢來確保那個殼子還在喘氣,畢竟需要用那個身體去統治,人類沒辦法接受鬼魂的領導。”

她不得不為阿呆的小請求去開口跟討厭的小狐貍要錢。

她正打著腹稿,弗萊婭卻有伸手過來。

“討厭。”她提前警告。

弗萊婭卻只是整理了她的衣領,“那不是殼子,這是身體,它活著你才活著。這個殼子你是不是還算喜歡?所以要好好對待這個,照顧好這具,不然你就又回到你討厭的那個殼子裏了。”

“爭取。”伊蓮恩以一個【餵】作為了開場白,“我確實還算喜歡這個殼子,至少這個殼子和我討厭的那對男女沒關系。”

手機屏幕亮了下。

李半月伸手把手機抓過來。

赫然是一條訊息,來自伊蓮恩。

很不要臉的一句話:【想不想買小島?】

李半月總能被伊蓮恩的下限震驚。

她不得不反覆重申:【那是我的錢,只要你一天不是我,我一天不是你,我們的錢就不可以混著花!】

打字的動作影響貓貓睡覺了——她和斑斑聊的太晚,直接在這裏過夜了。

貓貓原本挨著斑斑,她這邊有些動靜,貓貓就貼過來,靠在她肩頭。

她痛恨自己不成鋼,厭惡自己性格中的劣質,卻還是會側過臉,和貓貓挨挨臉頰,她有時是清醒的犯錯,做不到徹底的抽離。

“貓貓,”她說。

陳冷翡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她又遭到李半月的驅逐——“回你房間去。”

這個女人失眠時並不會承認是糟糕的身體影響了睡眠,只會把責任歸咎給其他人。

她看看時間,淩晨五點十五,她還能再睡一會兒,於是從善如流的起來喝點水潤潤喉嚨,再躺下——她特意挑了李半月這邊,從這邊爬上來。

“可惡。”李半月掐掐她後頸。

她應了聲,躲進溫暖的被子裏。

但還沒找回睡意,李半月叫醒她,此刻天蒙蒙亮。

這個女人有非常嚴重的偏執癥。

她指控李半月所謂的選擇只是走流程。

而李半月就如擡杠般真的將流程走到極致。

“媽媽給你買了個島。”李半月垂下眼,其實她眼睛形狀溫婉嫵媚,語氣也放到最柔和,可不知為何,陳冷翡仍覺得她很淩厲,這種刻意做出的溫柔已無從遮掩不怒自威。“現在你有選擇了。”

“要麽流放西西伯利亞荒島,要麽回來。”她裹著被子,已經失去了吵架的想法。

下一刻李半月說的話令她驚愕——她瞬間驚醒,睡意全無。

“不,你可以和伊蓮恩家的阿呆一起被發配到島上開荒流浪。”李半月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沒扔準,它掉了,但她撿都懶得撿,只是垂著手臂,懸空在床邊,“我的現金不夠多,她們的現金也不夠,你們的離家出走計劃只能將就一下,”此刻她說話忽少見的帶上幾份情緒色彩——就在陳冷翡以為這個女人沒有情緒這種東西的時候,她又會間歇展示出自己尋常的側面,“——滾去阿拉斯加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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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阿呆得到了媽媽的愛——小島

然後她就失去了她的女朋友

小狐貍和陳妹她倆確實有點性格不合,小狐貍畢竟是那種會公然說自己只求一時風光死後哀榮的異類

但換阿呆,二百個她也被氣死了

阿呆那伊寶和小弗齊上陣都hold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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