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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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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枳

游枳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晨曦泛著粉藍色,映在窗戶上投下柔和的光。

她嚶嚀了一聲,自被窩裏伸出細嫩的雙臂伸懶腰,指尖碰到了床頭櫃的手機。

她打著哈欠,拿過來一看,屏幕亮著,顯示與[林貴妃]通話時長09:35,且秒數仍在一秒一秒上升。

“?”游枳揉揉眼。

昨晚她好像聊著聊著睡著了。

他沒掛電話嗎?

她清清嗓子,將手機貼到耳邊,剛睡醒的聲線甜軟又帶著微啞:“……林燼染?”

屏幕另一端傳來青年低磁含笑的清潤嗓音:“醒了?”

游枳一聽他的聲音便忍不住綻放笑容,她側躺著,在被窩裏扭了扭身體。

咧著唇,笑眼彎彎:“嗯嗯,你昨晚沒掛電話呀。”

“嗯,”林燼染蕩漾笑了一聲,他那頭似是很安靜空曠,襯得嗓音跟低音炮似的,抓耳得很,“想陪游游睡覺。”

一句正常的話被他說的暧昧叢生,好似有無數遐想。

游枳翻了個身,將被子夾到雙腿中間,伸手撓了撓發燙的耳朵。

“咳,那什麽……我掛啦,要去上課。”

下一秒,聽筒裏傳來一道蒼老慈祥的溫和女音:“小染,來書房,奶奶有事跟你說。”

游枳一怔,是林奶奶?

她長睫一顫,眼中歡喜柔情散去,試探地問林燼染:“……林奶奶找你,是說遺囑的事嗎?你快去吧,我掛了。”

“別掛。”她還沒按下紅色掛斷鍵,林燼染毋庸置疑的低沈嗓音便跳出麥克風,直入耳底,“我們說好的,以後沒有秘密。”

游枳懸停的白皙指尖一頓。

她噢了一聲,沒再掛斷。

清晨的臥室安靜了下來,游枳慢慢坐起身,拿遙控打開漸變粉窗簾,迎著冬日晨曦溫暖的光。

靜謐的聽筒裏,便只餘兩人平緩的呼吸聲。

耳機裏一陣關門聲後。

響起林奶奶蒼老和藹的嗓音:“小染,你先看看這個。”

游枳莫名心跳了一瞬。

林奶奶要給林燼染看什麽?

她抿起唇,掀開被子,輕手輕腳下床,去客廳書包裏找出藍牙耳機,戴上,耳朵裏傳入紙張翻閱的細微聲音。

“我戴上耳機了,要去洗漱。”游枳悄聲說道,“聲音太吵的話你就掛了哦。”

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去吧。

-

青城今天難得陰天,天空霧蒙蒙的,慘昏又陰沈,像是要下場大暴雨,無端令人感到壓抑。

林家上午要開家族會議。

林恪和梅筱竹早過來了,特地讓林錦請假,連夜回了家。林大伯出差正在趕回的路上。

此時,林錦淮和他母親正在典雅舊派的客廳招待二房一家。

言辭間皆是刀光劍影的試探。

他們在一樓扯皮內涵鬥得正歡。

卻不知,二樓書房,正在發生一件足以改變他們每個人命運的事情。

“小染……”

林奶奶遞給林燼染的文件並不厚,薄薄幾頁紙,是她自保險櫃拿出來的。

林燼染看得極為緩慢。

第一遍看完,他甚至翻到第一頁,重頭去看第二遍。

一開始愉悅翹起的唇角已然拉的平直,濃眉被額發覆蓋著,卻仍能看出他緊蹙的眉心。

林奶奶見他這幅狀態,邁著穩健的步子坐到沙發另一邊。

斟酌著開口:“小染,你爺爺崢嶸半生,掌握集團生殺大權。臨到去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集團。那份遺囑,其實是彌留之際,想抓點什麽牽制你。”

林燼染他緩緩擡睫,波瀾起伏的眸子望向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奶奶,膝蓋處,捏著幾張白紙的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林奶奶目光悠遠,像是講故事一般:“他要求你不聯姻,不能繼承集團。”

“其實並非真正本意。”

“他這一生,嘔心瀝血,將一切奉獻給了集團,可以說無愧任何人。”

林燼染沈默聽著,並未應聲。

老人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渾濁老態的眼眸對上林燼染,流露出悲傷,消瘦的面容上褶皺更深。

