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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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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聽到王煜辰這個名字, 何溫盛條件反射一伸腿, 把縣丞從自己身上踹開°

怪不得她看這貨有點眼熟, 敢情皇宮金鑾殿上坐的那位, 是他親弟弟啊

當今聖上名諱王煜晏,何溫盛是知道的, 她之所以能想起王煜辰來,還是因為好幾年前, 她回京給先帝過萬壽節, 正好碰到這貨喝多了掉進池子裏, 讓她順手給撈了上來°

當時夜色深沈,何溫盛沒看清這個掉池子裏的傻缺的相貌, 只聽他嘿嘿笑著耍酒瘋, 後來才知道,自己救起的那人,原來是太子王煜辰°

後來她回到邊關, 過了幾年戰事平定回京,才發現是王煜晏當了皇帝, 而王煜辰那個原太子, 連影子都見不到了°

好在在場剩下二位都不是什麽皇親國戚, 對王煜辰這個名字還是並不熟悉,只當他喝多了在耍酒瘋,滿嘴跑火車,根本沒放在心上°

“何將軍哈哈,這個稱呼好, 連男兒都及不上何捕頭威風,說不定真能當個將軍呢”幾口酒下去,謝田也有點上頭,順著王煜辰的話往下說°

何溫盛黑著臉,看著癱倒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般的王煜辰,心中後悔之情尤甚°

要早知道是那位喝多了能往池子裏跳的祖宗,她說什麽也不敢給他倒酒°

王煜辰雖然癱在地上,但他沒有放棄,仍然很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往何溫盛身上靠,費力地拽著椅子往上爬,嘴也閑不住,大著舌頭說道:“何將軍,那王煜晏真不是個東西,他定是因為發現了你的女子身份,就擼了你的官職,害你如此落魄,不如……”

“嗯不如怎麽”何溫盛友善地問道°

王煜辰猛地對上何溫盛的視線,一股寒意沿著脊椎蜿蜒而上,幹笑兩聲:“哈……哈哈,不如我們繼續喝……”

他終於醒悟了,再繼續說下去恐怕要完蛋°

縣丞閉嘴了,縣丞老實了,世界安靜了°

溜須拍馬何溫盛從來不會,謝田也是個嘴笨的老實人,縣衙裏唯二能說會道的,一個被喝酒喝到了桌子底下,另一個被何溫盛抽了一頓,帶著一身傷不敢出現°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那啥……祝簡大人早日升官發財”謝田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

簡文柏起身道:“茶喝的有點多,我出去方便一下°”

謝田心想,莫不是簡大人對我有什麽意見怎麽我一說完他就想去茅房

他想的吧,其實稍微有點多°

“謝捕頭,來,咱哥倆再走一個”何溫盛又給謝田滿上,舉著酒壇子想跟他碰杯°

“原本我以為,女人就應該在家做飯奶孩子,直到我見了何捕頭……”又是一碗酒下肚,謝田喝得有些興奮,啥都開始往外說,“何捕頭真乃女中豪傑,鐵打的漢子”

“哈哈,過獎過獎°”何溫盛抱著酒壇子一陣猛灌,用袖子抹了把嘴角流下的酒液,幹脆直接扯開嗓子唱道,“大河向東流啊天上滴星星,參北鬥啊哎嘿哎嘿參北鬥啊”

“好……好詩”謝田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撫掌讚嘆°

過了一會兒,簡文柏回來,入座繼續吃飯°

酒樓外面,一名捕快急匆匆進來,拉住小二道:“知縣大人他們是不是在這裏”

“知縣大人”小二想了一下,搖搖頭,“沒有°不過何捕頭與謝捕頭倒是來了°”

“快帶我去”

捕快神色焦急,小二不敢耽擱,帶他到了竹字號雅間°結果捕快一聽裏面好像在吃飯,也不進去,蹲在門口開始等著°

小二也不敢說什麽,知會了一聲,便下樓忙活去了°過了好一陣子,那捕快琢磨著知縣他們吃得差不多了,才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聲“進吧”,捕快緊張兮兮地推門進去°

