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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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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枳

今晚夜色溫柔,風也很輕。星月好似知曉人間事,以繁星作陪。

游枳意識不太清醒,眼睛微微瞇著。

聽他這話,順嘴一接:“……終於確認我是你爸爸這件事了?”

“……”

暧昧的氛圍盡數消散。

林燼染面色一黑,利落撤身,嘭地關上車門。

游枳被嚇一跳,霎時清醒幾分,見他打開駕駛座車門,喵喵叫罵:“你自己確認的,朝我發什麽神經。”

“就你這樣的,有人和你交朋友嗎?”

林燼染啟動車子:“……閉嘴吧你。”

游枳九十斤的體重,一百斤的反骨。

故意趁他開車:“我就不閉!就不閉!我偏說我偏說,你能怎麽著?有本事來打爹呀!”

“……”

“幼稚鬼。”林燼染險些氣笑,“你還能再幼稚點麽。”

“……”游枳其實對“幼稚鬼”三個字沒那麽反感。

諧音梗她自己也玩,小號昵稱【六六】就是起名廢【游游】的諧音。

誰喊都無所謂。

偏偏林燼染不行。

他一喊。

就好像代表著一種宣戰挑釁的信號,她渾身的毛都會豎起來應戰。

但是今天她喝酒了,毛應該也醉了。

腦子不那麽靈敏,聽了這三個字也沒什麽大反應。

鼻端輕哼了哼。

“……”

林燼染目視前方開車,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小貓炸毛。

不由眼睫微動,分神向她投去一眼。

女孩呆呆窩在座椅裏,臉蛋沖著窗外,眼瞼低垂著,沒有看窗外的夜景,卷翹長睫在車窗上投出一截陰影。

像是在不開心。

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林燼染清清嗓子:“……生氣了?”

游枳有些困了,酒意釀著睡意。

聽見死對頭略帶遲疑的嗓音,不由清醒兩分。

稀奇道:“狗嘴什麽時候會說人話了?”

林燼染:“……”

他的笑唇抿出一條直線,桃花眼不再看她,專心開車。

黑曜賓利飛馳在城市夜晚,霓虹透過車窗,色彩在他臉上極速變幻,車內光線明明暗暗,襯得他臉部輪廓深邃冷硬。

莫名生出幾分孤寂的距離感。

游枳被他的沈默勾起興趣。

“喲,被攻擊到了?心理承受能力下降不少啊。”游枳瞇瞇笑眼,眼睫忽閃忽閃的,直勾勾盯著林燼染側臉看,眉眼顯出幾分天真醉態。

她的眼神直白又勾人,想叫人忽視都難。

林燼染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緊了緊,喉結微滾。

正想開口,車載顯示屏彈出來電,英文歌曲響起。

“老二來電話了。”游枳被備註吸引。

“幫我接。”

林燼染嗓音低低沈沈的。

“你敢使喚我?”

“……我在開車。”男生的語氣略顯無奈。

“……行吧。”

游枳撇撇嘴,半點沒有不該聽林燼染電話的意思。

湊近屏幕觀察兩秒,好奇按下接聽。

下一秒,龐白大嗓門自屏幕飛出:“染哥!你完事兒了沒?老三和老四在機場等半小時了!說好的一起去接他倆,然後直接去酒吧!你人跑哪去了?”

游枳正瞅著屏幕,被這外放的粗嗓門一驚,差點彈出座椅。

林燼染註意到她受驚的動作,擡手調低音量:“你唱戲呢?”

“什麽唱戲?唱什麽戲?你想聽戲了?也不是不行。明天吧,等接到老三老四,一起去聽。當給老三精神療愈了!”

揚聲器的聲音降低不少,龐白不著四六的胡侃一聲聲傳來。

游枳聽阮霧說過,蒲詢在他們寢室好像排行老四。

老三是誰?

蒲詢軍師?

林燼染瞥了眼時間,還有半小時到城西。

淡淡道:“讓他們打車,明天去公司報銷。”

“臥靠?”龐白一楞,樂了,“不是,染哥,大哥!大爺!咱公司缺錢缺到啥程度你不知道?還給他們報銷?再拉不到投資,咱們都得喝西北風!你能有幾個一百萬投進去?科研就是無底洞,下一步你是不是想賣車了?!”

賣車?

游枳覷林燼染兩秒。

什麽意思?這輛車不是他租的或借的?

上回不是跟親媽說他公司的麻煩解決了?

怎麽感覺要活不下去了?

龐白連珠炮似的,喘個氣繼續逼逼:“聽我的,今晚你一沒酒局二沒約會,哦,你就沒約過會。咱倆去接他倆唄?我開車,給你當司機行不行!駕照剛到手正需要練呢,染哥,行行好!……而且老三挖了半學期菌子,全拿來了!等著我們一起涮火鍋呢!!”

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被他大嘴巴禿嚕完了。

林燼染閉閉眼,薄唇微動。

忽而聽見右側女生興致勃勃的好奇嗓音:“老三是誰?”

林燼染訝異側眸。

電話那頭的龐白猛地一嗆,接著一疊聲國粹:“咳咳咳靠靠靠……靠!游枳?是你嗎?是你嗎?臥靠……這大半夜的……咳,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擾你倆了?!”

