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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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雨傾盆。

雨自昨夜起便下個不停,豆大的雨點打在小路上,將塵土和成了泥,濺的到處都是,哪怕穿雨靴出門走一趟,也會弄得渾身臟兮兮。

栗鳶頂著雨從學校跑回招待所,扔掉傘沖進浴室,擰開花灑後才發現洗發水空了。她只好胡亂沖了沖胳膊和腿上的泥點子,換上衣服去樓下的小賣部,她總覺得頭發上也有泥,步履匆匆,拿起一瓶瑪德琳玫瑰滋養洗發水就往收銀臺跑,無意中帶翻了旁邊的洗衣液。

她趕緊矮身去撿,收拾自己造的爛攤子。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搭了把手,幫她撿了幾瓶。

“謝謝。”栗鳶趕緊揚個略顯窘迫的笑,倏然她視線一定。

她認識這個女孩,她們一起上過高數課。

女孩不僅生的漂亮,是公認的校花,名字也很別致,叫冷翡,偏又姓陳,這三個字平平無奇,連在一起倒也有一番意境。

“你怎麽還來這裏了?”栗鳶疑惑,“你們出國的又不用申推免,幹嘛過來遭罪,這裏連個5號都沒有,離開賓館就失聯。”

要不是推免和援疆、援藏、當本科班的輔導員及支教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掛鉤,她也不會將暑假浪費在這種荒山野嶺。

試問誰不想體面地在陸家嘴或三裏屯實習?

若是作秀,栗鳶接受,可無論吃了多少苦都沒記者跟拍,哪怕被學生和學生家長聯手氣了個半死,也只能捏著鼻子忍。

陳冷翡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很溫柔地笑。

對視到最後栗鳶覺得自己尷尬,便不再問。

也許人善心美是成立的,說不準人家樂意奉獻呢。

“吃晚飯了嗎?”陳冷翡問,“我帶了個鍋,可以燒菜。”

她說話聲音很柔,聽著讓人骨頭麻酥酥的。

“來不及了,明天你請我吃午飯好啦。”栗鳶看了眼表,去結賬,“對了,你們系的明明也來了,我們晚上去走訪。”

她突然想起沿三級公路走到東頭有一家賣燉肉的店,猛地一擊掌,“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吧,吃燉肉嘛?”栗鳶眼睛唰的亮起來,“不是用豆腐做的合成肉,是貨真價實的豬肉,現殺的。”

市場上雖然能買到凍肉,可價格昂貴,一般人家買肉時都能付費體會一把割肉的心情;和肉味道一樣的豆腐則不然,小白菜價,幾塊錢就能煮一鍋。

是以栗鳶北上求學後才吃到真正的肉。

坦白說,有點腥,但口感和豆腐截然不同。

“好呀。”陳冷翡買了瓶咖啡。

“說定了。”栗鳶沖她揮揮手,帶著洗發香波飛奔上樓。

怪活潑的,陳冷翡心想,遺憾的是她壓根不知道這個略顯狼狽的小姑娘究竟姓甚名誰,姑娘口中的明明又是何方神聖。

也是數院的?

她一邊回憶同學中誰的名字裏帶明字,一邊往回走。

上車後就聽李半月笑著對虞司顏講,“就跟你說,她說去買水永遠拎回來的是飲料。”

虞司顏邊笑邊搖頭,“丫頭,喝飲料對身體不好,小心蛀牙。”

“嗯,以後不喝了。”陳冷翡作出一個靦腆的笑。

對她來說這是難熬的一天,目前艱難的過完了一上午,倒黴的還在下午。

李半月身體不好,極少視察巡訪,但高校及軍營跑得勤,上午走完邊防,下午就去特戰旅。

邊防將士還能看個精氣神,去特戰旅就是大家你尷尬的看我,我尷尬的看你,考驗自旅長到中隊長的臉皮厚度。

“都這麽過來的,從小兵到將軍,”華旅長笑的極為局促,“現在是老將軍了。”又數落屬下,“給幾個女同志倒茶,也沒個眼力價,就拎著個壺轉悠。”

“挺好的。”李半月手搭在膝,“需要高校裏做學術的和基層幹部搭班,兩者相濟,才好……”她看旅長掏出筆記本開始勾勾畫畫,“不用記,”她說,“這只是我一家之言,我是個外行,不好指揮內行的,我們只能給你們做做後勤保障,管管物流,在你們把事辦砸後替你們擔個責任,大事還得你們放手去做。”

她唱完白臉懂行的虞司顏開始唱紅臉。

“小華,你要搞搞清,”虞司顏本想含蓄客氣些,奈何倒黴鬼華青萍正好接了她的班,“現在箭在弦上,局勢一觸即發,你們那根弦得繃起來……”她越說越來氣,覺得這群不成器的玩意松松垮垮沒個軍人樣子,長達七分鐘的高談闊論最終以一句“都給老子滾去沖坡越障”做結。