她道:“但若說他這一生最對不起什麽,便是你母親。”

“他將老友的徒弟討過來,想讓小兒子與她喜結連理,卻沒想到最後卻讓她在林家香消玉殞。”

“他說這是他的罪。”

林燼染霎時擡眸,望向滿臉悲戚的林奶奶。

仿佛聽到了一聲遲來的陰陽兩隔的懺悔。

林奶奶嗓音帶上輕哽,她幹瘦蒼老的手拍拍林燼染的肩。

“當年你母親去世,他很多次跟我說,如若他沒有強迫你爸和她結婚,興許她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

林燼染眼睫一顫,指尖倏地攥緊。

林奶奶情緒恢覆一些,輕聲道:“臨走前,他還記掛著這事,說沒臉再和老友見面。”

“你大概不知道,他後來連茶都戒了,紫砂壺都收進地下室,不敢再看一眼。”

林燼染垂眼,緩聲:“人已經沒了,他不必如此。”

林奶奶看眼孫子的面色,點點頭,神色慢慢變回了和藹慈祥。

喝了口林燼染倒的溫水,繼續道:“他覺得對不起你母親。連帶著對你也心生愧意。偏他又選了你做繼承人。”

林燼染淡淡應了一聲:“所以他連走,都要綁著我。”

“不是的,小染。”林奶奶掩面苦笑,她和林老爺子情深半生,最了解他的為人。

她疼惜望著孫子,諄諄開口:“集團繼承人和疼愛的孫子是不一樣的。他可以對繼承人心狠調教,對心懷愧疚的孫子卻難以下手。”

“所以,立完遺囑他便後悔了。”

“……”

林燼染閉了閉眼,握著手中幾張薄紙的手慢慢用力。

林奶奶蒼老祥和的嗓音在書房響起。

“所以,他又另立了一份附加協議。”

林燼染將手中薄薄的A4紙舉起,加粗放大的“遺囑附加協議”映入眼簾。

仿佛在告訴他,身為林家子孫,就得接受這備受擺布的人生。

林奶奶望著他垂眼看向遺囑的眼神,嘆氣道:“立完附加協議後,他留在了我這裏。”

“他說,如若你遇到真心喜歡的女孩,不願聯姻,便可直接繼承集團,無需聯姻!"

丈夫良苦用心,第一份遺囑是對繼承人的要求,第二份是親孫子的疼愛。

她渾濁眼中微微濕潤:“只是你這孩子,自從十八歲得知遺囑的事,便與奶奶生分了……“

“……”林燼染沒吭聲,喉頭卻微微一哽。

那年他得知遺囑的事,素來對他有求必應的老爺子,臨走前卻給他留了一個枷鎖。

這麽多年,林奶奶半點口風都沒透露,卻只規勸他好好學習,年紀太小不要談戀愛。

仿佛集團利益面前,親情在他們眼裏無足輕重。

林奶奶又嘆了一口氣:“唉,小染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性子我最了解,表面看著溫溫和和的,實際上比誰都倔。”

話說,她又和藹地笑了一下,語氣極其自然平和。

“我本想著到你結婚年齡還早,和小枳那孩子都沒開竅,還得磨幾年,便沒打算太早拿出第二份遺囑。”

“只是沒想到比我想象中開竅早。“

林微微一怔,訝然,”您怎會……“

林奶奶睿智一笑:“你們兩個呀,鈍到一起去了。明明心裏最最在意對方,嘴上卻一個賽一個的倔,半點不承認。奶奶我看得可清楚呢!”

林燼染眉梢微微挑了一瞬。

而此時遠在北農課堂上的游枳,也難得的分了神。

本擔心著林燼染會不會因遺囑的事難過。此刻,聽著林奶奶高深莫測的分析,耳朵慢慢變得緋紅。

林奶奶一番過來人發言後,便回到原話題。

“現在你和小枳修成正果了。奶奶也不會阻止你們,這份附加協議也是時候該拿出來了。”

“今日起,你便是林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且毫無束縛,放手去幹吧!小染。”

林奶奶自小養大他,最了解這個孫子的聰慧機敏,智商過人。經商天賦更是不在話下,不到二十歲便創立公司,名聲大噪。

繼不繼承林氏,反倒成了他看心情的事。

她略微沈吟:“至於栗家……第一份遺囑你不接受,便不會生效。第二份遺囑一出,這事便當做沒發生過。”

“栗家也不是非要與我們聯姻。”

這樁事本不過是老頭子為孫子尋的一個保障,同時也是一個捆綁他的束縛,但若真要論婚嫁本身,他們從未正式定下過來。

雙方都有一票否決權。

林奶奶柳眉倒豎,恨鐵不成鋼道:“怪只怪你父親這個糊塗蛋!不知道發什麽失心瘋!竟貿然聯系了栗家!”