這四個人裏面只有簡文柏沒喝酒,可清醒的卻不止他一人,看到這捕快,何溫盛便知,肯定又有事情發生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捕快說道:“大人,不好了,那祁紹吊死在牢裏了”

“祁紹”簡文柏先是疑惑,頓了頓才想起此人是誰°

祁紹死了何溫盛倒是頗感意外°

如果說他是被人殺死的,據她所知,祁紹是從樂州過來的,在此地停留沒幾天,惹上能夠隨意出入縣衙大牢殺人的仇家的概率實在不高°可要是說自殺……按照他的臉皮厚度來看,自殺是不可能自殺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自殺的°

畏罪他又沒真偷錢袋,拿什麽畏罪

從哪個角度來說,此人都不該就這麽死了,可他偏生就是死了,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幾人幹脆回到縣衙°那王煜辰雖然身為縣丞,但由於喝得爛醉,何溫盛出於人道主義,給他開了個房間休息°

“這人的樣貌你記住了嗎”何溫盛問小二°

小二仔細看了兩眼,點頭道:“記住了°”

“行,今天你什麽都別幹了,就給我盯著這個房間,他要是想走,不管用什麽辦法,你也得把他給我攔下°”

“好嘞°”小二答應得爽快極了,盯著人可比在外面跑堂輕松多了°

何溫盛交代的過程中,王煜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絲毫不知自己將要面臨著被滅口的危險°

※※※

牢房裏一年四季都是陰暗潮濕的,走進去就能聞到一股子黴味兒°

湘城不大,治安還行,可小偷小摸,聚眾鬥毆,破壞公共秩序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雖然牢房裏面沒有人滿為患,也關了不少人°

一路上,很多犯人都趴在柵欄門上,有的好奇地看著他們,有的還一直在喊冤,一時間嘈嘈雜雜,在看守的連番恫嚇之下,才漸漸安靜下來°

何溫盛在縣衙裏當了數十日的差,還是(第)一次進牢房這種地方,一時間頗為新奇°

“大人,到了°”在前方帶路的看守停下腳步°

祁紹的屍體已經被取下,放在一張白布上,杵作正在旁邊進行屍檢°

“此人頸部有明顯勒痕,指甲折斷,勒痕附近有指甲抓傷,死前掙紮過的痕跡十分明顯,確實是吊死的°死亡時間是今日午時前後°”

何溫盛走到屍體近前看了一眼,死者面龐呈青紫色,眼底充血,確實是祁紹沒錯°

除了致命的勒傷之外,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皮肉之傷,看來獄卒很是盡職°

何溫盛又開始習慣性地檢查現場°

不知道祁紹是不是又花錢賄賂了獄卒,總之,他待的牢房還是不錯的,雖然陰暗潮濕改變不了,但有一張桌子,一張板凳°別的犯人可得不到這種待遇°

獄卒送來的午飯在地上放著,一口沒動,何溫盛粗略掃了一眼,按照牢飯的標準來說已經可以算得上豐盛了°米飯沒嗖,饅頭也是白面的,菜裏甚至還能看見幾塊雞蛋°

一根麻繩拴在牢門上方,垂下來的部分打了個結,應該就是祁紹用來吊死的工具°桌子緊貼著牢門擺放,凳子則歪倒在一旁°

略一思索,當時的場景就回放在腦海之中°

祁紹把凳子放在桌子上,手裏拿著繩子,踩在凳子上把繩子系好,腦袋伸入繩套,然後將凳子踢開°

可關鍵是,他哪來的繩子

在當今聖上的統治之下,刑獄當中若是有犯人自殺,是會影響地方官員政績的,所以為了有效地防止這一點,獄卒們都知道,堅決不能給犯人利器、繩子、毒-藥之類的東西°此後雖然仍然有犯人撞死在大牢裏,但自殺率還是減少了許多°