中隊長是虞司顏當年手下,被罵出條件反射,虞司顏軍令一出,他瞬間起立,整隊,一群人稀裏嘩啦地往後山跑,跑到半路才想起來不對,今個兒領導視察,跑完體罰後在回去的路上一拍腦門,猛地想起上級已換人的事。

他人生即將進入淒淒慘慘切切的新階段。

“報告。”秦中隊長視死如歸的回樓。

他們回來時大首/長正和虞將軍說話。

“心裏罵罵就算了。”大首/長素來溫柔斯文,不愧是留洋歸國的博士。“跟那些人打交道和跟這些人打交道是兩碼事。”

“我會盡力的。”虞將軍大概打算將死豬不怕開水燙這一原則貫徹落實。

秦中隊長打了個寒噤,悄悄躲到角落裝死。

當年三零五旅流傳著這樣一句佳話——虞司顏的嘴仿佛/奸/過屍體,一個臟字不帶能罵的人恨不得原地自盡。

裝死這招華青萍也會,他端了盤柚子給隨員,選最漂亮的姑娘噓寒問暖。和好看女孩聊天總歸好過不知哪句話得罪虞司顏引來一頓臭罵。

“課業壓力大嗎?”華青萍問,“那裏全是狀元,了不起啊。”

陳冷翡很客氣地笑,“還好。”她講了幾句學校的瑣事。

“你和我女兒差不多大。”華青萍偷瞄虞司顏,他總覺得老虞今天心情不好。

果然虞司顏找個由子罵他。

“你他媽的……”虞司顏還是沒扳住,一句罵人的話溜了出來。她用眼角餘光看李半月,見後者註意力還在手機上,趕緊假裝什麽都未曾發生,“你是來這兒養膘的?”

一頓當眾劈頭蓋臉的臭罵讓華青萍在打人邊緣徘徊。

更有甚者,為證明自己論點的正確性,即華青萍來此地是退休養老的,虞司顏提議打擂。

比武他們吃虧,首/長身邊的警衛只精通打人這一款專業技能,自入伍至外放為一品大員這幾十年裏也只練這一項,不過警衛員畢竟算他們兄弟單位,這些年也沒少挨虞司顏的罵,有意放水,來回幾局都是平局。

面子得保,華青萍長出一口氣。

不料打至中場,虞司顏的秘書走到他身邊,借火點煙。

“同你聊天的那個小姑娘,”胡秘書說,他吐出一口煙,“是李小姐的女兒。”

“哪個李小姐?”華青萍問。

“李雲斑。”胡秘書彈掉煙灰,“小姑娘呢,是國防生,有軍籍,不在樂隊,不在樂團,說來耐人尋味,人家小姑娘學習挺好的,國際上獲過幾個大獎,高考那年在市裏排十七,肯定不是分數線不夠,只能報國防生,降線錄取,那麽,這是為什麽呢?是不是很奇怪?”

“哦。”華青萍又看了眼陳冷翡。

難怪長的這麽漂亮,原來是李雲斑家的孩子。

“首/長這屆不好幹啊。”胡秘書滅掉煙,“大首/長積威太甚,又有琉球回歸一事傍身,樹大根深。”他拍拍華青萍的肩。“不過大首/長這個人倒很光明磊落,時刻教導我們切記,天無二日,大明亡於黨爭,不可重蹈覆轍。”

“領導嘛,自然高瞻遠矚。”華青萍招手,將一個發呆的小朋友喊過來,“來根煙嗎?”

陳冷翡偷著用手機翻看一篇講如何做三維建模的文章,看到第二十四個程式時一個警衛喊她,“冷冷,來玩。”

她看看那個姑娘,又轉過頭看李半月。

李半月回眸沖虞司顏嫣然一笑。

虞司顏披著西服,手捧熱茶,看起來很養生,“你開什麽玩笑,人家小姑娘是媽媽的掌上明珠,細胳膊細腿不擱打,你以為人家和你們一樣糙?”

“沒關系的啦。”陳冷翡盯著虞司顏看了須臾,放下手機,“他們下手有分寸的。”她很精神分裂地打圓場,“打不過的話,我可以裝死投降。”

她走出門,經過李半月身邊時李半月突然擒住了她的手臂。

“什麽事?”陳冷翡駐足,問。

沈默片刻後李半月以一種很輕快的語氣說道,“下雨,帶上傘,別挨澆,天冷,容易生病。”她說話語調有幾分輕佻,“你生病了我還得找人領你去醫院,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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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大佬過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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