“如今他廣而告之,你即將舉辦訂婚宴,只能想想別的辦法解決了。”

林燼染聽著老人絮絮叨叨,一字一句皆是為他考慮打算,一雙眼漸漸柔和了下來。

但他從來都是一個冷靜甚至說冷酷的人。

他的眼神和語氣明明溫溫和和,語氣卻像是帶著綿裏藏針的攻擊性。

他問:“奶奶,如若我順從了第一份遺囑,您還會拿出第二份麽?”

此話一出,老太太的關心絮叨霎時一停,莊嚴肅穆的書房陷入凝滯沈寂。

透過一方窗,壓迫感極強的陰沈天空仿佛要傾瀉進來,壓的人喘不過氣。

老太太突然擡手摸了摸眼角,重重唉了一聲。

林燼染望著老人難掩痛色的眼神,喉結滾了滾,還是撕開了和平的假面。

他語調平靜:“他立第二份遺囑的時候。”

“有沒有說過,等我不接受第一份的時候再拿出來?他老人家應該是擔心我和林家魚死網破吧。”

給他權勢,卻又怕他有權勢。

老太太抹淚的枯手一僵,面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

林燼染一直覺得自己眼力好是個優點。此刻他卻半點不想看清祖母臉上那副被他猜中意圖的尷尬感。

他低眸,微微一哂。

這兩句話,他本可以不問。

將兩份遺囑當成長輩對他的考驗,以及為他的愛子女計深遠,演一出祖孫和睦的戲碼。

可他偏偏骨子流著林家的血,生性多疑,薄情冷血掌控欲,都是刻在血脈裏的。

沒有人能逃脫。

生在付出真心都奢侈的家庭,他無法毫無芥蒂接受摻雜了太多利益的所謂親情。

可他的家人,皆是如此。

唯一對他不摻雜利益好過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一刻,他忽然很想念游枳,她永遠是那樣坦蕩而明媚,純粹又真誠。

無論愛人恨人,都是出自本心。

他垂著眼睫,無意識呢喃了一聲:“……游游。”

靜默許久的藍牙耳機忽然響起伴隨著輕微電流的甜軟悅耳嗓音。

“我在。”

她又重覆了一遍:“林燼染,我在。”

軟軟甜甜的嗓音,說出這兩個字,卻像帶著鏗鏘的氣勢,讓林燼染的靈魂狠狠一震,冰封的眼底瞬間回暖,心臟跳出了非常規速度。

他有很多話想和她說,想不顧一切飛回北扶將她揉進懷裏,想和她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分開。

可惜,門外忽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急促敲門聲。

“媽?你在裏面是不是?叫我們過來到底要開什麽會?神神秘秘的!”

——是梅筱竹。

林燼染含笑的眸子瞬間冷凝,仿若寒冰利刃出鞘,能將人穿骨剖心。

恰在此時,藍牙耳機裏響起游枳匆匆忙忙的清甜嗓音:“林燼染,我有點急事,需要先把電話掛啦,你一個人要好好的哦!”

林燼染黑睫一垂,低低溢出一個嗯字。

他利落起身,大步流星走到門邊,擰開門把手,門外大力敲門的人一個趔趄,看清他,一張妝容濃艷的臉頓時大驚失色。

“林燼染,你怎麽在這裏?”

林燼染冷冷掀起眼皮,只一眼,便令梅筱竹倏地噤聲,踩著高跟鞋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林燼染站在門口,見老太太還未近前,高大身影忽地微微湊近梅筱竹,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幽幽道:“……聽說你哥正在逃命?”

梅筱竹頓時花容失色,幾秒後,她突然發狂指著他:“是你!是你對不對?!你讓梅家破產的?!”

此時,林恪也上了二樓,一看她發瘋,罵道:“丟人現眼做什麽?趕緊下去!”

梅筱竹驚怒難消,顫著身子指著好整以暇的林燼染,怨毒道:“你、你給我等著!”

