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不如是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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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不如是情敵
距離待評審餐廳的招牌菜重新上架還有五天，為此兩人已經做好了在閩省漳市多待一周的計劃。
但任誰也沒想到，這漫長的等待時間被項知樂指哪兒打哪兒的鈔能力硬生生加了個速。
進了包廂，戴了一路口罩墨鏡的項知樂終於得以叫臉蛋露出來透透氣。
明明房間裏有八個位置，但項知樂偏偏選了何應悟旁邊的座位。
“明天這不是得跟著舞蹈團回海山的劇組了嘛，想著在走之前先請你們吃個飯。”項知樂大剌剌地坐下，將胳膊架在何應悟肩膀上，招呼服務員開始上菜。
何應悟假裝伸懶腰，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項知樂哥倆好的胳膊肘抖下去。
向臉色稍霽的談嘉山賣了個乖的何應悟苦不堪言，天知道他昨晚回去哄了自家的陳醋烤冷面少爺多久。
不等幾人再閑聊，閩南方言唱詞伴著陣陣鑼鼓聲先敲開了門。
“聚多冠蓋，春滿壺觴！”
著傳統服飾的兩位轎夫跟在穿旗袍的喜娘身後，以肩膀擡著一頂雕花鎏金邊小轎，小心翼翼地步入房間，將一壇砂鍋移至餐桌中央。
大多數中餐廳會根據菜單安排上菜順序：先以小菜、冷盤開胃，再以老火靚湯潤身，最後才循著從清淡至濃厚的口味呈上主菜。
但這家的順序卻不一樣，三人羅羅總總地點了半本菜單，最先端上來的，卻是這家最為出名的招牌菜——
佛跳墻。
成人腦袋大小的深口壇子外表毫不起眼，就連壇身上的“壇啟葷菜飄四鄰，佛聞棄禪跳墻來”字樣也被炭灰熏得灰撲撲的，乍一看甚至有些寒酸。
“三位貴客，開壇後請先品香、再喝湯。”
喜娘以清水洗了手，當著他們的面，莊重而緩慢地揭開了封壇的幾片被水汽熏得黃而軟的荷葉。
“佛聞棄禪跳墻來”的說法固然有些誇張，但具備極強穿透力和攻擊性的覆合香味從壇子裏炸出來時，就連一周要擡上十幾回轎子的轎夫也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饒是嗅覺得靈敏到遠超常人水準的何應悟在場，也摸不準這裏頭加入了多少種食材。
負責講解的喜娘倒不藏私，邊撈邊為三人講解。
先不論壇子裏的十頭極品鮑、初生鴿子蛋、六排刺遼參、甲魚唇和鹿筋這一類單價高得令人發指的幹貨，光是拿來吊湯煨煮的高湯，就涵擴了花膠、花菇、瑤柱、鮮墨魚、走地雞、散養鴨、土豬肉等七八種食材。
食材的采購標準嚴格不說，脹發五天、吊湯一天，裝壇後還得再進行兩次回煲，一壇依照自清朝道光年間傳承至今的佛跳墻食譜嚴格制作的佛跳墻才算是真正達到出品標準。
光按照這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忙活七天。
就算後廚的幾十個竈眼日夜不停地燒，也趕不上預約和售賣的速度。
倒也不難理解這家餐廳的佛跳墻預約為何如此之緊俏了。
餓得眼睛發直的何應悟沒忘記自己還有工作任務在身，他克制住狂飲三碗的沖動，盡量理智地品嘗起了其中的味道層次。
絕大部分出現在高級中餐廳裏打著佛跳墻旗號的海鮮金湯為體現其營養價值和單價價格，往往會加入大量蹄筋燉煮，以求達到勾過芡一般的順滑厚重口感。
待到入了口，才方能嘗出這一壇湯色偏褐、就連湯底也顯得稀疏不少的佛跳墻的回味之濃厚。
黃酒、海鹽，是佛跳墻中極少數用到的人工調味制品。
平日裏存在感極強的它們，在被燉得軟而不散、各有其味的幾十款食材的圍戰之下，頭一回擔任起了互通有無的掮客工職責。