游枳沒明白暴露自己半夜與林燼染在一起會引起怎樣的誤會。

大饞丫頭上身:“不重要。老三是誰?帶的什麽菌子?好吃嗎?賣不賣?”

“咳,”龐白輕咳一聲,穩重了點,“老三是我們室友,叫陳容容。休學半學期,為了散心,去山裏撿菌子去了。據說吃起來treetree的!口感香滑得很!你想買嗎?我給你問問?”

“嗯嗯嗯!謝謝謝謝!”游枳狂點頭,她經常刷撿菌子拍一拍的視頻,還沒吃過正宗的呢。

她聊興上來:“對了,你說他休學?為什麽要休學啊?”

“害!”龐白大嘆一聲,“我也不瞞你,反正你和染哥……遲早的事。那傻子上學期談網戀,遇上殺豬盤了,生活費被騙光,還欠網貸!到警局一看,對面還是個男的!然後繃不住休學了!”

游枳托腮瞇眼,聽著聽著瞳孔地震:“蛙趣……好虐。他現在好點了嗎?”

難怪游戲不開麥,一開始和她加好友,也是一副冷淡模樣。

原來身心都遭受過打擊。

游枳暗暗想著,耳側傳來林燼染不算愉悅的清潤嗓音。

“行了,掛了。”

他單手閑適握著方向盤,另一手指節慢條斯理輕點,掛了電話。

面色沈沈的,似有不虞。

游枳還沒聽到龐白回答,被狗東西掛斷電話,登時坐直身體。

翻白眼瞪他:“你幹嘛?”

林燼染眼底劃過一絲晦暗:“聊的很開心?”

“不開心能聊這麽久?”

“那你可真受歡迎。”

“你才知道?”

“陳容容好點了嗎?”

“……你很關心?”

“當然了!”

那可是她的游戲搭子加軍師搭子。

林燼染再次閉眼。

“不知道。”

“……”

游枳和他拌嘴,直到迷迷糊糊睡著,也沒問出什麽。

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想法是,這段對話,好像滑不溜秋的軍師2.0。

-

游枳再次醒來,窗外薄陽透雲,室內光線柔和。

腳步聲在房間外噔噔靠近。

“小枳寶貝,醒了沒?”孔青霜活力四射的嗓音傳來,“起來吃午飯啦。”

一截瓷白細長的手臂自被窩探出,游枳困倦打了個哈欠,擡手揉揉惺忪的睡眼:“來啦。”

爹媽終於回家了。

她按按醉酒後隱隱泛疼的腦袋,昨晚什麽時候回家的?

咋完全沒印象了?

狗東西搬她上來的?

游枳眨眨眼,霎時清醒大半。

猛地坐起身,無需檢查,她身上穿著清涼的吊帶睡衣。

意識到什麽,游枳渾身一僵。下一秒,耳根發燙,臉蛋爆紅。

她顫著手指摸手機。

“狗,狗,狗東西?!”游枳難得結結巴巴,聲音也顫抖。全身皮膚泛起羞惱憤恨的熱意,手忙腳亂敲字。

-【你還要臉嗎?】

-【趁我喝醉偷襲?!】

-【趕緊給我忘了!!!】

-【你給老子等著,我要鯊了你!!】

她兀自淩亂發飆。

孔青霜推門進來,端著一杯蜂蜜水,美眸含著嚴肅:“小枳啊,媽媽要跟你談談。你喝酒可以,媽媽不阻止。但你要保護好自己!”

“你知道昨晚小染送你回來時,媽媽多慶幸又多麽後怕?!萬一你喝醉了不省人事,身邊是別人,那人對你意圖不軌怎麽辦?!”

孔青霜這一通劈裏啪啦砸下來,游枳一臉懵。

她擡睫,看看親媽肅然的臉,所以爹媽昨晚就回了?

她又低眸,手機屏幕上是最後發出去的三條消息。

-【淦!】

-【給我換睡衣的時候有沒有閉著眼?】

-【你完了,眼睛別想要了!】

游枳:“……”

游枳:“………”

……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她一身沒退下的熱意再次翻滾上來,這次是臊的,在死對頭面前出大糗了!

拇指長按消息框準備撤回,聊天界面彈出一條新消息。

林狗:【?】

僅僅一個問號,游枳指尖一松,慘然一笑,手機跌落海綿寶寶圖案的柔軟被子中。

她捂臉,將自己埋進被子裏。

甕聲甕氣:“媽媽,讓我失個憶先。”

-

同一時刻。

北清附近某棟商業大樓。

肅穆嚴謹的會議室內。

新招的產品經理緊張地滑動PPT,給坐於首位的大學生老板介紹自己新寫的幾個方案。

半點不敢有糊弄的心思。

林燼染一身襯衫西褲,清雋筆挺。即便面色溫和,卻已初顯上位者的鋒芒氣場。

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上彈著一個私人微信窗口。

消息來自【甜枳】。

他盯著那幾條色厲內荏的文字。

無人看見的耳後,泛著一片薄紅。

腦海中浮現她五官亂飛的張牙舞爪模樣。

林燼染忽地輕笑了聲。

會議室眾人一靜。

產品經理擦擦汗:“小林總?”

其餘人的目光也投向他,龐白最忍不住,肥胖的身體隨著瞇縫眼偷偷往過來湊。

林燼染壓眉睇他一眼。

慢條斯理敲出幾個字:【睡衣是我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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