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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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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握手

◎你會為我而死。◎

茶水倒入小巧白瓷杯裏, 茶湯帶著淺淺顏色。

祝游將手指搭在茶杯上,瞧了瞧師姐。

杯壁溫熱。

她心中思緒翻湧,在離開南秋後,她就很想, 很想見到師姐。

可是見到的這一刻, 祝游卻想不到該如何說, 如何問。

“祝師妹。”反倒是郁晚雨先開口了。

她端正坐著,手指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待方才動作間弄亂的袖口平整後, 郁晚雨道:“這兩年,你的友人給你寫了不少信。”

寄信到霜寒派,會由門派內的人來遞交到具體收信人的住所。

祝游住在郁晚雨這, 那些信也隨之送到了這間庭院。

隨著她的話語, 一摞信被紙鶴運到這石桌上。

紙鶴此時體型不大, 踩在那些信上,鳴叫了一聲。

祝游沖它笑了笑。

那些信包裝完好, 沒有被打開過。

郁晚雨道:“未免你的友人擔憂, 我先前已找紀師妹來為你分別回信了過去。”

“多謝師姐。”祝游將那摞信取來, 先簡單翻閱,瞧了瞧寄信人。

露竹姐,白溪, 小七……

她停下翻閱的手, 準備等會回房再細看裏面的內容, 然後要回信。

“無妨。”郁晚雨瞥了眼她手中的茶杯。

祝游頓時領悟了她的意思, 她端起茶杯, 淺淺喝了一口。

茶香飄至鼻尖。

原本祝游已做好品嘗到苦茶的準備, 但是……

“好喝。”祝游語氣裏稍帶上訝異。

過苦的味道去除了, 只剩下茶葉的本味, 淺淡清爽。

郁晚雨擡眸,視線掃過去,落到那已不覆稚嫩的少年臉上。

她道:“此前,不好喝。”

師姐的語氣太平靜,以至於祝游不能確定這句話到底是提問還是陳述。

祝游嘴角不自覺翹起,意識到後,她稍微用茶杯遮掩了下。

“師姐。”她道:“之前的茶雖然苦,但我很喜歡。”

祝游放下茶杯,嘴角笑意收斂了些,“不過現在,我應當不是唯一喜愛師姐泡茶的人了吧。”

改換了不同的味道,中間是否有旁人飲過,評價過……

而師姐,采納了。

郁晚雨嗯了一聲。

“還有師尊。”她道。

回答過後,郁晚雨瞧見對面的少年眼睛彎起,也不知在高興什麽。

她取出一物,遞了過去,“祝師妹,物歸原主。”

套了細繩的古拙小鐵片。

也是……祝游曾使用過的卻邪劍的殘片。

她伸出手接過那碎片,低頭註視著,用手指摸索了下。

“師姐。”

祝游擡起頭,望向郁晚雨。

很難得的,她此時的眼神與郁晚雨有些相似。

她抿了抿唇,問道:“你與祭酒當時說的是什麽?祭酒究竟是何意?”

“她指的是什麽路,師姐你又要走什麽樣的道?祭酒與你,是什麽關系。”

祝游眼裏流露出些凝重,“我很困惑。”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她的目標雖仍然未曾動搖。

但正如她此時如實道來的這般。她很困惑。

這困惑在於,原先祝游只以為前世的意外在於宗門內的內奸。

可祭酒那番話,還有師姐的答覆,以及掌門曾告訴過她,師姐是應劫而生之人。

這些都代表了什麽?

祝游真的很迷茫。她的直覺告訴她,前世之事或許比她認為的還要不簡單。

師姐這般聰明,這般厲害的人,怎麽會輕易被人謀算呢?

少年的變化並未讓眉間生著淡淡紅痣的女子有任何神情改動。

“祝師妹。”

郁晚雨袖口下,手腕露出一截,纖細白皙,如白瓷般細膩,讓人想握住。

“祭酒之能,在於她能謀算天機。”

謀算天機?祝游想起來,“難不成祭酒和天機谷有關系?”

天機谷的修士裏大多愛習占蔔一事。

“不。”郁晚雨道:“祭酒便是祭酒,她與任何宗門都毫無聯系。”

“我與祭酒。”她垂眸後,平靜道:“小舟於水上行太久,出現了破損漏洞,我與她,不過是提前發覺此事之人。”

祝游眉心輕皺,她往郁晚雨的方向靠近了些,“師姐,這是何意?”

“人界有大劫。”

郁晚雨哪怕說起這種事,語氣都毫無起伏,仍如寒山清泉,“誰也躲不過。”

大劫……應劫而生之人……

祝游忽然伸出手,握住郁晚雨那截手腕。

如同牽住一個即將離去之人。

“師姐。”她手上用力,握得很緊,“大劫會發生什麽?”

郁晚雨瞥了眼她的手,“無法預測。”

少年好似沒有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越矩。

“你應當能發覺,上古時期的靈力較之現在充沛許多。在那個時期,有三界之分,上界、人界、妖界。”

“後來,上界與人界分隔開來,妖界並入了人界。上界與人界隔絕,就是因這場大劫。”

“若以此論,想逃過劫難,就需飛升,但又有幾人能飛升。”

“祭酒在尋她的救世之道,我也在尋我的。”

郁晚雨手腕動了動,從祝游手裏離開,“祝師妹,此事本不該與你所知。”

“但你……”

她回望著祝游,“你的命格與我已經牽連起來了。”

祝游手心裏空落落的,她問:“牽連起來,會有何事發生?”