從瓷勺被送入口中的那一刻起，在長時間的燉煨中融合得恰到好處的層層湯汁便排著隊的會自舌尖起始、以食道為終，在每一顆味蕾之上撚轉綻放出不同程度的鮮美。
不愧是比《四方來食》的美食評價體系還要悠久得多的國宴菜品。
開壇後才被陸續端上來的雞湯汆海蚌、翡翠荔枝肉、糟香紅螺片和洋蔥南煎肝，無論是菜式還是烹飪也同樣十分講究，若是放在其他餐廳裏，也能夠得上銅筷子的標準。
但有珠玉在前，這一桌子炊金饌玉的菜色便稍稍遜色了些。
“我靠，太好喝了！”
進了包廂就開始碎碎念著不能吃太多、得嚴格控制體脂率的項知樂也沒抵擋得住誘惑。
他忍痛嘗了一口，立馬自律地將進過口的勺子給擱在了碟子裏，轉頭去夾剛端上來的娃娃菜。
娃娃菜在白水裏過了一道，漂幹凈油腥後送進嘴裏時寡淡無味。
剛剛才被佛跳墻香了個跟頭的項知樂直嚼得生無可戀，他遺憾道：“可惜明天要進組，不然我今天高低把這一整盅都喝了。”
“七百多一盅呢……”
盡管這頓飯由項公子買單，但將摳門刻進本能裏的何應悟一想到價格，就忍不住為那盅頂著完整的佛跳墻喊冤。
在劇組混久後把吻戲都當作小兒科的項知樂在邊界感方面本來就有些缺失，或許是為了眼不見嘴不饞，他大度地將佛跳墻往何應悟那邊推，說：“我才舀了一勺，剩下的沒碰過，你不介意的話可以——”
“可以喝我的。”
沈默了半頓飯功夫的談嘉山眼疾手快地把自己那盅遞給了何應悟，順便不著痕跡地將項知樂的盅碟推遠了些。
被截胡的項知樂眨眨眼睛，隱約感受到氛圍有點兒奇怪。
但光是記臺詞就用光了有限腦容量的他沒心思往深處想，低下頭苦大仇深地繼續與白水蔬菜糾纏。
何應悟長出一口氣，慶幸自己不用再費心婉拒對方的好意。
他接過談嘉山遞過來的湯盅，收手時，手鏈上的轉運珠在對方的機械表表帶上磕碰了一下。
是遞湯時，談嘉山的手靠得太近了。
說起來，今天的談嘉山打扮格外講究。
盡管因為出差在外，不太方便攜帶諸如搖表器一類的維護設備，但談嘉山在出門前還是特地挑了條與何應悟送的領帶顏色一致的特殊皮表帶。
只有在擡手時，它才會與火彩、凈度均是不俗的鉆石袖扣一同在袖口展露出佩戴者不俗的品味巧思。
而且從來養生的談嘉山昨天睡得尤其晚，何應悟半夜揉著眼睛起來上洗手間時，還看到對方坐在掛燙機前一臉嚴肅地燙著第二天要穿的西裝。
難怪這套衣服上身後，鋒利規整得像從定制店面裏剛做過大燙後交付的成衣。
不僅如此，談嘉山還搭配上了看似隨意點綴、實則大有乾坤的白金領針與藍底皮鞋。
盡管在觀感上與平時差別並不大，、這一身也絕對說不上用力過猛，但何應悟就是莫名幻視了求偶期開屏扭屁股的雄孔雀。
何應悟將視線從談嘉山這位光鮮亮麗的素人臉上收回來，望向用筷子把豆芽菜卷成雞腿形狀後蘸上紅糟腐乳汁、吃相狂野得像頭水牛的項知樂，一時竟分不清誰才是更應該做形象管理的藝人。
或許是因為盯著項知樂思考的時間太長，等到何應悟反應過來時，坐在對面的談嘉山上半身仍然保持著好整以暇的狀態，桌子底下的鞋尖卻已經不老實地挑起了何應悟的褲腳。
何應悟習慣穿寬松的休閑褲，這恰好為故意使壞的談嘉山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冰涼的鞋頭貼著小腿弧度緩緩往上滑，凍得何應悟直起身子，忍不住將雙腳往回收。
但兩人本來就挨得極近，再加上談嘉山的腿足夠長，何應悟都快把小腿翹到凳子底下了，也沒能阻止談嘉山的皮鞋往上挑撥的速度。
這是幹嘛……
何應悟邊縮腳，邊給談嘉山狂發消息，接著，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把調整成了靜音模式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說起來，你還記得去年拍古裝劇時摔你同事相機的那位男藝人嗎？”
項知樂吃素吃得臉都綠了，糊弄了個八成飽的他實在沒了胃口，接著昨天沒說完的話題，繼續興致勃勃地與身邊的何應悟分享起了圈裏的最新八卦，“就是之前追過你的那個，為了填法令紋和淚溝往臉上打了一斤玻尿酸的大哥。”
