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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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阿婆小心!”

一個茶杯飛在半空,正朝著顏李氏的面門而來。

白玉蘭驚呼出聲,嚇得都快跳出來了,她想也不想就一躍而起,試圖用身體阻擋。

但是,身後傳來了“哢嚓”聲,那是茶杯碎裂的聲音。

眾人發現,原來是王門口那一隊兵丁中,有一個伸出了長刀,將茶杯從中間砍成兩半了。

“謝謝小將軍。”

那個兵將忙稱:“不敢”。

他們雖是將軍派來執行護送任務的,但是這一路上,顏李氏和白玉蘭他們,卻從來沒覺得他們所做的一切是理所當然,一直對自己一行人禮遇有加。

他們兄弟們這一路上,吃的用的,都跟顏李氏顏白一行人一模一樣,跟之前他們出任務護送,或者救助的那些官眷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們在門外也都聽見了,這什麽顏家的族長啊兄弟啊什麽的,這他娘的沒一個好人。就知道欺負顏家嬸子這孤兒寡母老老少少的,真是太過分了!

就這,顏家嬸子只不過不願意繼續被他們欺壓,為自己說了幾句公道話,他們就敢說著世界上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話語,直戳顏家嬸子的心窩子。

這還不夠,他們還摩拳擦掌的還想傷人,是可忍,我們兄弟可再也忍不了了。於是,以他為首,大家便超越了本分,進了這院子。

“老四家的,看你剛才說的啥話,老四的墳,你既然要遷走讓他與兒子相聚,這是好事兒,我們兄弟怎麽會阻攔,我們這不都是,為了你以後養老嘛。”

看著因為剛才老八扔茶杯的魯莽行為,而導致現在門外那群帶著武器的兵丁,全都進了院子。

再看他們將顏李氏和白玉蘭護在身後的樣子,顏氏族長這下子是真的信了:這群人絕對不是假冒的,是貨真價實的軍中兵士啊。

不管顏李氏,還是顏白,又或者她親朋,是如何認識這些軍士的,他們都惹不起啊,也不敢惹。

那還是老實認栽吧,反正據打探來的消息,顏輝的家當,也被這個現在改名叫顏白的疤瘌臉給賣完還債了。

就算他們娘倆手裏還有些銀錢傍身,那也不會超過百兩,何苦為了這點子東西,得罪了奉旨帶刀的呢,不劃算啊。

顏氏族長想清楚了以後,趕忙又假裝責罵動手的八弟,然後還貼心地派了一個顏家子侄,帶著顏李氏他們一行人去了墳地。

說是因為前些年遇到過山洪沖擊,顏氏祖墳那裏又重修了一下,怕顏李氏找不到地方。

顏李氏聞言,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這個好意,並且面不改色地表示了感謝,然後在兵士們的護送下就去遷墳了。

顏氏祖墳地

“勝男?李勝男,是你嗎?”

白玉蘭聞聲望去,只見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婦女,站在兵士們圍城的人墻之外,怯怯地向自己這邊探頭,滿懷期待地望著顏李氏的背影。

“阿婆,那個奶奶好像認識您。”白玉蘭拉了拉顏李氏的袖子,讓她轉移對正在挖掘的墳墓的註意力,以免她傷心過度。

顏李氏拿手絹擦擦眼角,才順著白玉蘭指向的地方看去,這一看不要緊,看後,急匆匆地就小跑著走過去,嚇得白玉蘭忙去追她:“阿婆,您慢些,這裏地不平,您要小心啊。”

然後等她追上,見到的就是執手相看淚眼的兩個老太太。

她們互相看了得有三分鐘,眼裏含著淚,終於有人作出了新的動作,只聽:“勝男,你咋這麽老了,你分明比我還小一歲的。”

顏李氏聞言,不但沒有難過,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哈哈,陳美美 ,都這把歲數了,你還是這麽愛臭美。”

然後兩個老太太終於分開了雙手,又開始相對而笑,又跟比賽似的,笑得前仰後合嘴巴發酸,但就是笑個沒夠。

又過了大概多了三分鐘,她們才止住笑聲,再次站直了身體,手牽手去一邊草地上做了,就像兩人小時候,手拉手躲在一邊,說悄悄話去了。

一直等到回程的路上,白玉蘭才得知,那個叫做陳美美的,果然是顏勝男的發小。

兩人原先是一個村裏的姐妹,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下河摸魚,一起爬樹找鳥窩,又一起學縫紉做衣服和各種用品。

後來,陳美美他爹忽然發了家,在縣城買了宅子,陳美美就跟著家人一起進了城。

剛開始幾年,因為離得近,陳美美還時不時去她家裏看望。

她們那時候就約好,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只可惜,天意弄人。

後來,陳美美她爹的生意越做越大,從村裏做到縣城,又從縣裏做到州府,她也跟著家人搬去了省府。

再後來,更是各自婚嫁,最後就天各一方了。

據陳美美說,她曾打探到了消息並親自來到了顏家村,卻不料來晚了一步,顏李氏剛帶著顏輝離開顏家村。

後來,她婆婆纏綿病榻,她不得不得居家伺候,於是就徹底失去了音信。

近日,她回鄉祭祖,路過這裏,就想著過來看一眼,萬一就讓她打探到什麽消息呢。

不曾想,天降大喜,根本不用她打探消息了,她直接見到了真人,她能不興奮嘛。

至於什麽“李勝男是個天煞孤星,克父克夫又克子,還是回來遷墳的,多晦氣”什麽的,她陳美美才不信呢。

她只會因為好朋友的悲慘遭遇而痛哭流涕,雖然達不到那種“恨不能以身相替”的程度,那至少,她若知道消息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至少她肯定必會以娘家人自居,想盡辦法以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幫我一把,哪怕只是從心理上讓我不要那麽孤立無援,我們母子或許也能少受些罪。”

