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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親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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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親親嗎?

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晨光費力地攀上樓頂,剛點燃太陽,整座城便在或濃或淡的熱鬧煙火氣中蘇醒。

恰逢早高峰,珠江上的船只竟比高架上的車跑得更快些。貨船拖出的淺灰色煙團久久不散,溫情脈脈地劈開被霞光染成金色的江面,任浪花層層推湧,將船後的江水合攏成一條波光粼粼的拉鏈。

散落在街角的白霧,多半是從腸粉攤裏飄出來的。無論是米皮薄得兜不住淡醬油的傳統布拉腸粉攤,還是出餐快得堪比流水線作業的屜式腸粉店,只要味道過得去,攤前總圍著圈街坊鄰居,手裏舉著手機掃碼,熱熱鬧鬧地等待著下一碟鮮香出鍋。

而在廣越樽府頂層的廚房裏,此時也正冒著甜絲絲的熱汽兒。

昨晚收到何應悟主動發來的消息後,談嘉山興奮得合不上眼。

雖然不清楚對方回心轉意的契機究竟是什麽,但只要有機會,談嘉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咬鉤。

閑著也是閑著,談嘉山索性挽起袖子,叮叮當當忙活了半宿。

他把最近新學的幾樣點心全都試做了一遍,挑出幾樣適配何應悟口味的。尋思給這次的見面混進點兒“家的味道”。

烤箱裏,一圈揉成花骨朵模樣的面團在高溫下緩緩舒展。層層疊疊的雙色酥皮順著事先劃好的細口輕輕綻開,待到花蕊芯子的鹹蛋黃烤得微微冒油,一盤火候剛剛好的玉蘭花蛋黃酥便達到了出品水準。

蒸箱裏臥著的是清澄剔透的灰色甜糕。等它冷卻定型後,澆上層用粗砂糖腌過的桂花蜜,再撒上一小撮香氣撲鼻的黃桂花,這道曾在《紅樓夢》中賈府餐桌上占過一席之地的桂花藕粉糖糕便可裝盤。

談嘉山將點心碼得整整齊齊,而他的思緒卻因過度亢奮而混亂。

忙完手頭的活,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消磨剩下的時間。

談嘉山漫無目的地在空蕩的家裏轉了十幾圈,最終在衣帽間停下,挑剔地搭配出一套最草枝招展的接站穿搭。

這次見面,他總算有了充足的準備時間。

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出門晚了,會再一次與何應悟失之交臂,以至於襪子脫了一只、衣服剛換到一半,也得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門,就連襯衫的扣子都是在紅燈間隙扣上的。

談嘉山穿戴一新,盯著手機看了好一陣子;可過了好久,屏幕上的時鐘也才剛跳到數字“八”。

他不理解,時間怎麽過得這麽慢。

距離何應悟那趟航班的到站時間還又足足有四個小時,已經按捺不住的談嘉山幹脆拎起點心盒,懷抱著從宿舍帶回來的那束捧花,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

飛機晚點了。

每逢人潮湧動,談嘉山總會第一時間迎上前。

他目送一波又一波到站的旅客離開。或許是因為長時間在同一個位置徘徊,他不是被安保當成不懷好意的黃牛驅趕,就是被代拍當成同行提防。總之受盡了冷眼。

換作平時,談嘉山少不得要翻回幾個白眼,甚至上前唇槍舌劍論上一論;但今天,他心裏頭裝著更重要的事,也就懶得跟不相幹的人計較。

畢竟,為了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將近三年。

不知過了多久,出站口再度打開,像鯉魚吐籽般放出新一波旅客。

遠遠望去,無論是人還是物,都在視野邊緣褪色成了灰蒙蒙的小點兒。

然而談嘉山卻若有所感,直覺密密麻麻的小灰點裏藏著自己要找的那顆。

果然,臉還沒看清呢,他先認出了那顆頂著一蓬彈簧似的卷發的腦袋。

何應悟邊打電話邊往另一個出站口走,顯然沒註意到這邊。路過鏡面立柱時,他還停下腳步,用手隨意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些。

“我在你左邊。”電話接通的瞬間,談嘉山笑著開口。

被攔在接站區裏的談嘉山,眼睜睜看著何應悟慢半拍地握著手機反方向轉了大半圈,險些把自己轉暈。

此情此景,談嘉山也顧不上什麽體面了。他小心地把點心盒擱在腳邊,高高擡起手朝何應悟的方向揮舞,大喊:“這裏!”

