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1 ? 鷹與鳥

關燈
91   鷹與鳥

◎從此,便是問天書院學子。◎

最後, 那顆被宣傳蘊含有神獸血脈的蛋落到了祝游懷裏。

她抱著蛋,眨眨眼。

“師姐?”

此時,三人已從那拍賣會場離開,回了城主府。

祝游將這蛋抱了一路, 奇異地感受到了這蛋內的心跳。

這潔白中夾帶淡藍花紋的蛋貼著她的胸口, 心跳近距離傳遞, 在無聲地述說著,其間有個小生命。

好奇妙的體驗。

難怪不少修士會飼養靈寵。

郁晚雨仍然戴著那狐貍面具, 辨識不清神情。

不過從她那一成不變的語氣裏能聽出來,她想必依舊是一貫的平靜模樣。

“此獸氣息清正,適宜你。”

郁晚雨沒說送與贈的字眼, 但意思不言自明。

她揭下臉上的狐貍面具, 將其放到祝游懷裏。

現在祝游能清楚看見師姐的模樣了, 她註視著她。

“祝師妹。”

月光下,郁晚雨越發顯得聖潔, 如在世仙人。

她的眼眸裏, 倒映著祝游。

“明日, 我會來尋你。你還有時間,哪怕是最後一息,都可拒絕。”

祝游知道師姐是在說取她心頭血的事情, 她認真頷首:“我等著師姐。”

她的答案自然沒有變。師姐想要、需要, 那便拿去。

郁晚雨已經離開此地。

祝游抱著那顆蛋, 目送她的身影。

“……我說。”林系舟展開折扇, 懶散地扇了扇, “你們兩個有沒有人看到我啊?嗯?”

她明明就站在祝游旁邊, 剛才卻覺得這兩人已經將她屏蔽了。

仿佛有無形的陣法籠罩在她身上, 她已不存在這世上。

這兩人怎麽回事?

林系舟勾著笑, “祝師妹呀,不得了。”

祝游疑惑,“什麽不得了?”

還有什麽不得了,幾時見到有人能讓郁師妹陪同游玩,甚至讓她主動贈物。

林系舟笑而不語。

“行了,我的好師妹,你回去休息吧。”她道:“這蛋你註意些,雖然摔是摔不壞,但你最好與蛋多相處,讓它感受你的氣息,誕生後,也能更加親近於你。”

祝游答應下來。

與林系舟分別前,她道:“林師姐,也許是我多慮了。總覺得今日你心神不寧,若是有什麽事,我能幫得上忙的,請林師姐盡情來找我。”

林系舟一怔,隨即她笑了笑,“小小年紀操心這許多幹嘛,先把你姜辭姐姐哄好再來管我的事。”

她用折扇敲敲祝游肩膀,“回了。”

林系舟住的房在另外的方向,她轉了身,懶洋洋地走著路。

一點也不像個劍修,跟沒骨頭似的。

走路就走路,還要拋著折扇玩。

祝游目送林系舟離開。

她眼裏透出些擔憂。

世人常言,酒能治愁緒。

前世的林師姐喝那麽多酒,是不是就因為現在這些事情呢。

祝游忽然感到幾許不對勁。

元長老如此在意林師姐,先前的態度也是不喜林師姐沾染飲酒的習慣。

那前世……她怎麽會任由林師姐在護江城裏喝酒亂來?



姜辭按照這幾日的習慣,來城主府後,去見祝游。

那少年此刻正在院子裏的空地上練劍。

姜辭靜靜看了一會。她想起,她也曾教過祝游練劍。

她有家傳武學,在凡人間裏,她算有一手好劍術。

待到祝游落下最後一劍,收勢時,她朝姜辭走去。

“祝游。”

姜辭語氣低沈了些,“你想知道麽,姜姨的下落。”

她原先不打算告知祝游,但後來糾結反覆。她能看出祝游對此的關心。

既然……祝游想知道,那便從她嘴裏來說吧。

姜辭清楚,對於目前的祝游來說,只要她想,就一定能知道那些事情。

她已是修士,是仙君,是城主都要以禮相待的人物。

姜辭深吸了口氣,揭開那些事情,對她來說,如同撕開傷痕上的結痂。

“……姐姐?”祝游察覺了她眼裏的痛苦。

姜辭拍拍她的肩膀,“無事,讓我說給你聽吧。”



朝城是座小城,連商人都不怎麽來往此地。

姜辭……不,彼時,她還姓冉,叫冉辭。

冉辭的親人早亡,由姜姨將她帶大。

她有一手好劍術,原本的目標是成為游歷天下的俠客。

那時她的足跡還只限於朝城,最多是在朝城城外轉悠,順帶打獵,弄些肉回去。

在家中多了一個小孩後,冉辭自覺要為家中再添份生計。

朝城不大,像什麽賬房小廝之類的活,冉辭幹不了。

找來找去,有友人推薦她去城中一富戶家當侍衛。

這倒是個能讓她劍術派上用場的活。哪怕這與她理想的俠客人生不相符,冉辭仍然去了。

冉辭心想,她還年輕,存些錢,將祝游送去曙夏城尋親後,她就帶著姜姨游歷。

若是祝游沒有尋到親,她就將祝游也帶著。三人一塊。

雖說沒有俠客會帶著長輩小孩游歷,但冉辭覺得她不一樣,她就要做這樣的一個俠客。

那富戶家姓喬。喬家有位小姐與城主府的公子定下了婚約,不日就要成婚。

喬小姐行六,府內人都親近地稱她喬六娘。

喬六娘將冉辭點作了隨身侍衛,在成婚前,去哪都帶著冉辭。

她是個明媚的姑娘。冉辭與她成了好友。

有一日。喬六娘說要出去踏春,只帶了冉辭。

“阿辭。”私下裏,喬六娘會用親近的稱呼喚她,“你有想過要離開朝城麽?”