所以繩子出現在這裏,本來就不合理°

正當何溫盛思索之際,簡文柏走到她身邊,道:“何捕頭可是有了什麽想法不妨說來聽聽°”

何溫盛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了一遍,聽得簡文柏連連點頭°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在一旁傻站著啥也沒看出來的謝捕頭,還是沒有明白過來,撓了撓頭:“那他的繩子是從哪來的,莫非有哪個看守受賄了不成要不把看守都集中過來,一個一個挨著盤問”

“我覺得可能不大°”何溫盛神色認真,又緩步走到祁紹的屍體旁邊,“擅自給囚犯這種東西,要是往嚴重了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這種風險,我相信就算是張捕頭,他也不敢冒°”

“阿嚏”與媳婦躺在同一家醫館的張英又打了個噴嚏,牽動了渾身上下的傷口,疼得他直咧嘴°

何溫盛說完,謝田深以為然,終於明白過來°

“何捕頭的意思是……這祁紹,是被人殺的”

簡文柏突然眉頭一皺,提出一個疑問:“可是,如果此人是被殺,看到兇手的時候,為何不大聲呼救,引來看守死者在死前進行過掙紮,說明當時並未被迷暈°”

“把看守都叫過來,問問當時情況,不就知道了°”何溫盛蹲下身,仔細查看死者的雙手,“死者指甲裏面很幹凈,並沒有發現皮膚碎屑,勒痕旁邊的那些抓痕,根本不是死者自己造成的°”

簡文柏過去看了看,發現果然如何溫盛所說的一樣,神色凝重起來,對不遠處站著的看守吩咐道:“你去把所有看守都叫過來,一個也不能落下,我要挨個詢問°”

湘城是個小縣城,縣衙也不大,看守自然也沒有許多,總共也就九個,過來的卻只有五個°

“大人,另外四個輪班去吃飯了,等會兒才能回來°”其中一個看守說道°

“今日午時,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簡文柏站起來,走到這四個看守面前,問道°

五人均說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簡文柏又問:“這間牢房的桌子凳子和蠟燭,是誰送過來的”

五人面面相覷,並沒有人說話°

在何溫盛看來,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還是太過儒雅了,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當知縣吧,一點兒威嚴都沒有,什麽都問不出來,實屬正常°

想到這裏,她便說了一句:“拿人好處替人辦事,其實說起來不是什麽嚴重的錯誤,人家張捕頭收受賄賂被逮了個現行,不也只罰了兩個月的俸祿可若是大人問起來還不承認的話,等會兒被人揭發出來,那可就是欺瞞朝廷命官,要挨板子,蹲大牢的°”

張英:“阿嚏——我這是凍著了”

話音一落,其中有一人的腿明顯有些哆嗦,見狀,何溫盛直接上前把那人揪了出來°

心理素質這麽差還敢幹這事兒,不是分分鐘要露餡的嗎

“大人,是……是小的幹的……何捕頭饒命啊”

那看守長得尖嘴猴腮,雙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何溫盛的兇名,在縣衙內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張英和謝田兩位捕頭帶著一堆人去找她麻煩,結果被揍得鼻青臉腫,他們可都看在眼裏°

“啥饒命不饒命的°”何溫盛一臉懵,這人怕是腦子有點毛病°

“你不要緊張,何捕頭是個好人°”簡文柏安撫了兩句,問道,“這麽說來,死者用來上吊的那根繩子,也是你送的”

“不是,不是啊,大人”那看守本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想到知縣大人這麽溫柔,不但沒有發火,還出言安慰,頓時像是見到了再生父母,急忙申辯道,“那個犯人嫌牢房裏面太臟,給了小人一些碎銀子,讓小人行個方便,給他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蠟燭也是小人給他買的,可小人真不知道什麽繩子啊給犯人繩子被發現是要殺頭的,小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稚兒,就算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冒這種風險”

