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5 ? 霞雲之下

關燈
295   霞雲之下

◎亦有天災◎

出門殺鬼的第六天, 銀子開始討厭我。

出門殺鬼的第十天,銀子非常討厭我。

出門殺鬼的第二十天,銀子終於忍不住, 委委屈屈地向無一郎發出了抗議:“工作!工作!有一郎!搶工作!”

無一郎詫異片刻,擡手摸摸她的腦袋安撫道:“要聽話,銀子。”

“搶工作!”

“不是工作,是聽話,”他盯著相當於幾歲小孩智商的烏鴉小姐, 不厭其煩地強調:“要聽哥哥的話。”

銀子不吭聲了。

但這當然不代表她理解了。事實上, 因為覺得鬼殺隊內派發任務的速度跟不上我的偵查, 不想浪費時間, 我在出門之前就跟耀哉說好了會自由行動。

這並不難, 找到鬼——殺死鬼——通知附近的隱來收拾殘局順便登記而已,流程都是相同的,只是不同的人做起來有不同的效率。

之前就說過了,鬼在我眼中自帶紅光特效, 就像穿透了迷霧的交通指示燈,顯眼極了。再加上因為拉近了距離而精度提高的夢中路徑,找到鬼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殺鬼就更簡單了, 在這二十天裏, 我甚至都沒怎麽出手,只讓無一郎自由發揮,就達到了日均一鬼的成就。之後的環節也不需要我們在場,隱部隊已經認識銀子了,交給他們就好。

所以銀子的工作就從發布任務——指引地點並隨時求援——與隱部隊交接變成了莫得感情的傳話機器, 如果是在通訊更加發達的時代, 甚至可以完全成為一個吉祥物……這樣的處境, 對本來就是為了幫助隊士而來的鎹鴉來說,確實閑適得過頭了。

也難怪她認為我搶了她的工作。

真是天真的小動物,如果換成人類,說不定會高高興興地就此躺平,等人帶飛呢。

而且她雖然會跟無一郎抱怨,也只是在沒有正事的休息時間,說討厭也不是真的討厭,甚至還會在我打探消息的時候幫忙照顧無一郎,在無一郎殺鬼的時候幫忙看著我——雖然並不需要——總的來說,就算作用不大,也是只完美的鎹鴉了。

我和無一郎都對她非常滿意,很快就將她接納成了自己人……自己鴉。

跟銀子的活潑正相反的是,無一郎越來越沈默。

最初是因為受害者的哀鳴。

那是我們第一次在殺鬼現場見到活人,盡管這人已經只剩下小半個……但好歹不是從頭和肚子開始吃的,想回到日常生活的話,雖然只剩下一只手很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話雖如此,也只有鬼殺隊會提供給他職位了吧。

我蹲下|身,用手按在他的額頭上,予以止血的幻術。

“救、救救……”

已經渙散了眼神的青年恢覆了一點,發出了細若蚊蠅的懇求:“梨子……她……”

“我很抱歉,”出於一些人道主義,我並沒有將那邊血泊裏殘存的衣物拿給他看,而是盡量委婉地告知事實,“現場只有你一個生還者。”

於是奄奄一息的男人,發出了被啃食時都沒有發出的、野獸一般的哀嚎。

那是遲來的憤怒,無力的絕望,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傷。在這樣不似人聲的嚎叫之下,無一郎僵硬片刻,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

我慢慢轉頭去看他,他驚悸地望著我。

“哥哥……”他聲音發顫,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恐懼,只是用那種一直以來的、茫然無措的、弟弟的眼神看著我。

觸景生情,的確是常見的恢覆記憶的橋段。

但我還不至於鐵石心腸成這樣,用這麽慘烈的場景逼迫無一郎想起什麽。看到這一幕只是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當然從鬼的角度來說,這只是飯吃到一半被發現,還挺普遍的。

所以我輕聲回答:“害怕的話,就把耳朵捂上吧,無一郎。”

“我……害怕嗎?”

你看,他連自己在害怕都分辨不出來。

“是啊,無一郎還是個小孩子呢,被嚇到是正常的,”我想了想以後殺鬼會遇到這種事的可能性,又補充了一句,“習慣就好了。”

於是他顫抖著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要殺鬼,”他閉著眼睛說,不自覺地露出了跟那個青年相似的神色,“殺很多很多,把它們全都殺死,就像……”

就像什麽?

無一郎說不上來。

他還什麽都沒想起來。

但那以後他對殺鬼的熱情和下手時的兇狠程度就大大提高了。也許仇恨就是比其他感情都要長久,又長久又頑固,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了,也會被它驅動著向前。

按照無一郎的速度,就算沒有我,一百天內也一定能成為柱的吧。

不管是五十之數,還是斬殺一只下弦。

我並不覺得有什麽,但銀子跟我持不同意見。出來第六十天,也就是第二個月的月末的時候,她撲楞著飛到了無一郎頭上,伸出翅膀遮住了他的眼睛。

“休息!休息!無一郎!休息!”

“別人家的鎹鴉都是催著劍士去完成任務,怎麽到你就催我們休息了?”我幫手足無措的無一郎摘下這頂烏鴉帽,然後趕在她氣憤地啄我之前點頭,“不過確實該暫停幾天,修整一下了。”

無一郎癱著臉搖頭:“殺鬼不累,哥哥。”

“但是趕路很累啊。”

鬼是不會群居的,據拷問——好像暴|露了什麽,不過暴|露了也沒什麽要緊的——某只還保留了一部分腦子的鬼說出了原因,這是出於鬼舞辻無慘的要求。

雖然馬上它就因為直呼了鬼王的名號而被捏死了,但情報出來了,它就沒有價值了。

消耗品的價值,不就在於消耗嗎?

鬼是不會相互吞噬的,因為沒有必要,除了人類和鬼舞辻無慘的血,它們沒有別的力量來源。這是藤襲山和忍小姐的實驗所得出的結論,那鬼舞辻無慘的恐懼就很明顯了。

他害怕,也並不是酒吞那種以自身力量為傲、以鬼格魅力服眾的同族中的頭領,而是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生怕部下們聚眾謀亂的怯懦的屑。所以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允許部下呼喊,為了徹徹底底的隱藏,喊了就要被捏死。

雖然這個做法其實沒什麽用……喊都喊了,就算捏死部下,其他人也聽到了呀。

也可能是為了防止部下繼續說出他的更多情報?他對自己的屑的程度究竟是多有自知之明。

總而言之,殺五十只鬼,給我和無一郎帶來最大麻煩的並不是鬼本身,而是它們分隔的距離。這兩個月一天沒停,我和無一郎跑了幾乎四分之一個本州……

當然只是直線距離而不是範圍,外加繞開的、其他隊員執行任務的地方。

向北再向南,饒了一大圈回來,再沿著現有的交通路線繼續向南。

兩個月正好停在京都,休息的時候,正好能逛逛大城市,順便去看看在附近巡邏的……

呃,京都附近,好像是炎柱的轄區來著?

我端著銀子思考了一小會兒,覺得現任炎柱估計也不在,杏壽郎在不在也不好說……所以還是先帶著弟弟休息一下吧。

遇到了再說,嗯。

【作者有話說】

京都,淺草,是個藏汙納垢(bushi)的好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