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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行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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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行56

李順搖了搖頭,“他是有一日匆匆忙忙走的,走時還交待大家說外面可能來了人要查鐵礦的事情,讓大家把手頭的事情都停了,把窯裏面的東西都收拾了,他去打探一下消息,一兩天就回來,結果這一走,就沒了音信。”

顧清林又問,“他走的時候可帶走什麽東西了?”

李順再度搖了搖頭,“正是什麽都沒帶呢,那一日收到了衛所那邊傳來的消息,就說要出去打聽消息只身就走了,一應細軟什麽都沒收拾,連那匣子裏面準備的發給大家夥的錢也都沒動,所以才沒有人疑心。”

顧清林心下了然,想必是這老汪頭早就準備好了後路,所以才能走的這樣幹脆。可仔細一想又覺的有些問題,既然老汪頭走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那為什麽戰意他們在老汪頭家裏一無所獲,沒有搜出半點跟鐵礦相關的東西?比如最基本的,難道往來銷售這些都不記賬的嗎?還是說這賬本根本就不在老汪頭手裏亦或是被藏在了別的地方?

接著又問道,“你們村子裏有誰能更了解一些買賣上的事情嗎?比如說鍛造作坊誰在管,往來的賬目又是誰在做?”

聽到顧清林這樣問,李順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些顫巍巍的站了起來就要給顧清林下跪。顧清林楞了一下,很快便起身扶住了李順。雲爍又不在場,他一個五星紅旗下長大的娃兒,既不習慣給別人下跪,也不習慣別人給自己下跪。

“老人家,老人家,”顧清林扶起李順,“您有什麽話盡管說,我雖負責查案可眼下並無官職在身,您無需給我行禮啊!”

李順見顧清林一番懇切的神情,有些渾濁的雙目當中流下了兩行濁淚,“邢小子說您是個好官,讓我有事情盡管同您說,小老兒想在這裏懇求您 ,要殺要刮的,我們這些老貨沒有二話,可村子裏的娃娃是無辜的,還請大人您高擡貴手,饒了他們吧!”

顧清林與邢向南一起,將李順扶回椅子上坐下,顧清林才道,“老人家我同你說了,我只是負責查這個案子,並不是官,至於這個案子最後要怎麽判我說了不算,那得由朝廷派來的官員決定。我也不想騙您,這案子已經在陛下面前掛了號,由太子殿下親自負責,我在這裏查到的一切都需要如實向太子殿下匯報。”

李順聞言更是老淚縱橫,直呼道,“都是小老兒不好,都是小老兒的錯啊,當初若能勸住了鄉親們不收那作孽的錢,也不至於此啊!”

顧清林心說,你收不收這錢只怕結果都是一樣的,但終究也只是想想,安撫了李順一會兒,又對他說,“雖說如此,老人家您回去以後也可以發動大家夥兒戴罪立功啊。”

李順抹了抹眼淚,在聽到顧清林的話後渾濁的雙目當中仿佛有了一線希望,“在人說的,是何意?”

顧清林便道,“老汪頭如今下落不明,有很多關於鐵礦的事情我們也不好查證,您老回去了可以發動大家夥兒踴躍的給官府提供線索,不管是關於鐵礦的還是關於老汪頭的,我可以向您保證,只要線索有用,我一定會為大家夥兒在上官面前求情,請求上官從輕發落。”

李順道,“大人當真沒有誆騙小老兒?”

顧清林笑了笑還沒說話,倒是一旁的邢向南道,“我說老李頭,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除了相信大人你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李順聞言也不停的點頭,嘴裏面念叨道,“是,是,邢小子說的對。”然後便對顧清林道,“既如此,大人,小老兒可以先向大人提供一些線索!”

顧清林忙道,“老人家您說!”

李順道,“小老兒手上,有老汪頭的往來賬目的記錄!”

顧清林聞言大喜,激動之下站了起來,“老人家,您說的是真的!”

李順點了點頭,“是,是。村裏面識字的人不多,小老兒早年前僥幸中過童生,識得一些字懂一點算數。給老汪頭記賬的人正是小老兒,往來的賬目小老兒那裏都有備份!”

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個賬本應該是他們來江南府查了這麽久以來出現的實打實的第一個物證了!雖說只是個備份,但也足以將整個購銷鏈條清晰的呈現在眾人眼前。

雖如此,顧清林還是問了一句,“那您知道老汪頭的賬本都藏在哪裏嗎?”