“知縣大人清正廉潔,兩袖清風,你們卻在下面幹這種辱沒良心的事情,按照本朝律法,貪汙受賄者沒收所有家財,按貪汙數目定罪°”既然逮了個典型,自然不能放過殺雞儆猴的機會,何溫盛覺得這個簡大人有點包子,幹脆直接替他說道°

“大人,你看如何”

“何捕頭看著辦就行了°”簡文柏沒什麽意見°

這個知縣怕是個假的吧,就算是(第)一次當知縣,也不能啥都讓手下看著辦啊,尤其是他這個知縣還在場的時候,竟然什麽都不管°

不得不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何溫盛已經發現了真相°

再回到祁紹之死上,簡文柏還在糾結繩子的事情,何溫盛又給他解釋了一遍°

“根據屍體情況來看,死者並非自殺,所以即使有人給了他繩子,也另有真兇,我個人認為,繩子大概率是兇手直接帶過來的°”

說完,何溫盛怕簡文柏還沒明白,特意問了句:“大人,我說的你能聽懂嗎”

“可以可以,原來如此,何捕頭一番話真是如同醍醐灌頂,讓我大夢初醒啊”簡文柏馬上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接著話鋒一轉,儒雅的面容浮現出些許疑惑,“所以到底是誰把繩子帶進來的呢這可是兇器”

何溫盛:……

謝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所以我們現在應該調查,到底是誰在中午這段時間裏來到牢房,神不知鬼不覺地殺害了死者”

確實是這個道理,可為啥謝田都能明白過來,簡大人還迷糊著呢

有句話說得好,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可惜何溫盛正在為簡文柏的智商而感動,完全沒有往這個方面想°

另外那四個去吃飯的也回來了,同樣進行盤問,其中一個皺著眉頭,好像想起了什麽°

“我聽到過一陣響動,是從這邊傳來的,不過牢房嘛,時常會有犯人推搡牢門,甚至會有同一個牢房中的犯人相互鬥毆,我就沒有在意°之後就去吃飯了°”

說完,他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哎呀一聲:“不會是聽到了兇殺現場吧,可是我也沒聽到求救聲啊”

“中午的時候,有誰來過嗎”簡文柏可能也覺得再裝傻太過刻意了,終於恢覆了些正常人的智商°

無論有沒有人來過,都懷疑不到他的身上°

九位看守回想了一下,全都說沒有人進來°

“估計是個武林高手,祁紹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何溫盛總結道°

其實她不是很熱衷於調查本案真兇,案子破了,增加的不是她的政績,最多漲點工資,她又不缺錢°

關鍵是,這個祁紹,和她有仇啊,沒去墳頭蹦迪已經算她有點良心了°

粗略進行了現場調查後,何溫盛就不打算摻和這事兒了,和簡文柏說了聲,幹脆跟著謝田去抓賊了°

何溫盛離開後,簡文柏卻並沒有馬上回到內室去整理卷宗,而是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女捕頭好像對查案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他好不容易逃脫追殺,撿到這個身份,絕對不能讓她壞了自己的好事°

不如找個機會把她解決掉°

簡文柏俊秀的面容被陰霾籠罩,眼底埋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個邪魅狂狷的笑容°

靠在樹底下打瞌睡的葉才三擡了擡眼睛,看了簡文柏一眼,隱匿氣息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簡文柏中午回來了一趟,不到片刻又匆匆離開,身上沾染著血腥味,他根本不知道啊°簡文柏武功不低,而且路數及其陰邪,他也不知道啊°

他一個老頭子能知道些什麽葉才三在地上蹭了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只想在有生之年好好給縣衙看大門,安心養個老°江湖上那些是是非非,早在他年輕的時候,便已經看透了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邪魅狂狷,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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