郁晚雨擡起手,手指輕觸在祝游的眉心。

“我降生於此世,是天地之意,你與我命格牽連,你也被天地看在了眼裏。”

“如若我是救世之人,那麽,你是我的劍。”

她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祝師妹,作為劍修,是劍先毀,還是人先死。”

那自然是……

“你會為我而死。”

郁晚雨如同宣告一般說道。

祝游眼睛睜大了些。

“抱歉。”郁晚雨將手收回,“此事我已無法阻止。”

師姐居然會說抱歉二字?

祝游心想。

在郁晚雨的手落下,要收回之際,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師姐的手腕。

力度不小。

手指緊貼郁晚雨手腕內側的細膩肌膚,都按壓在了她的脈搏之上。

“師姐。”祝游道:“我願意。”

她願意做師姐的劍。

但是……祝游問道:“我與微的契約能切斷嗎?”

龍神契約讓她與東微的性命綁在了一起。她願意為師姐赴死,但她並不想搭上好友的性命。

郁晚雨的手指蜷縮了下。

“那契約由銀龍後裔為你們簽訂,當生死危機發生時,若是東微遇到危險,你毫無辦法。但若是你,東微能自行斷掉你們之間的聯系。”

這樣的,不公平的契約,少年聽了後,卻松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師姐。”她重申道:“我願為你手中劍。”

“……”

郁晚雨瞧了眼少年用力握緊的手,“祝師妹,哪怕如此,我也不會……讓你給我寫信。”

啊?

祝游不知話題為何跳到這裏,她疑惑之餘,道:“師姐,我已發現了一個辦法。”

郁晚雨等了幾息,見她不繼續說,“嗯?”

看樣子是故意在等郁晚雨主動發問。

祝游下巴輕擡,往石桌上那摞信示意。

她眉毛輕輕揚了下,像個無賴似地,道:“我給自己寫,都寄回來,師姐會幫我代收吧?”

少年語氣也和她此時的神態一樣,神采飛揚。

自覺尋到了好主意,這讓祝游冒出些少年人的得意。

郁晚雨跟隨著她的示意,瞥了眼那些信,又看向祝游。

“祝師妹。”她再次道:“我無心於此。”

祝游小雞啄米似地點頭,“我知道。我一心如此。”

她笑著,松開師姐的手腕,站起身來,抱起那一摞信。

“師姐,我回去啦。”

不僅語氣,連背影都透出些歡快。

郁晚雨的目光直到那背影消失後才收回,她垂眸。

須臾後,她的左手手指輕搭在曾被少年緊握的右手手腕。

過了一息。郁晚雨將手松開。

……不妥。



祝游回到自己住的這側。

按照時間,先將信按照寄信人分了類。

寄信最多的是白溪。祝游拿起這疊,翻開來看。

【祝小游,我簡直就是天才!經過我縝密地,細致地分析,我發現很多煉器師不善與人溝通,很容易就將顧客氣個半死,而若是找商行合作,這些名氣不高的煉器師們很容易被壓價。

於是我向那些煉器師自薦,讓我來替她們售賣法器,分成我只要二,但有一個條件,法器損壞後,必須免費修繕三次,於是這般……】

沒了?祝游拆開第二封信。

【祝小游,我賣了個大關子,你都不寫信來問我!你異父異母的親姐姐我,傷心了。

這樣過上了三個月,我維系了七八位煉器師,賣出了好些法器,由於我打出了免費修繕的名頭,顧客一推一,一推二的,多了很多,訂單太多,我那些煉器師們都完不成這麽多單子了,我要繼續聯絡更多煉器師……】

又是話到一半,祝游繼續往下拆。

她看著看著,臉上笑容加深。白溪真的很會做生意,剛回去一年,生意就比她娘做的要大了。

【我娘說我之前怎麽沒透露出這股聰明勁,讓我去霜寒派蹉跎了時光,哈哈哈,祝小游,你說我娘咋這樣呢。我可不後悔去了霜寒派。】

【聽秋水說,你在秘境裏,可別遇到危險了,不然我要是成修仙界大富戶了,你可虧了!】

【我把生意擴展了,雖然遇到了些小麻煩,但輕松解決。祝小游,你說我怎麽會這麽天才呢。你等著!本大人會用靈石買了你和秋水,哈哈!】

祝游將白溪的信全都看完後,一一放回信封裏,收好。

又去看其他朋友的信。

露竹姐的信裏,又有好多貓爪印,還讓露竹姐幫忙說這不是阿橘弄的,是笨豹的。

小七成了和蓬的親傳弟子,她說她師尊沒有祝游聰明,她師尊很不服氣,讓她日後將祝游帶到和蓬較量一番。阿術說,她們師徒在和蓬都算笨的。

祝游看著看著,靠到椅背上。

她以後,給師姐寫信……

師姐會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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