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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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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五

夜晚,百姓都在熟睡的時候一個人影踩在各家的房頂上拼命疾走,男人低頭看了眼受傷的肩膀,嘴裏嘀咕罵著:“該死的我大意了,回了上京我就把相關人員統統打入大獄。”

宴儀穿梭在各種小巷和人家,以此躲避追殺他的殺手,這次他來江南就是為了查明江陵府水利工程款項貪汙案,沒想到自己這一趟還收獲不少,發現了不少這次案件背後的大魚,包括牽扯到京中和他政見不合的官員。

隨著胳膊的血越流越多,宴儀站在高處向四周望去:“先找個地方落腳療傷,否則體力遲早堅持不住。”

宴儀站在顧府的外墻上,目之所及整個顧府燈火通明,據說是因為顧府為了慶祝顧姝當選貴人,整個顧府沈浸在絲竹雅樂之中,宴儀看著門口那大大的牌匾上寫著顧府二字,環顧一圈後鎖定了顧府最角落的一處地方,那裏一片黑暗不見一絲燈光,宴儀毫不遲疑的跳進了院子裏。

躲避著巡邏的門衛,宴儀確認周圍環境安全後,推開了碧雲閣的大門悄無聲息閃身進去,整個碧雲閣沒有了白天的歡聲笑語,只剩下一片寂靜。

偌大的碧雲閣沒有一個人看守,就連丫鬟都沒有好好守在房間門口,導致宴儀順通無阻的進入了內室,眼瞧終於安全後,宴儀長籲一口氣。

“是誰在哪裏?”一道空靈悅耳的嗓音從房間的一角傳出,宴儀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去,房間黑暗的角落裏坐著一位女子,臉龐隱在暗處讓人看不真切,從窗戶投進的月光隱約可見曼妙的身姿,及腰長發自然的垂下,落在她所靠的椅背上。

宴儀這是顧不上受傷的身體,他的手中動作飛快,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手持匕首抵在女子脖子處,只要女子有一絲不配合他手中的匕首隨時就可以取了女子的性命。

脖子處的冰冷觸感讓女子明白這個時候識時務者為俊傑,乖覺的閉上了嘴巴不出聲,免得自己那句話說的不對刺激到了身後人,她等待著來人看她沒有危險而放過她。

無聲的等待中女子出色的嗅覺讓她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絲血腥味,她柔聲詢問:“你可是受傷了?別害怕我不會大聲呼喊,我只是想要幫你去取藥箱而已。”

宴儀警惕打量著女子,見女子半天沒有大聲呼喊就暫且相信了女子的話,挪開了架在女子脖子上的匕首,感受著脖子上逼人的寒冷沒有了,女子在黑暗裏了然一笑起身走到一處櫃子前,取出了裏面的藥箱。

裙紗走動間如水波蕩漾,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宴儀的心跳上,宴儀的目光情不自禁追隨在女子身上,不自覺他的心跳與女子的腳步同步了,宴儀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奇怪自己剛才的表現,蓮步輕移至屋內的桌前,輕放下藥箱讓出位置慢慢退到一旁,再一次隱到了黑暗裏。

宴儀見狀來到桌前,撕開肩膀的衣服,粗魯的把藥粉撒在傷口上,藥粉刺激著傷口讓宴儀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眼光不自覺看向了女子,黑暗裏的女子猶豫再三開口詢問:“我懂一點包紮,需要我幫你嗎?”

“那就麻煩小姐了。”宴儀唇角微微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黑珍珠般的眼睛裏帶著溫柔的情緒,棱角分明有些不近人情老成的臉上,出現了屬於他這個二十多歲男人該有的朝氣蓬勃。

女子熟練的替宴儀上藥包紮,二人近距離的接觸讓宴儀有了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新奇也讓宴儀有些留戀,要知道他很久沒有從別人身上體會到溫情了,眼前的女子讓他頭一次感受到了家的重要性。

“好了,這段時間裏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防止傷口發炎,避免劇烈的活動以免造成傷口的二次崩裂。”女子熟練的說出一串叮囑的話語,讓宴儀有些好奇:“小姐經常給人包紮傷口嗎?”

女子手下動作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語氣輕快的回答:“家裏有個人小時候總受傷,我經常給她包紮,慢慢的我就會了。”

女子語氣裏的幸福做不得假,讓宴儀心下有了幾分不舒服,眼見時間不早了,宴儀問了女子最後一個問題:“還請告知小姐姓名,來日必會報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女子遲遲沒有開口,顯然女子並不想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一個陌生人,可宴儀並不想這麽輕易放棄:“如果小姐不願告知,在下只能出門抓一個下人來問了。”

“我是顧府裏的小姐,而且我未出閣恕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姓名。”女子不悅的回答了宴儀,宴儀見自己雖然沒有得到女子的名字,卻也明白未出閣的女子不能隨意告訴別人名字的道理。

為了不認錯人,宴儀還特意多問了一句:“那你可有別的姊妹嗎?”