李順搖了搖頭,“這個恐怕只有老汪頭自己知道。”

顧清林輕輕嘆了口氣,微垂下眼眸,邊搓了搓手指,略沈吟了一會兒,又問李順道,“那老人家,你可知道這老汪頭他。。。。。。”顧清林斟酌了一下用詞,“他有沒有信封什麽教會啊,或是與什麽人往來的特別密切的?就是不是你們村子裏的人的。”

李順再次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才搖了搖頭道,“村子裏的人一輩子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的,要說信什麽也就每年拜拜土地爺什麽的,別的倒沒聽說。至於同什麽人往來密切的,好像也沒有。唉,幹著殺頭的買賣,巴不得少與人打交道的,又怎麽會與外面的人往來密切呢?”

顧清林點點頭不再糾結,當即便安排人送老汪頭回村並取賬本,順便讓肖縣令抽調了兩個識字的小吏去北同村,配合留在那裏看守村子的官兵,好記錄村民提供的舉報線索。

顧清林回到內室的時候,沈隨已經沐浴完畢坐在那裏同雲爍聊天了。趙子淵還在縣衙沒有回來,顧清林便將剛才李順說的內容同這二人說了。

聽說有賬本,雲爍也是眼神一亮,“如此豈非人證物證都有了?”

顧清林道,“只是備份的賬本,並不是老汪頭的,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無法證明這賬本同老汪頭的內容一樣,所以算不得很紮實的證據。但是有助於我們梳理整件事情的脈絡就是了。”

雲爍想想也對,於是又道,“那老汪頭既然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帶,我讓戰意帶人再去北同村轉轉,只要賬本沒有被燒掉,那掘地三尺也要把這賬本找到。”

顧清林覺的也行,於是點點頭,“好。還有那個草醫,也一並讓人帶回來問話。”

沈隨等他二人說完才問道,“這回挖的煉的賣的都承認了,再加上個賬本,這案子豈不是可以結了?”

顧清林抿了抿嘴,“嗯。。。。。。表面上看的確可以這樣理解。”

沈隨不解,“表面上?”

見沈隨不解,顧清林往桌子前又湊了湊,直接趴在了上面,問二人道,“你們難道不覺的奇怪嗎?”

沈隨不明所以,看了看雲爍,發現他也在盯著顧清林等答案,於是放心的問道,“哪裏奇怪?”

顧清林道,“哪裏都透著古怪啊!”

沈隨睜大了眼睛,“啊?”

顧清林坐直了身子,又往桌前靠了靠,“先說挖的。按韓指揮使說的,整個江南府也就江關州這邊的糧草克扣情況比較嚴重,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沈隨一時沒反應,雲爍道,“不是說他得罪了姚謙和陸遠征?”

顧清林又問道,“好,咱們先說姚謙。你覺的韓益他一個初來乍到的衛所指揮使,在大街上遇到知府公子當街調戲良家婦女的概率有多大?”

沈隨慢慢跟上了顧清林的思路,聽他這樣問,摸了摸下巴,“額。。。。。。他運氣不好?”

顧清林一笑,“你說他運氣不好吧,他挖了這幾年的礦楞是半點事情沒出。你別忘了這衛所裏面上下一兩千號人,他就算再得軍心,時間長了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發現端倪的?內衛司來了兩個月就能查到他們衛裏人員不齊懷疑冒領軍響,這韓指揮使既得罪了當地的主官,又與上官不和諧,難道真的就沒有人去查一下他的把柄?”

沈隨,“這個。。。。。。”

顧清林接著又道,“還有那個他的頂頭上司陸遠征,已經走後門搶了這韓指揮使的差事了,為什麽還要巴巴的把人調到自己手下呆著?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嗎?而且在自己手下呆著也就算了,還要放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衛所天天看著是怎麽個意思?他看著韓指揮使難道不鬧心嗎?”

沈隨,“額。。。。。。”額了半天,眼巴巴的轉頭看向雲爍。

雲爍看了眼沈隨,對顧清林道,“你接著說。”

顧清林便接著道,“再說這煉的。倒不是我瞧不起人,只是你說老汪頭一介村夫,家裏世代務農,哪裏來的本事操縱這樣大一盤棋,並且還有自己的固定客戶的?”

沈隨道,“不是說是他救的那個人幫他的?”

顧清林又問道,“大楚朝有多少人懂得堪輿礦藏的?”

雲爍明白顧清林的意思,道,“所以他救的這個人十分可疑,他的這個所謂的固定客人也很可疑。”

顧清林再次點點頭,“還有你們別忘了,我們是從胡三娘的口中才得知蕭山縣鐵礦的,可我們查到如今,有哪一個人是我們目前可以確認的,他就是逆黨的?”

顧清林越說,雲爍的面色就越凝重,等顧清林說完這些,雲爍才沈聲道,“如此說來我們查到的這些還是太過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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