何應悟頓感不妙。
果然，不等他打斷話題，那只已經貼到了自己膝彎底下的皮鞋迅速上滑，帶著點力道地勾上了他的大腿。
項知樂掰著手指繼續爆料：“上周他想潛規則組裏的男三，用的是當時騷擾你的老幾樣——硬塞粉絲送的花和應援禮物、半夜穿浴衣敲人家酒店的門、趁工作接觸時亂揩油。”
“結果對方是出品資方塞進來的太子爺，劇宣結束後在小號直播營業賣cp時實在被這大哥騷擾得心煩，直接把對方發過來的油膩騷話和無修自拍展示給粉絲看了……嗯，待會應該會上熱搜。”
何應悟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這位所謂的國民演員在娛樂圈還算有口碑，但切實被對方反覆騷擾過的何應悟見識過對方更多的腌臜暗示手段，因此他對於其翻車一事並不意外。
他抽氣是因為從來沒聽說過這段經歷的談嘉山帶著仔細聆聽八卦的捧場表情，不動聲色地擡起皮鞋踩在了自己的腿間。
隨後用深藍色的鞋尖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
“我去上洗手間！”
臉瞬間紅透的何應悟騰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推開椅子，奪門而出。
“嚇我一跳，”項知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驚，又有些疑惑，“包廂裏不就有洗手間嗎，幹嘛舍近求遠……”
房間裏只留下了腿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仍鬥雞似的翹著二郎腿的談嘉山，與爆料得正上頭卻被強行打斷的項知樂。
不太熟的兩人對視著——你看我、我看你，空氣裏生出淡淡的尷尬氣氛。
“呃，我記得你是叫談爨邯汕……”
何應悟不在，面對這位讀不懂空氣、又疑似情敵的男狐貍精，談嘉山連客套的笑容都懶得擠。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試圖打斷對方提起的話頭：“你的雙眼皮貼翹起來了。”
“不能夠啊，我雙眼皮是拉的！”
項知樂一驚，立刻掏出隨身的鏡子左右端詳。發現只是眼影積線後，他這才松了口氣。
神經大條的他顯然沒意識到談嘉山的敷衍，自顧自地接著說：“都出來一起旅游了，你應該跟小何記者關系不錯吧？能不能幫我勸勸他來我工作室上班？昨晚我微信勸了一晚上，還是沒戲……”
談嘉山咬著後槽牙，沒接話。
他就知道，昨晚何應悟在自己眼皮底下劈裏啪啦敲了小半夜手機，根本不是在玩消消樂！
考慮到對方與何應悟關系不錯，談嘉山不好直接駁了人面子，只能盡量委婉地回絕：“他不太擅長拒絕別人，但我認為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我知道，我就是真挺喜歡他的……”
談嘉山對於項知樂的死纏爛打顯然有些煩躁，耐性見底，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些：“但他不喜歡你這款的。”
“等下等下！”
項知樂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向後仰倒擺手澄清，“你誤會了，我說的喜歡，是工作夥伴層面的，不是你想的那種。而且我和他一看就撞型號啦。”
說到這裏，項知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將視線往房間的另一頭飄，“不過，你倒是確實是我感興趣的類型……”
“不可以！”
“不可以！”
音色不同、但內容一致的兩聲怒吼從包廂門口傳來，房間內的談嘉山和項知樂齊齊回過頭。
門邊佇著兩人：
一位是剛從洗手間回來，想必已經在“兄弟和老公同時掉河裏我該先救誰”的兩難抉擇中作出決定的何應悟；