“沒有。”須盡歡冷著臉有些惱火了,頭一次見到這麽不講理還無賴的人,在自己發脾氣前,她下了逐客令:“公子要是沒事了的話,就請離開吧。”

想到女子並未出嫁宴儀心情頗好的向女子賠罪:“剛才在下並非在威脅小姐,請小姐不要生氣。”此時窗外的天空升起了信號彈,男子說罷從懷裏掏出一塊上好的漢白玉雕刻成的龍紋玉佩,放至女子伸手就可觸及的地方。

“這塊玉佩送給小姐,倘若小姐有一日遇見了麻煩,拿著這塊玉佩可以到上京的忠武將軍府來找我,只要小姐你提,只要我可以辦到,在下絕不借口推辭,小姐記住了,在下姓宴名儀。”

女子手慢慢摸上桌子,當手觸碰到桌上的玉佩時,感受著手底下玉佩帶著剛才那人的體溫,女子想開口拒絕,但打開的窗戶湧進的冷風昭示著那位不速之客已經離開了。

女子把玉佩放進了首飾盒裏,嘆了一口氣:“要是還有機會遇見就還給他吧。”

男子順著信號彈找到了來尋他的人,前來接他的唐子書見到宴儀後激動的飛身下馬,大踏步走到宴儀面前,緊張的上下打量著:“陛下有沒有事?可有受傷?”

宴儀想到了剛才的遭遇,心情沒有得知貪汙案真相後的氣憤,而是愉悅的回答:“受了一點小傷不礙事,我們先回京處理正事,此次行動讓我收獲不小,等此間事了我來一趟江南,我的後位空置太久了,該給它尋個主人了。”

唐子書不明白了:“陛下,您不是已經內定了顧家嫡女為皇後了嗎?”

經唐子書的提醒,宴儀反應過來感嘆:“是嗎?那還真是巧了呢。”這真是天定的姻緣。

這件事並沒有在女子心中存留多久,這天顧姝趁著無人看管之時再次來到了碧雲閣,碧雲閣三個字是顧姝的父親親自提的,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不理解為何叫碧雲閣,直到有一次顧姝被父親責罵後來到碧雲閣,尋了碧雲閣最高的地方躲起來獨自傷心時,她見到了讓她為之驚艷的風景。

她以為這就是碧雲閣的由來,後來去尋父親證實,但父親欲而又止的表情讓她看不明白了,父親並沒有不管不顧碧雲閣,相反每次出門歸家都會將在外買回來的新奇玩意兒命人送到碧雲閣,供女子消遣解悶。

“你為何不出碧雲閣一步?”沒有及笄的顧姝有一次問女子,女子背對著她眺望著遠處,用平靜而傷感的語氣說著:“我在等一不歸人,我們在碧雲閣約定好了。”

自此顧姝不再問女子問題,等顧姝稍大了些父親默認了她每日來碧雲閣兩個時辰,甚至還默許了她留宿碧雲閣,顧家主曾經來找女子,卻被女子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之門外,顧家主被拒絕的次數不少,這一次依舊沒生氣,只是站在門外叮囑女子照顧好身體,有什麽需要隨時差人來知會自己。

可女子從來沒有想過開這個口,她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那麽她一直堅持的東西就成了空談,顧姝爬上了碧雲閣的頂樓,在看見女子坐在頂樓任憑微風拂過臉頰,吹起鬢角的屢屢秀發,那歲月靜好的模樣讓顧姝有一瞬間的羨慕,女子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明白來者何人:“今天不用學宮廷禮儀了嗎?”

顧姝走至女子身邊,憑欄倚望說著內心的疑惑:“你說父親為何讓我學習宮廷禮儀呢?只是去上京看望舅舅需要這麽嚴苛的學習嗎?”

“任何的不合理之處必然有其原因,這次你上京應該不單單是去看望你舅舅。”女子玲瓏的心腸猛地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於是試探的問道:“你現在有心儀之人嗎?如果有要是和你算門當戶對的話就讓對方早些上門提親吧。”

顧姝睜著琥珀色的眼睛好奇的問:“心儀之人嗎?哪有那麽容易遇見,你也知道像我們這樣的身世哪裏輪得到自己做主,如果遇到一個門當戶對的人那叫結秦晉之好,遇到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那就是悲劇了,結果不是天各一方就是陰陽相隔。”

女子沈默了,她想到了自己的遭遇,顧姝的一番話何嘗不是在說曾經的自己,若是當初自己沒有那麽堅持,他沒有那麽執拗,是不是現在他還能好好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

“你說的對。”兩個女子心中各懷心事,卻都沒有開口去詢問對方,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不去侵犯對方保留下的一絲空間,只有在這個時候她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真實的活著,做為一個女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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