這一次,何應悟總算朝談嘉山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表情怔怔,與談嘉山遠遠對視幾秒,隨即如夢初醒般拔腿朝對方跑來。

何應悟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從快步走變成了小跑。迎面的穿堂風把外套吹得向後揚起,拉桿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吱呀聲,通通幾乎要被何應悟甩在身後。

談嘉山的心臟卻跳得比對方的腳步還快,他的視野一點點收窄,窄到只能裝下那個朝他奔來的身影。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明明只剩十幾步的距離,何應悟卻覺得隔了好遠好遠。

他忙不疊地甩下所有負擔,像只歸巢的鳥,一頭紮進了談嘉山的懷裏。

談嘉山下意識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了他。

談嘉山的頸側險些要被何應悟灼熱的呼吸燙傷,對方死死摟住他的背,力道之大,指甲幾乎穿透布料、嵌進他的肉裏。

這份疼痛,卻讓空落落過了三年的談嘉山,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真實且必要。

他終於松開手臂,把被抱得腳尖懸空的何應悟放回地上。談嘉山幾乎是雙手捧著,將懷裏那束揣了一上午的捧花鄭重地塞進對方懷裏,“歡迎回來。”

“談老師,不是應該說‘歡迎回家’嗎?”何應悟揚起臉調侃。

談嘉山笑著應了聲,乖乖地低下頭:“歡迎回家。”

對話凝滯了幾分鐘,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片刻,各自默契地往前湊,吻在一起。

這個吻不帶任何綺麗的成分,它密集地傳達著無聲的思念,誠實地宣洩著非彼此不可的熱切。

談嘉山的手從何應悟肩上滑到腰間,把人更緊地往自己懷裏攬;何應悟的手則環住對方的脖子,掌心輕輕摩挲著對方因緊張而繃得像塊鐵板的肩,動作比起索吻,更像是在安撫。

身邊人來人往,免不了有或好奇或祝福的目光落下,但兩人都不在意。

他們曾經受困於所謂的規則,因陰差陽錯的不可抗力分開。為此,兩人已經浪費了太多本沒必要蹉跎的時光。

好在他們並未因此錯失所愛,此後也亦應如此。

兩人親了許久,才終於舍得分開。

談嘉山撥開何應悟被汗洇濕的劉海,沒頭沒腦地犯起了職業病:“小乖,你在飛機上喝了肉桂味的飲料?”

“什麽?”

被親得七葷八素的何應悟還沒完全回魂,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談嘉山是在問自己嘴裏的味道。

“沒喝呀。”他心虛地舔舔被發麻的嘴唇,補充道:“大概是因為我上飛機前吃了五個羊肉包子吧,我記得明明漱過口了……”

.

何應悟在浴室沖了個熱水澡,仔細將皮膚上沾著的來自中亞的黃沙塵土洗得幹幹凈凈。黏膩感一掃而空後,無論是□□還是精神,都輕快了不少。

房子太大,他兜兜轉轉找了好一會兒,才在陽臺的花圃裏找見正在洗水果的談嘉山。

“嘉妃,朕想吃葡萄。”

何應悟一屁股躺進長椅裏,膝彎沒正形地搭在扶手上,光著腳搖啊搖。他得寸進尺地提要求:“要剝了皮的。”

不多時,一抔剝了皮、去了籽的葡萄凈肉被塞進了何應悟這張沒裝把門的嘴裏。

談嘉山剛把人接回家,對何應悟的溺愛程度,不亞於剛從城裏接回放暑假的寶貝疙瘩的空巢留守老人。

他尤嫌不夠,將果圃裏有的沒的全摘了一遍,恨不得擺滿搖搖椅旁的那張方桌。

對於剝好的荔枝芒果,何應悟來者不拒。他嘴裏的果肉還沒嚼碎,倒還能抽出舌頭八卦兩句:“嘉山,這房子是你租的還是買的?”

“買的。”談嘉山語氣隨意。

“這麽大的房子呢!有三百平嗎?”何應悟一聽,立刻從搖椅上坐了起來。實在為談嘉山這背叛無產階級的消費觀咂舌,他狐疑地盯著對方,試探著問:“你該不會是——貪汙了吧?”

“……我有存款,也一直在投資。”談嘉山無奈地捏著何應悟臉左右晃,想把對方洗澡時腦子進的水搖出來。

酸溜溜之餘,何應悟還是有點兒不解:“那你買了房的話,幹嘛還住宿舍呢?”

談嘉山挑了挑眉毛,回了句:“守株待鳥。”

“萬一我不回羊城呢?”

談嘉山沈默了一會兒,他把何應悟的腿捉下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我記得你走……你之前提過一嘴羊城宜居,這棟樓附近好吃的多,離海外事業部也近。我想著,你應該會喜歡這裏。”

不知想到了什麽,談嘉山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想嘆的氣咽回去,握著何應悟腳踝的手力道也不自覺加重了些,“哪怕你不想回來,有這麽個地方在,至少也能給我留個念想。”

“別這副表情……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何應悟討好地把咬了一半的荔枝遞到談嘉山嘴邊,哪怕手指被談嘉山當水果胡蘿蔔啃,都不好意思喊疼。

“嗯,所以我很幸運。”談嘉山舔了舔對方無名指上被自己咬出來的一圈牙印,真情實感地感慨。

說完,他站起身來,把何應悟按回椅子裏。雖然嘴上用的是疑問句,但他的語氣裏卻半點沒有商量的意思。

“親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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