一位是周身氛圍詮釋著“破防”兩個大字的、頻繁出現在項知樂同性緋聞中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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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誰也沒想到，這漫長的等待時間被項知樂指哪兒打哪兒的鈔能力硬生生加了個速。
進了包廂，戴了一路口罩墨鏡的項知樂終於得以叫臉蛋露出來透透氣。
明明房間裏有八個位置，但項知樂偏偏選了何應悟旁邊的座位。
“明天這不是得跟著舞蹈團回海山的劇組了嘛，想著在走之前先請你們吃個飯。”項知樂大剌剌地坐下，將胳膊架在何應悟肩膀上，招呼服務員開始上菜。
何應悟假裝伸懶腰，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項知樂哥倆好的胳膊肘抖下去。
向臉色稍霽的談嘉山賣了個乖的何應悟苦不堪言，天知道他昨晚回去哄了自家的陳醋烤冷面少爺多久。
不等幾人再閑聊，閩南方言唱詞伴著陣陣鑼鼓聲先敲開了門。
“聚多冠蓋，春滿壺觴！”
著傳統服飾的兩位轎夫跟在穿旗袍的喜娘身後，以肩膀擡著一頂雕花鎏金邊小轎，小心翼翼地步入房間，將一壇砂鍋移至餐桌中央。
大多數中餐廳會根據菜單安排上菜順序：先以小菜、冷盤開胃，再以老火靚湯潤身，最後才循著從清淡至濃厚的口味呈上主菜。
但這家的順序卻不一樣，三人羅羅總總地點了半本菜單，最先端上來的，卻是這家最為出名的招牌菜——
佛跳墻。
成人腦袋大小的深口壇子外表毫不起眼，就連壇身上的“壇啟葷菜飄四鄰，佛聞棄禪跳墻來”字樣也被炭灰熏得灰撲撲的，乍一看甚至有些寒酸。
“三位貴客，開壇後請先品香、再喝湯。”
喜娘以清水洗了手，當著他們的面，莊重而緩慢地揭開了封壇的幾片被水汽熏得黃而軟的荷葉。
“佛聞棄禪跳墻來”的說法固然有些誇張，但具備極強穿透力和攻擊性的覆合香味從壇子裏炸出來時，就連一周要擡上十幾回轎子的轎夫也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饒是嗅覺得靈敏到遠超常人水準的何應悟在場，也摸不準這裏頭加入了多少種食材。
負責講解的喜娘倒不藏私，邊撈邊為三人講解。
先不論壇子裏的十頭極品鮑、初生鴿子蛋、六排刺遼參、甲魚唇和鹿筋這一類單價高得令人發指的幹貨，光是拿來吊湯煨煮的高湯，就涵擴了花膠、花菇、瑤柱、鮮墨魚、走地雞、散養鴨、土豬肉等七八種食材。
食材的采購標準嚴格不說，脹發五天、吊湯一天，裝壇後還得再進行兩次回煲，一壇依照自清朝道光年間傳承至今的佛跳墻食譜嚴格制作的佛跳墻才算是真正達到出品標準。
光按照這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忙活七天。
就算後廚的幾十個竈眼日夜不停地燒，也趕不上預約和售賣的速度。
倒也不難理解這家餐廳的佛跳墻預約為何如此之緊俏了。
餓得眼睛發直的何應悟沒忘記自己還有工作任務在身，他克制住狂飲三碗的沖動，盡量理智地品嘗起了其中的味道層次。
絕大部分出現在高級中餐廳裏打著佛跳墻旗號的海鮮金湯為體現其營養價值和單價價格，往往會加入大量蹄筋燉煮，以求達到勾過芡一般的順滑厚重口感。
待到入了口，才方能嘗出這一壇湯色偏褐、就連湯底也顯得稀疏不少的佛跳墻的回味之濃厚。
黃酒、海鹽，是佛跳墻中極少數用到的人工調味制品。
平日裏存在感極強的它們，在被燉得軟而不散、各有其味的幾十款食材的圍戰之下，頭一回擔任起了互通有無的掮客工職責。
從瓷勺被送入口中的那一刻起，在長時間的燉煨中融合得恰到好處的層層湯汁便排著隊的會自舌尖起始、以食道為終，在每一顆味蕾之上撚轉綻放出不同程度的鮮美。
不愧是比《四方來食》的美食評價體系還要悠久得多的國宴菜品。