顏李氏說起曾經的遭遇,真是再也忍不住涕淚橫流。

或許是因為見到了一個,除了白玉蘭和她爹娘之外,她認識更早,感情更深的,還活著的,唯一一個可以信任的同齡人吧。

白玉蘭抱著她一起哭o(╥﹏╥)o 為她們的珍貴的友誼,更為顏李氏和顏輝他們曾經的遭遇。

“阿婆,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您一定要信我,我一定能讓您過上比那個陳美美還好十倍百倍的好日子,然後再見面的時候,看她還拿什麽顯擺,哼~”

“我信,我自然信我家蘭蘭。我的後半輩可就……”

顏李氏經過與手帕交的傾訴,以及方才跟白玉蘭的二次訴說,再加上之前在顏氏祠堂那一波發洩,到了她這會兒,終於徹徹底底地清空了心底的所有負面情緒。

聽著白玉蘭的話,她自然是相信她的真心誠意,於是身心舒暢地應和呢,只不過她越聽越離譜,聽得她眼皮直跳:“咦,我叫你口無遮攔,你陳阿婆那是開玩笑呢。”

看到白玉蘭委屈巴巴地大眼睛時,她忽地又明白過來,這孩子也不是口無遮攔,也是在開玩笑逗自己開心呢,瞬間心裏更熱了:“對,到時候,氣死她陳美美!”

“嗯嗯,阿婆,您就等著吧,我很快就能做到的。”

“你個臭丫頭,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怪不得村裏人都背地裏叫你‘大話王’呢。”顏李氏佯裝不信,也逗弄起白玉蘭來了。

“阿婆,您是不是我親阿婆,您怎麽向著外人呢?!不和您玩兒了,哼~”

“好了,好了,阿婆再不說了,阿婆還等著我的寶貝蘭蘭早日讓我過上比陳美美好十倍百倍的好日子呢,可不能惹惱了你,不然到時候我哭都沒地方哭去。”

“阿婆~ 你還說你還說,我真的不跟你玩兒了啊。”

白玉蘭“恨恨地”扭過臉去,還把屁股也挪走一點,與顏李氏分開一段距離,然後嘟著嘴把拿起一旁的包袱卷,抽出一本書來展開去看,再也不理顏李氏了╭(╯^╰)╮

白銀回頭看了一眼突然靜默的她,沒忍住開口說出了四個字 :“書拿倒了!”

然後,所有送行人員全部再也忍不住,全部破功,一群青年男子胸腔震鳴的哈哈哈哈哈哈聲,震的頭頂飛過的一群野鳥翅膀打顫,連叫聲都突然劈叉了,撲棱撲棱飛走,飄下幾根羽毛,和幾小坨鳥屎。

好巧不巧地,落、在、了、白、玉、蘭、的、頭、頂。

“啊啊啊啊啊~~~”這是白玉蘭的手摸到濕噠噠某熱乎的米田共時發出的怒吼。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那群可以笑出胸腔共鳴的年輕小夥的靈魂在跳舞。

還沒飛過去的野鳥:啊啾~,你們這群萬惡的兩腳獸,嚇屎本鳥了。

吧嗒吧嗒,又有什麽軟趴趴的濕潤體再次如雪花般飄落,在那群正在跳舞的靈魂的承載器皿上。

一路上就這樣在白玉蘭這個鬼精靈時不時地賣萌耍怪,活躍氣氛的狀態下,一行人輕松愉悅地趕路回程。

這看在路人那裏,就是一群奇葩的怪人:從沒見過誰家擡著棺材,還能一路走一路不愁眉苦臉,是不是還要笑出聲的。

仿佛他們擡著的那具,被朽敗腐蝕的不成樣子的,還帶著泥土的木頭盒子,不是棺材,而是財寶箱似的。

這可真不能怪白玉蘭他們,畢竟顏輝他爹死了至少三十年了,就算是顏李氏,過了這麽多年悲傷,也早被時間和經歷的苦難洗掉的差不多了。

但是,吃瓜群眾卻不知前情底細,他們只能從自己看到的聽到的,去猜測和認可自己願意相信的真相。

於是,一個流言以口耳相傳的方式很快傳播開來:有一群盜墓賊假冒駐防的兵將,不知道挖了哪個大戶人家的祖墳,光陪葬品都裝了滿滿一棺材板。

不止如此 ,那些盜墓賊還一路走一路笑的,真不怕被雷劈死,可是壞透了天了。

然後,這流言又傳到了附近縣城的某個衙役的耳中,那衙役又上報給了他的縣令大人。

再然後,貪財的,啊不,劃掉,是為了懲治惡徒維護人間正義的,淇水縣隔壁的臨水縣縣令大人,立馬就集合了全縣衙役前來捉拿這群“盜墓賊”。

看著一群帶著武器穿著官服的差役,一句話不說,突然冒出來將自己一行的人馬車團團圍住,白玉蘭等一臉懵逼:啥子?我們咋就成盜墓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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