冉辭自然想過,她將心中理想道出。

喬六娘笑了起來。冉辭不解,又有些帶著傷心的惱,“很可笑嗎,六小姐。”

“當然不是!”那個明媚如春光的姑娘臉上的笑變了,泛著些苦意,“阿辭,我很羨慕你。”

“我常覺得,人很像鳥兒。”她說著,先叮囑,“你可不要笑我。”

冉辭怎麽會笑呢,她很是認真地望著喬六娘,等著她繼續說。

“阿辭你這樣的,是鷹,鷹可以展翅高飛,享受風,享受高空。”

喬六娘聲音低了些,“而有些人,不過是被圈養在籠子裏的鳥,只是用來賞玩而已。餵養精細,也沒有力氣飛起來。”

冉辭聽懂了,六娘是在說自己。她問:“六娘,你想飛出朝城,去別的地方?”

“……”喬六娘搖搖頭,“我沒有力氣。”

冉辭少年心性,一腔熱血。她道:“你說我是鷹,我帶著你飛走。”

喬六娘與她對視,笑著問:“在你的游歷同行人裏,再添上一人?”

“如何不行。”冉辭道:“姜姨,小孩,你跟我,我們做四俠客。”

喬六娘點頭,“好。”

就這麽。

被困於精致籠子的小鳥,被自由的風吸引,想要與鷹一同,飛往湛藍天空。

她們選了一日,做好了盡可能完備的計劃,準備脫逃。

冉辭將計劃與姜姨說了,姜姨雖覺她 大膽魯莽,但仍然隨了她的意願,帶著祝游,也出了朝城。

她們原本商議好,要在離朝城百來裏之外的地方見面。

然而……

事情被發現了。

姜姨當時帶著祝游坐在馬車上,她發現了身後有人騎著馬在追趕,便將身上所有錢財塞進了祝游的衣物裏。

“小游,對不住。姜姨養不了你了。”

祝游並不知道什麽逃跑計劃。姜姨狠下心來騙了她,讓祝游以為她們要將她拋棄了。

“不要回朝城找我們,我們會去別的地方,阿辭想做俠客,我得陪著她。”

如此。祝游與姜姨分散。

而另一邊,冉辭與喬六娘也被城主府的侍衛追趕上。

冉辭無意傷人,哪怕有一手好劍術,終究被打得頭破血流。

“我回去!你們不要傷她!”

失敗了。

小鳥被重新關回了籠子。

為了鷹的安危,小鳥自行為自己添了枷鎖。

婚事如期舉行。

冉辭在那一天,失去了姜姨。

而她,垂死之際,被侍衛朋友隱瞞下生機,丟到了城外。

在明面上,她也死了。

沒過幾日。

被困於籠子裏的小鳥,聽聞鷹死了。

籠子濺上了鮮血。

喬府與城主府辦了喪事。

喬六娘自縊了。

只是想要藍天與風,兩個少年,或死,或生不如死。



“是我把姜姨害死了。”

姜辭道:“祝游,我先前不敢告訴你,也是因為我自私。”

怕少年責怪她,也怕少年不責怪她。

“……是城主府和喬家殺了姜姨。”祝游手指攥緊,“我要回朝城。”

她眼裏有冷意露出。

祝游的劍隨之震顫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主人前所未有,湧現出來的濃濃殺意。

姜辭將她攔住,她搖搖頭,“不用了,祝游。就在前兩年,朝城發生了變動,喬家與城主府交惡,城主和喬家主都死了。”

“祝游,不要為了這件事,沾惹上鮮血。”

姜辭眼眸裏寫著認真,“那些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祝游,往前看。”

“那姐姐呢……”祝游傷心道:“不是你的錯。”

“姜姨在去世前對我說,要長命百歲。”姜辭道:“我會履行她的意願。”

她做不了游歷天下的俠客了。

但沒關系。姜辭看著祝游,眼前的孩子以後會是翺翔九天的鷹。

她心想,日後她會時常買些邸報,看看鷹又做了什麽。



姜辭見完祝游後,被祁城主叫去了。

“姜辭。”

祁城主正提著筆,寫著字,“階州,你去不去?”

姜辭不解其意,“城主是有什麽事要吩咐我去做?”

“不是吩咐。”祁城主擡頭。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朝城兩年前,死了很多人,他們的屍首上,無一例外有劍的洞穿傷。”

姜辭面色如常,“是,我殺的。”

“你來曙夏要找的人,就是小祝仙君吧。”祁城主笑了笑,“此番你也沒了留在曙夏的緣由,階州有座剛建的城。”

她將筆擱下,拿起這寫好的文書。

“這是城主的任用書。”祁城主眼裏有深意,語氣肅穆,“我乃問天書院祭酒的學生,替她行走世間,踐行大道。”

“世間黎民蒼生,誰來護?修士仙君眼望升仙,又有哪幾位往腳底下瞧了?”

“姜辭。唯有凡人可護凡人。你若接這任用書,從此,便是問天書院學子。”

【作者有話說】

謝謝爪子小天使的火箭炮[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