開壇後才被陸續端上來的雞湯汆海蚌、翡翠荔枝肉、糟香紅螺片和洋蔥南煎肝，無論是菜式還是烹飪也同樣十分講究，若是放在其他餐廳裏，也能夠得上銅筷子的標準。
但有珠玉在前，這一桌子炊金饌玉的菜色便稍稍遜色了些。
“我靠，太好喝了！”
進了包廂就開始碎碎念著不能吃太多、得嚴格控制體脂率的項知樂也沒抵擋得住誘惑。
他忍痛嘗了一口，立馬自律地將進過口的勺子給擱在了碟子裏，轉頭去夾剛端上來的娃娃菜。
娃娃菜在白水裏過了一道，漂幹凈油腥後送進嘴裏時寡淡無味。
剛剛才被佛跳墻香了個跟頭的項知樂直嚼得生無可戀，他遺憾道：“可惜明天要進組，不然我今天高低把這一整盅都喝了。”
“七百多一盅呢……”
盡管這頓飯由項公子買單，但將摳門刻進本能裏的何應悟一想到價格，就忍不住為那盅頂著完整的佛跳墻喊冤。
在劇組混久後把吻戲都當作小兒科的項知樂在邊界感方面本來就有些缺失，或許是為了眼不見嘴不饞，他大度地將佛跳墻往何應悟那邊推，說：“我才舀了一勺，剩下的沒碰過，你不介意的話可以——”
“可以喝我的。”
沈默了半頓飯功夫的談嘉山眼疾手快地把自己那盅遞給了何應悟，順便不著痕跡地將項知樂的盅碟推遠了些。
被截胡的項知樂眨眨眼睛，隱約感受到氛圍有點兒奇怪。
但光是記臺詞就用光了有限腦容量的他沒心思往深處想，低下頭苦大仇深地繼續與白水蔬菜糾纏。
何應悟長出一口氣，慶幸自己不用再費心婉拒對方的好意。
他接過談嘉山遞過來的湯盅，收手時，手鏈上的轉運珠在對方的機械表表帶上磕碰了一下。
是遞湯時，談嘉山的手靠得太近了。
說起來，今天的談嘉山打扮格外講究。
盡管因為出差在外，不太方便攜帶諸如搖表器一類的維護設備，但談嘉山在出門前還是特地挑了條與何應悟送的領帶顏色一致的特殊皮表帶。
只有在擡手時，它才會與火彩、凈度均是不俗的鉆石袖扣一同在袖口展露出佩戴者不俗的品味巧思。
而且從來養生的談嘉山昨天睡得尤其晚，何應悟半夜揉著眼睛起來上洗手間時，還看到對方坐在掛燙機前一臉嚴肅地燙著第二天要穿的西裝。
難怪這套衣服上身後，鋒利規整得像從定制店面裏剛做過大燙後交付的成衣。
不僅如此，談嘉山還搭配上了看似隨意點綴、實則大有乾坤的白金領針與藍底皮鞋。
盡管在觀感上與平時差別並不大，、這一身也絕對說不上用力過猛，但何應悟就是莫名幻視了求偶期開屏扭屁股的雄孔雀。
何應悟將視線從談嘉山這位光鮮亮麗的素人臉上收回來，望向用筷子把豆芽菜卷成雞腿形狀後蘸上紅糟腐乳汁、吃相狂野得像頭水牛的項知樂，一時竟分不清誰才是更應該做形象管理的藝人。
或許是因為盯著項知樂思考的時間太長，等到何應悟反應過來時，坐在對面的談嘉山上半身仍然保持著好整以暇的狀態，桌子底下的鞋尖卻已經不老實地挑起了何應悟的褲腳。
何應悟習慣穿寬松的休閑褲，這恰好為故意使壞的談嘉山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冰涼的鞋頭貼著小腿弧度緩緩往上滑，凍得何應悟直起身子，忍不住將雙腳往回收。
但兩人本來就挨得極近，再加上談嘉山的腿足夠長，何應悟都快把小腿翹到凳子底下了，也沒能阻止談嘉山的皮鞋往上挑撥的速度。
這是幹嘛……
何應悟邊縮腳，邊給談嘉山狂發消息，接著，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把調整成了靜音模式的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說起來，你還記得去年拍古裝劇時摔你同事相機的那位男藝人嗎？”
項知樂吃素吃得臉都綠了，糊弄了個八成飽的他實在沒了胃口，接著昨天沒說完的話題，繼續興致勃勃地與身邊的何應悟分享起了圈裏的最新八卦，“就是之前追過你的那個，為了填法令紋和淚溝往臉上打了一斤玻尿酸的大哥。”
何應悟頓感不妙。
果然，不等他打斷話題，那只已經貼到了自己膝彎底下的皮鞋迅速上滑，帶著點力道地勾上了他的大腿。
