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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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原諒

◎她說:“對不起。”◎

盛蓓蓓在傍晚的時候才到家。

那時李落在二樓的窗臺幫沈意琴給綠植澆水,聽到不遠處的轟鳴聲就對著屋內喊:“大小姐要到了。”

大小姐有著絕佳的開車天賦,側方停得順暢又漂亮,熄了火後火速下車,在街邊大喊:“我來啦!”

餘晴下去接她,被盛蓓蓓又抱了個滿懷。

她在餘晴頸邊哼哼唧唧地撒嬌:“坦坦,你和李落回瀝陽怎麽能丟下我呢?”

“她說你最近在忙呀。”餘晴拍拍她,“盛總不是不讓你亂跑嗎?”

盛蓓蓓挽著她往裏走:“最近的確挺忙,不過我答應了我媽的一個要求,她這周末就給我放假了。”

具體什麽要求,盛蓓蓓不主動說就說明不方便說,餘晴也沒追問,只笑著點頭:“放假了就好。”

她和李落在這裏都有專屬拖鞋,換完之後啪嗒啪嗒往上跑,李落靠在門邊看她:“你又換車了?”

“哦,前陣子談下來一個項目,我找我媽要的。”盛蓓蓓把車鑰匙丟給她,“柯尼塞格開起來也就那樣,但是還挺裝的,難怪人家寫小說都寫這個牌子。”

她坐到餐桌邊,一邊拆一次性手套一邊笑:“坦坦你要不要去試試?”

餘晴搖頭,給她倒飲料的同時詢問:“你開跑車上高速不累死了?”

李落坐到盛蓓蓓對面,涼涼地笑:“裝x的代價。”

盛蓓蓓扭頭看了一眼餘晴,確保她看不見之後朝著李落豎起一個中指。

她手上是新做的美甲,中指豎起來也亮晶晶的。

李落撐著臉冷笑,豎回去一個。

盛蓓蓓當即拍桌告狀:“坦坦,李落又欺負我。”

餘晴扭頭的時候就看到李落還來不及收回去的手指頭,她失笑:“那你欺負回去。”

今天晚上她們三個還得一起睡覺,盛蓓蓓見好就收,不然等睡著了李落肯定得把她踹下去。

她吃完剩下的炸排骨後摘掉手套,對著李落做了個鬼臉,丟下一句“我去找沈姨打個招呼”就往房間裏走。

盛蓓蓓人美聲甜,特別會討沈意琴歡心,等她進去陪著把人哄開心了之後蘭薈園的外賣也到了。

一桌五個人熱熱鬧鬧地把晚飯給吃完,餘永義習慣飯後散步,吃完就獨自拎著垃圾出門了。

沈意琴看今天家裏那麽熱鬧,就把紅酒給拿了出來。李落和盛蓓蓓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就陪著她喝酒,留下酒精過敏的餘晴獨自在書房裏奮戰。

盛蓓蓓酒量奇差,喝了兩杯臉就通紅,她抱著沈意琴的胳膊不撒手:“沈姨,你要是我親媽就好了。”

沈意琴好笑地看著她:“你親媽可是貴溪最富有的女人,當我女兒你就不是大小姐了。”

盛蓓蓓眼睛通紅,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流淚。

她癟著嘴,委屈地說:“我媽要我去相親。”

七個字像炸彈一樣在客廳炸開,李落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她:“你媽要你去相親?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盛蓓蓓也想問這四個字,但它就是發生了。

而這就是她這周末能離開集團來找餘晴玩而和盛黎交換的條件。不止這周末,下周末,下下周末,她只要想就能來找餘晴。

盛蓓蓓松開沈意琴的胳膊,整個人縮在沙發上,手臂環抱著膝蓋,朝關著門的書房看了一眼,提出了一個要求:“可以不要告訴坦坦嗎?”

李落覆雜地望向她,勉強地點了下頭。

沈意琴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像在順一只小貓的毛。盛蓓蓓自然地靠過去,享受著來自女性長輩的愛撫。

盛黎從來都沒有這樣觸碰過她。

她有點困了,又或者是有點醉了,倒在沙發裏迷迷糊糊地講胡話。

等餘晴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只看到盛蓓蓓躺在李落腿上的場景。

“沈姨洗澡去了。”李落朝她招手,“你來替我一下,我去外面抽煙。”

盛蓓蓓喝多了就抱著人不放,餘晴連忙過去,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盛蓓蓓像狗一樣從她右肩膀聞到左肩膀,而後擡頭笑著看她:“坦坦。”

坦坦。一個聽起來有點奇怪的昵稱,是盛蓓蓓對餘晴的專屬稱呼。

高一下的期末大考,餘晴是年級第一,要上年級大榜。年級大榜顯示年級前十的姓名、照片、班級以及一句話。什麽話都可以,座右銘、祝福或者是寄語。

餘晴只寫了三個詞,那是大家對她的評價。

坦蕩、坦誠、坦然。

盛蓓蓓負責年級大榜的張貼工作,她對齊橫豎,確保平整,對著餘晴的照片拍了一張後站在那裏久久地出神。

從那以後,她都喊餘晴坦坦,並且蠻橫地要求其他人都不能這麽喊,連李落都不可以。

餘晴像沈意琴一樣摸她的頭發。

盛蓓蓓喜歡折騰自己的頭發,燙染是家常便飯,但她的頭發摸起來還是那樣柔順。有錢人家的小孩連發質都更加好,餘晴愛不釋手。

盛蓓蓓湊到她耳邊,灼熱的呼吸讓她不得不集中註意力聽她說的話。

“坦坦,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大作家。”她說。

餘晴笑彎了眼:“謝謝蓓蓓,借你吉言。”

盛蓓蓓沒管她說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坦坦,你能原諒我嗎?”