……

接下來的事情變得極為簡單。

林奶奶雷霆手段,一早上,不但在林家公布第二份遺囑,同時召開董事會,直接宣布了林燼染板上釘釘的繼承人身份。

並且不需要任何聯姻。

一切峰回路轉,所有人都跟做夢似的。

集團頂層天臺。

潮濕冷風刺骨,不同於北扶的幹冷,青城的風像是要鉆進人骨頭縫兒裏。

林燼染一身黑色大衣,難得的,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煙,火光猩紅。黑發被狂風撩起,少年人的狂妄肆意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目光悠長望著陰暗天空,低聲道:“股份我會分你一半。”

他身側,同樣抽煙的林錦淮面色一怔,他不太習慣國內的寒冷,包裹著厚重羽絨服。

雖然竹籃打水一場空,但他並不貪心,既有遺囑,他便沒想奪那一部分。

他道:“不必。”

林燼染啞笑一聲,眉眼松弛:“這是你該得的。”

同盟兩年多,林錦淮幫他做過很多事,何況他對集團股份並不感興趣。

他抽了一口煙,白霧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不必推辭,我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從前不熟。

林錦淮只將這個弟弟當做一個普通親戚。

兩年多合作下來,他早已認同並欽佩這位弟弟,他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是他的手足親人。

他被寒風吹的冷硬面色微微緩和了幾分:“什麽事?只管說。”

林燼染沒跟他客氣:“梅筱竹是害死我母親的兇手。”

林錦淮瞬間面色皸裂,眼神駭人:“小染,這事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林燼染面色平靜:“我親耳聽到的。”

“今早試探了一番,她最近應該會出手。我要你幫忙,保護好游游。”

如今林錦沒有了繼承集團的可能性,梅筱竹又認定他讓梅家破產,以她的性子,想必很快會狗急跳墻。

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

與此同時。

林家別墅,梅筱竹臥室。

衣著華貴的女人握著手機,一口銀牙險些咬碎:“什麽?叫那小丫頭跑了?!”

那頭男聲粗噶啐痰:“操!老子天天盯著小區,打個盹兒的功夫,那小賤人就跑了!!”

“那你趕快去追她!”梅筱竹陰冷怨毒道,“林燼染那小子,最在乎的就是她!我倒要看看,他要心上人的命,還是要林氏集團!!”

“放心!對了,還有個小胖子!一起綁了?”粗噶男聲狠辣道,“陳家那小子要是出了事,林燼染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說得對!”梅筱竹陰冷一笑,猖狂又瘋魔,“陳家人要是知道親兒子因林燼染而喪命,肯定會找他尋仇!集團只會是我兒子的!”

“你快去!我再弄兩瓶註射劑!”

掛完電話,她輕車熟路登錄某串爛熟於心的網址,去購買兩瓶曾經用過的藥劑。

並未註意,電腦右下角,莫名彈出了一個錄屏圖標。

……

游枳請假回青城,本想是給林燼染一個驚喜,甚至特意回家戴上了那串腰鏈。

但她卻半路碰上了林錦。

一聲潮牌單薄外套的林錦喝的醉醺醺,蜷著身子蹲在別墅區門口的馬路牙子上,身旁倒著幾個易拉罐。

天色陰沈,寒風刺骨,喝醉酒待在外面太久會死人的。

游枳猶豫幾秒,讓出租車司機停了車。

誰知一下車,喊了聲“林錦”,那人高馬大的身影一擡頭,淚眼婆娑:“游姐姐。”

他捏著易拉罐眼紅發狂:“憑什麽?憑什麽都是他的!連你也是他的!連你也討厭我?!憑什麽?!”

他越說情緒越激動,突然發了瘋般站起身,一把拽住並未有所防備的游枳,粗暴又癲狂地將她拽到馬路牙子下的紅色跑車中。

接著,他醉眼朦朧地上了駕駛座。

一腳油門,車子在寬闊馬路上駛出巨大的S線。

“林錦!!”

游枳簡直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渾身驚出一層冷汗。

“你瘋了!快停下!!”她大驚失色,雙手被他用領帶纏著,半躺在後車座,身體隨著飛速前進車子搖擺歪扭,尖叫喊他,“你快停下!!醉駕會出事的!!!”

游枳掙紮著起身,林錦卻充耳不聞,醉態迷離的雙眼倒映在後視鏡中:“游姐姐……別怕,我帶你去個地方。”

“只有我們兩個,你、嗝……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話落,車子飆出飛速。

“林錦!停下!!”