項知樂掰著手指繼續爆料：“上周他想潛規則組裏的男三，用的是當時騷擾你的老幾樣——硬塞粉絲送的花和應援禮物、半夜穿浴衣敲人家酒店的門、趁工作接觸時亂揩油。”
“結果對方是出品資方塞進來的太子爺，劇宣結束後在小號直播營業賣cp時實在被這大哥騷擾得心煩，直接把對方發過來的油膩騷話和無修自拍展示給粉絲看了……嗯，待會應該會上熱搜。”
何應悟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這位所謂的國民演員在娛樂圈還算有口碑，但切實被對方反覆騷擾過的何應悟見識過對方更多的腌臜暗示手段，因此他對於其翻車一事並不意外。
他抽氣是因為從來沒聽說過這段經歷的談嘉山帶著仔細聆聽八卦的捧場表情，不動聲色地擡起皮鞋踩在了自己的腿間。
隨後用深藍色的鞋尖不輕不重地碾了一下。
“我去上洗手間！”
臉瞬間紅透的何應悟騰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推開椅子，奪門而出。
“嚇我一跳，”項知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驚，又有些疑惑，“包廂裏不就有洗手間嗎，幹嘛舍近求遠……”
房間裏只留下了腿還沒來得及收回來、仍鬥雞似的翹著二郎腿的談嘉山，與爆料得正上頭卻被強行打斷的項知樂。
不太熟的兩人對視著——你看我、我看你，空氣裏生出淡淡的尷尬氣氛。
“呃，我記得你是叫談爨邯汕……”
何應悟不在，面對這位讀不懂空氣、又疑似情敵的男狐貍精，談嘉山連客套的笑容都懶得擠。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試圖打斷對方提起的話頭：“你的雙眼皮貼翹起來了。”
“不能夠啊，我雙眼皮是拉的！”
項知樂一驚，立刻掏出隨身的鏡子左右端詳。發現只是眼影積線後，他這才松了口氣。
神經大條的他顯然沒意識到談嘉山的敷衍，自顧自地接著說：“都出來一起旅游了，你應該跟小何記者關系不錯吧？能不能幫我勸勸他來我工作室上班？昨晚我微信勸了一晚上，還是沒戲……”
談嘉山咬著後槽牙，沒接話。
他就知道，昨晚何應悟在自己眼皮底下劈裏啪啦敲了小半夜手機，根本不是在玩消消樂！
考慮到對方與何應悟關系不錯，談嘉山不好直接駁了人面子，只能盡量委婉地回絕：“他不太擅長拒絕別人，但我認為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我知道，我就是真挺喜歡他的……”
談嘉山對於項知樂的死纏爛打顯然有些煩躁，耐性見底，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些：“但他不喜歡你這款的。”
“等下等下！”
項知樂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向後仰倒擺手澄清，“你誤會了，我說的喜歡，是工作夥伴層面的，不是你想的那種。而且我和他一看就撞型號啦。”
說到這裏，項知樂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將視線往房間的另一頭飄，“不過，你倒是確實是我感興趣的類型……”
“不可以！”
“不可以！”
音色不同、但內容一致的兩聲怒吼從包廂門口傳來，房間內的談嘉山和項知樂齊齊回過頭。
門邊佇著兩人：
一位是剛從洗手間回來，想必已經在“兄弟和老公同時掉河裏我該先救誰”的兩難抉擇中作出決定的何應悟；
一位是周身氛圍詮釋著“破防”兩個大字的、頻繁出現在項知樂同性緋聞中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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