餘晴撫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一模一樣的話,餘晴在很多年前也聽過。

高三的盛蓓蓓換了最新款的iPhone,她把新手機給李落和餘晴玩,然後被李落發現庾禮在她的社交軟件裏是特別關心,雖然點進去之後兩個人的聊天記錄沒有任何的問題。

那個時候庾禮和餘晴已經成為了男女朋友。

李落和盛蓓蓓 從成為朋友以來就總是鬧矛盾,但那都是小打小鬧,這一次是她們認識這段時間第一次正式的吵架。

李落問她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對朋友的男朋友這樣關心。

盛蓓蓓被嚇哭了,她抓著餘晴的手,問她:“坦坦,你能原諒我嗎?”

盛蓓蓓是盛世大小姐,一個集團大小姐放著好好的國際學校不上來上普高本就是稀罕事。又因為她天生的嗓音問題而導致很多人並不喜歡她。盛蓓蓓在剛開學那段時間總是獨來獨往。

她們的友誼開始得很突然也很自然。盛蓓蓓在食堂獨自一人吃午餐的時候,李落和餘晴坐到了她的身旁,李落看了眼她的餐盤,笑著說:“餘晴,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吃得比你還少的人。”

餘晴認真地看了盛蓓蓓的餐盤,也笑了:“因為食堂難吃啊。”

盛蓓蓓整個人都在顫抖,餘晴就坐在她的旁邊,因為看她的餐盤而轉過頭來,她聞到她頭發的香氣。

她們兩個人吃得很快,在離開之前,餘晴看向盛蓓蓓,輕聲道:“蓓蓓,你想不想吃烤腸?”

盛蓓蓓不愛吃這種東西,但她還是點頭了,看著餘晴的飯卡在小賣部的機子上刷走三根烤腸的錢。

“滴”的一聲,那是盛蓓蓓在孤立無援的處境裏被搶救的聲音。

她不能失去餘晴,卻又真實地做了可能會傷害到她的事情。

但餘晴在那個時候始終冷靜,她擦掉了盛蓓蓓流下的眼淚,和她說:“不要再這樣了,好嗎?”

不要再哪樣?不要再和李落吵架?不要再這樣關註庾禮?還是不要再和她說出這種話?

盛蓓蓓一個都沒做到,但餘晴卻仍然陪在她身邊。

感受著她身上的酒氣,餘晴仍然溫和地看向她:“原諒什麽?”

盛蓓蓓把臉埋在自己手臂裏,沒有回答。

她不說,餘晴也猜得出來:“還是和庾禮有關系,對不對?”

盛蓓蓓終於有點動靜,她擡起頭,迷離地看向餘晴:“你還喜歡他嗎?”

“不喜歡。”餘晴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你想做什麽都沒關系,不用來征求我的諒解。”

“他很喜歡你。”盛蓓蓓完全沒聽餘晴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講,“他從來都沒有忘記你,他回國是因為知道你從京州回來了。”

餘晴沈默地靠在沙發上,沒有回應。

盛蓓蓓又靠在她的肩膀上,說出自己的要求:“如果你們覆合,你要第一個告訴我,好嗎?”

“這對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是誰重要?餘晴側頭看著她的發頂,還是沒有說話。

陽臺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餘晴轉頭看過去,對上李落的眼神。

“蓓蓓剛剛和你們說什麽了?”她直接問。

李落不知道盛蓓蓓和餘晴說了什麽,但她知道自己要替盛蓓蓓保守秘密。

這麽多年,盛蓓蓓身上仍然有著作為至親好友的她們都不了解的謎題。

“沒說什麽。”李落走了進來,“她酒量又不好,沒喝幾口就暈暈乎乎了。”

餘晴輕輕地拍她的肩頭:“蓓蓓,回床上睡吧。”

盛蓓蓓像收到指令的機器人一樣擡起了頭,默不作聲地穿上拖鞋,往餘晴的房間走。

李落和餘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我先去洗澡,你看著她。”說完,餘晴就往浴室走。

房間的燈沒開,李落坐到床邊,把盛蓓蓓往裏面推,隨手把被子給她蓋上。

浴室的水聲很模糊,沒能蓋住盛蓓蓓埋在被子裏的抽泣聲。

等到餘晴出來的時候,盛蓓蓓已經因為缺氧而沈沈地睡了過去,餘晴用手背抹去她未幹的淚水。

擔心她晚上掉下去,餘晴和李落一左一右睡在她身側。

兩個人都沒睡著,所以也都聽見了盛蓓蓓說出的夢話。

她說:“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怕有寶寶誤會在這裏說一下蓓蓓對庾禮不是那樣的感情哈,她是一個重要配角。這篇文也不是那樣直來直往的你愛我我愛你就萬事大吉的故事,每個人都是覆雜的鮮明的個體,希望大家能包容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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