游枳腦袋砰一下撞到前座椅背,又彈了回去,疼的她神經痙攣,一顆心臟險些停跳。

下一秒,又飆升出即將爆炸的恐怖心率,她雙手掙動著領帶。

聲音顫抖的厲害,頭暈眼花地試圖安撫道:“林錦!你先停下!想去哪裏?我們打車去!你這樣開車太危險了!!”

林錦像瘋了一樣,理智全失,雙眼通紅偏執,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跑車速度飈到最高,仿佛在上演一場速度與激情的追車逃亡,寬闊馬路上,別的車看見這輛,都死命兒躲開,不敢靠近一點!

游枳被車速攪得腦袋眩暈昏沈,竭力思考著應該怎麽辦,心中卻忍不住害怕。

今天,她可能要死在這裏了!

她還沒過二十歲生日,還沒有抱抱林燼染,還沒有見爸爸媽媽最後一面,還沒有給奶牛和胖橘找到下家,還沒有……

還沒有做很多很多事。

她想活著,她不想死,過快的車速讓她幾欲嘔吐,幹嘔了幾下。

頭暈目眩中,她不停扭動的雙手終於掙脫領帶。

游枳迅速顫抖著手指,摸到兜裏的手機,按下了五次電源鍵,撥打緊急聯系人。

同一時刻。

林錦的車載鈴聲響起,林錦放慢了車速,醉意濃厚地接起:“餵,媽?”

梅筱竹劈頭蓋臉問:“錦兒,你在哪?怎麽還不回家?”

林錦一副醉態大著舌頭,又是一腳油門:“媽,我要帶游姐姐去約會,你別管我。”

梅筱竹:“什麽?你和她在一起?”

林錦:“嗯。”

梅筱竹哈哈大笑:“錦兒,乖兒子,你聽媽媽的,待她去城郊三號倉庫,媽媽有事要要問她。”

游枳聽著莫名不對,城郊荒僻,帶她去哪裏做什麽?再說,以林錦現在不清醒的狀態,怎麽可能安全將她送到?

她一下扒住副駕駛椅背,忍著頭暈惡心大聲道:“你兒子喝酒了!他在醉駕!你不想讓他死就趕緊讓他停下!不然誰都玩完!!”

梅筱竹聞言一楞:“錦兒,你喝酒了?”

林錦啪嗒掛斷了電話。

陰鷙冷笑道:“游姐姐,我不會停下的,我媽媽讓帶你去三號倉庫,我們一起過去吧!”

“你瘋了?趕緊停下!”游枳劇烈搖動車門。

然而無果,她被醉酒的林錦一路飆車,撞了三次綠化帶,終於帶到了三號倉庫,石磚灰瓦,破舊不堪,生銹鐵門半敞著。

一下車,她便生理性腿軟,癱軟在灰塵深厚的泥地上,伏地嘔吐。

林錦要來扶她,游枳躲開:“滾!”

這個字眼刺痛了林錦,又眼紅發瘋:“憑什麽?憑什麽你這麽恨我?!”

游枳半趴在地上,又吐又被嚇到,面色蒼白,冷汗涔涔。

“林錦,你在助紂為虐知不知道?你有什麽臉問憑什麽?!”

“你媽當殺人犯的時候怎麽不問憑什麽?!”

林林錦像被這句話驚清醒了,一把攥住游枳羽絨服衣領,煞白著臉:“……什、什麽殺人犯?!”

“啪!”游枳一擡手,啪給他一巴掌,直將他打的臉偏了過去,接著另一手擡起,給他另一邊臉又一巴掌,“這兩巴掌,是打你枉顧人命,醉駕開車!”

她雙腿還軟著,站不起來,只微微坐起身,白色羽絨服和淺色牛仔褲都沾了土,發絲淩亂狼狽。

恨聲道:“你媽沒告訴你麽?她曾經給岑姨,也就是林燼染媽媽下過毒!”

“她是殺人犯!!”

林錦面色一白,拽她衣領的手脫力,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啞聲道:“……你說什麽?……怎麽可能?”

話落,倉庫外響起引擎聲,竟有兩輛車同時到達,游枳和林錦同時向寒風呼嘯的門口望去。

兩人皆是面色一變。

響起兩道情緒不同的呼喚。

“媽!”

“林燼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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