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色彩

窗外的車喇叭又響了一聲，然黎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筆。他翻了翻書，確定幫別人寫的政治都抄完後，開始估算起價格。“一課十二塊，三課……好像少給了兩塊……”

聲音擾到在床上睡覺的然初語，翻來覆去幾分鐘，背對著然黎。然黎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跟前，輕輕戳了戳他的臉：“初語，你還不起來嗎？今天媽媽不在，我們只能去爸爸家吃飯……”

然初語抓住他的手，不耐煩道：“啊啊……知道了，你給他打電話了嗎？”然黎這才想起來，忙不疊跑去客廳。

按完號碼，然黎拿著老舊的座機接通，電話響了很久才接上，電話對面聽起來溫馨，笑聲慢慢停下來了。“餵？”然遠安開口，“誰啊。”

然黎雙手握著電話，怯道：“爸，我是然黎……今天媽媽不在，我不會做飯，我們能去你們家吃飯嗎。”

對面沈默了幾秒，答了句好。

“油桃，新鮮油桃吶，不甜不要錢！”然黎提高聲音：“叔叔，這桃怎麽賣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十塊錢三斤，給你裝點？”然黎點點頭。

一分鐘後，然黎接過袋子，拉著旁邊的然初語走了。幫別人抄政治的錢減去一袋桃……

二十二塊。

然黎越想越高興，二十二塊可以給初語買一個奧特曼。然初語搖搖他：“哥哥，你笑什麽呀。”然黎抓住他的手：“我們吃完飯去給你買奧特曼好不好。”

然初語樂了，吵著要然黎抱他，被一個腦瓜崩彈得“哎喲”一聲，撅著嘴走在後面，手拽著然黎的衣角。

叮咚。

門被打開，然黎咽了口唾沫：“爸……”話沒說完，他又閉上了嘴，開門的是個陌生女人，是之前他爸領回來的那個，女人懷裏抱著個嬰兒，瞥了二人一眼：“進來吧，聲音小點。”

然黎點點頭：“不好意思阿姨，打擾了……”然後拉著然初語進了門。

自從父母離婚之後，他媽就帶著倆孩子重新找了個地方，然遠安也無所謂，估計是不想帶著這幾個拖油瓶。家裏還是原來的家，裏面的東西大變樣。

然遠安站在門口，看著然黎提著一大袋油桃，皺了皺眉：“這是什麽？”然黎一聽，獻寶似的把袋子伸到他跟前：“爸，這是我剛買的桃，挺甜的。”他特意把袋子拉開給他爸看了看。

“哎呀，怎麽有一個壞掉了，不好意思。”然黎拿出那個腐爛了一點的桃，“那這個我吃吧。”

然遠安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接過了那個沈重的袋子。

“那個……還用換鞋嗎？”然黎左手拽著然初語，有點局促。“不用了，直接進來吧。”女人說，“等會拖地。”

然黎道了聲謝，亦步亦趨地坐在了沙發上。沙發墊換了，還擺上了小玩偶，然黎找到了之前特別想要的小熊公仔。兩人安靜地坐在一起，然黎張望著，打量自己以前的家。

在搬走之後，然黎老是睡不好覺，他想回到這裏，真正坐在沙發上時，只覺得充滿了別人的生活痕跡，自己就像一個陌生人一樣。

他看看女人懷裏的小嬰兒，莫名的憎恨。

……

為什麽你有那麽美滿的家庭呢？

“吃飯了。”然遠安招呼著。

飯桌上，夫妻倆聊著家常事，然黎和然初語在旁邊默默吃飯，然初語悄悄跟他哥說：“哥哥，我不想吃蔥。”然黎把碗挪到他跟前：“那你放到我碗裏吧。”

“爸爸，阿姨，我們先走了，初語下午還要睡覺。”然黎拉上然初語，手裏拿著那個壞掉的桃子。“走吧，路上註意安全。”女人放下拖把。

然黎找到然遠安，小聲說：“爸爸，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我以後會學做飯，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走吧。”

然黎拉上然初語，路過垃圾桶，看見了沒被紙巾掩蓋住的塑料袋和幾個油桃。

“……”

然黎站在那裏楞了幾秒，直到然初語催他才緩過神，拽著他離開了自己曾經的家。

超市門口，然初語抱著自己的奧特曼，笑的一臉燦爛：“哥哥，我們回家一起玩好不好。”

然黎笑著拉了拉他，轉過頭走。走了幾秒發現不對勁，不知道什麽時候然初語松開了他的手。

回頭一看，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初語？然初語！”然黎慌了，“你人呢？”回應他的是嘈雜的人群。他跑到超市，看了幾遍確認他弟在不在。

人太多了，然黎又低，踮起腳也看不見。

“然初語！”他站在人群中央，看著來來去去的人們向他露出異樣的目光，無暇顧及，逆著人流往前走。

人呢？丟了？被拐了？

紛紛亂亂的思緒在腦中碰撞，然黎眼眶紅了。

“哥哥——你看這只貓！”

聲音傳來。

混亂的世界裏，喧鬧的人群中，我看見你，你變黑，變白，變得顯眼，變得鮮明，就像是故事裏的主角一樣，於是我走上前去，抱住了我的男主角。

“你去哪了？哥哥找你好久……”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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