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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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除了幾個忠心的仆人,其餘人逃的逃散的散,偌大的一個沈府在一夕之間空的厲害,曾在生意場上翻手為雲覆手雨的沈瀚夜想活死人一般躺在那裏,曾名動一時的被業界稱為傳奇的崛起的沈氏在轉瞬之間大廈將傾。

沈瀚夜太過自負,沒有刎頸之交,是以幾乎沒有雪中送炭者,而這一切的因果緣由竟然是一個女子。

拼死打下的江山,果然及不得美人一笑。

江父和齊允曾來勸過江闌珊離開,她硬氣的拒絕了。

在最灰暗破敗的廢棄工廠,在她放棄一切掙紮任人宰割的那一剎那,從光亮處走來的白衣少年,保持著握搶姿勢,江闌珊見過他的不正經他的驕傲甚至他的無奈,卻沒有見過他如此時這般,君臨天下的魄氣,就像古時帝王單槍匹馬深入敵營去救心愛的女子。

江闌珊承認,那一剎那,他在自己的世界裏看到了光。

讓一直逡巡的迷茫的她終於真正有了方向,所以,她不想走了。

她把頭輕輕趴在沈瀚夜放於床邊的手上,閉目笑著,跟上他均勻的呼吸,在塵世流光中,歲月靜好。

言之,我等你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啊。

僵持到了第二天時,謝宿終於風塵仆仆的趕回來了,廣西的案子十分棘手,他用三天完成已是極限,卻不曾想只幾天的功夫,沈府完全變了樣子,而對下人陸陸續續的匯報,他面色越來越沈。

他到底要不要出手,可那樣的話,歷史會改變嗎?

他腦中閃過很多,錯綜覆雜的沒有頭緒,在門口望著屋內光影中的二人,他不由得想起扶音和女魃,小扇與諸葛亮。

至少,江闌珊與沈瀚夜可以得到幸福不是嗎?

謝宿頓了頓,抱著賬目,走進書房,那裏有最齊全的設備。他吩咐下人:“兩天之內,只需送飯菜,其餘時間一律不準打擾我。”語罷停了停:“如果少爺醒了,讓他好好休息。”

而大規模的上門鬧事也是在兩天後,帶頭的人看準了沈家樹倒猢猻散,是以肆無忌憚的砸壞了不少家具。

他帶著的人也看準了時機,不停的偷拿沈府貴重之物。

沈家一幹老弱婦孺面對來人的罵罵咧咧根本無從招架:“說吧,欠的錢什麽時候還!沈家倒了,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了嗎!”說完揚聲又砸了個瓷器,重重的仍在地上。

他身後的人起哄:“再不早點說清,我們就抓人了!反正每個人賣了也是能換點錢的,沈晗夜那個活死人還吊著幹什麽,趁著還有一口氣,內臟器官也是能賣點錢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從樓梯上扔下的一個椅子幾乎是狠狠的砸去了半條命,整個人匍匐在地,痛苦的叫著。

眾人擡頭向二樓拐口望去,古老的吊鐘下,謝宿眼神輕蔑,拍了拍手,一步步走下,眾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打量著這個一身殺伐之氣的年輕人,踩著樓梯的力道聲響恰到好處,他在領頭人面前站定,掃了一眼他全身,最後冷冷開口:“在下沈府管家,蘇謝。”

隨後他拉開一旁椅子坐下,椅子腳剛好框住了那個倒地想要起來的人,使他動彈不得,領頭的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自稱蘇謝的人又慢慢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剛才你們要的那些賬目那些所謂的公道,我已經通過電報盡數分發,現在我們來談談我們的公道。”

他轉頭對那些驚慌的仆從笑笑,冷冷開口:“不請自來,闖我沈宅,此為一罪;毀我財物,砸我沈府,是為二罪;辱我奴仆,是為三罪。”

謝宿語氣越說越冷,最後一句雖然是笑著說出,卻無端讓人震顫:“輕言謾我沈府當家者,萬死不足辭。”說罷起身,朝椅子上又狠狠踹了一腳,那人終於痛昏過去,謝宿收腳看著冷汗涔涔的領頭人:“你說說,我們該怎麽算?”

領頭人嚇得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其餘的人也跟著跪下:“是小的該死!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膽在太歲頭上動土,請蘇管家網開一面,笑得做牛做馬......”

他們不停地磕著頭,謝宿仿佛是沒有聽見,反而看向二樓,語氣有了絲輕快:“少爺、夫人,你們怎麽看?”

樓上沈瀚夜穿著病號服,面色依舊蒼白,只是掩蓋不了他嘴角張狂的笑意,一旁的女生小心翼翼的攙扶著他,半晌後,他開口:“他給小珊留了面子啊,放了他們吧。”

清清淡淡的一句,包含著所有人都生殺大權。

沈瀚夜自那幫人進來時就已經醒了,謝宿讓他呆著,自己去解決。而此時謝宿來到一個還算鎮定的奴仆面前問他:“你姓什麽?”那人從容回答:“小的姓張。”

“好,他們就交給你了。”說完便上樓去找了沈瀚夜。

江闌珊正給他揉搓著手舒緩筋絡,謝宿伸了個懶腰:“這兩天累死我了。”

沈瀚夜半撐著床,眼神微瞇:“那些賬目連我看沒有一個星期拿不下來,你兩天之內解決,倒是叫人詫異。”

謝宿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沒有正面回答他:“想想剛才踹的那一腳還是輕了些把他踹的和你一樣在床上躺個三五天才解氣。”

聞言倒是江闌珊笑了,她看向沈瀚夜:“言之,早和你說過了吧,蘇管家看著清冷,但是最護短了。”

謝宿笑著應下:“不才,這正是我最大的優點。”轉了轉眼珠他又調笑沈江二人:“沈家的生意我已經挽回了大半,零邊小廠的事也算不了什麽,近日你安心籌備婚禮,你倆太多災多難了,早辦早放心,放心,生意場上的事有我替你撐著。”

江闌珊聞言‘騰’的紅了臉,沈瀚夜笑著牽起她的手:“求之不得。”

蘇謝這個名字以其出挑的長相聞名了謹州貴女圈,以其生意場上雷霆萬鈞殺伐決斷的銳氣聞名了商人圈,時人甚至送了他“千金笑”的外號,因為蘇謝其人不茍言笑,而一旦露出笑容則意味著作為他的對手你至少會損失千金。

還有一層意思倒是好笑,有一位富家千金得知蘇謝只是沈府管家,一擲千金在沈府門口換他一笑,那蘇謝不屑的哼了一句:“妄自尊大。”便進了門,惹的那位小姐一陣難堪。

與之相反的,沈瀚夜最近倒是可以用春風得意來形容,不停地帶江闌珊采購婚禮用品,江父心有愧疚便也沒有阻止二人頻繁的相見。

因江闌珊想要中式的婚禮,沈瀚夜便帶了她去成衣店做嫁衣,量尺寸前沈瀚夜拉住江闌珊,眾目之下吻了她的額頭:“成婚前的福利。”

江闌珊好笑的白了他一眼進了店。

望著她的背影,沈瀚夜笑了笑擡腳走進了成衣店旁的酒肆,喝完一杯茶才開口:“怎麽,跟了我們一路了,還不肯出現?”

一旁的古樹下走出一名青年,面容憔悴,神色懊悔,他走向沈瀚夜:“那天我再趕回去時只來得及將你們送去醫院,小珊她......”沈瀚夜冷笑一聲:“你親手將她推進匪窩,你覺你現在還有資格站在這裏向我詢問她的情況嗎?”

齊允急急辯解,仿佛這樣他自己也能安心:“我本想返回去救她,可阿蓉在路上昏倒了......”

沈晗夜緊盯著他,很好笑自己竟然輸給了這樣一個人:“如果不是我幫她擋的那一槍,你想再見她恐怕只能在夢中。犧牲了一個女子去救另一個女子的人,有什麽立場此刻站在這兒對我理直氣壯。”

齊允失言,這事他做的確實過分,只是當他守在陳蓉床邊,腦中不斷浮現的是另一個女孩的臉,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們有沒有對她做了什麽?”沈瀚夜喝了口茶:“如若她有個萬一,你又待如何?”

看來是沒事,齊允松了一口氣,末了,他有些不甘心:“你是真的想娶她嗎?你給的起他要的一輩子嗎?”

沈瀚夜放下茶杯,神色認真:“她或許不端莊,不嫻靜,愛鬧騰,但我一身銅臭出入軍營性命隨時堪憂,她卻仍然願意嫁給我,風月場裏的情濃誰都會,可拋卻一切的勇氣只有她有,我不娶她,我娶誰?”

沈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她曾用前半生大部分的時光去喜歡一個人卻不得善果,那麽,她的後半生就我來守,從我醒過來看到的人是她起,我就認她一輩子了。”

齊允根本無從回答,是他親手將江闌珊送入了另一個男子的懷抱,他太自負,認定江闌珊從來不會拒絕自己的任何要求,哪怕賭上一輩子的幸福。

對啊,她一直喜歡自己。

想到這兒她露出自得地笑容:“可她喜歡的人是我。”沈瀚夜喉頭一滯,是啊,他無從辯解,因為他也不知道江闌珊肯嫁給他是出於責任還是只是因自己救了她一命。

所以他才會患得患失,才有了先前成衣店宣告主權的一吻。

齊允見他沈默,神色裏多了絲嘲笑,剛準備開口,耳後傳來清涼的嗓音,來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卻是直接越過他站在了沈瀚夜身邊:“齊允,我有一度認為你就是我的天,看著你事事順心我也就如意了,可有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我帶來了光。可你的目光從來不會為我停留,以前縱是飛蛾撲火我也認了,有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給我帶來了光,過往的喜歡總會消散的。言之,他為我惱為我憂,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樣的男子我為什麽不好好珍惜。其實我要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不知不覺,我已經這麽喜歡他。”

“比起虛幻的愛戀,與他真實的點滴更值得我去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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