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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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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41

她眉眼緊張焦急, 無聲地看著雲霄,可卻不能說一句話。

雲霄劍眉沾了朵飄來的霜花,神色晏然自若, 唇邊含笑的模樣,叫人分不清真偽來。

阿史那平見此,笑瞇瞇地對他擺了個手,示意他先上橋。

雲霄則面不改色地站起, 用劍做支撐拄在地上, 一步一步, 挪向那狹窄破舊的棧道。

檀時野和谷雨心急如焚, 可是面上卻不能表露一分,他們只能看著男子頎長的背影,直到他緩步走到了棧道前。

峽谷內幽深無比, 下面像個冒著森森寒氣的眼睛, 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上面的活口。

一陣大風忽而刮過,在環繞著的峽山裏來回飄蕩,刮得人直打哆嗦,兩股戰戰。

雪虐風饕,谷雨只看見雲霄被風雪不斷揚起的墨袍,在朔北的山崖邊上翻飛飄舞, 好似他下一秒便要風舉雲飛,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峽谷內。

“等等!”谷雨猛然叫住他, 隨後握緊了自己腰間的銀劍,疾步走到他身邊去。

風雪如晦, 吹亂了她鬢邊的青絲, 連同雲霄轉頭時的頭發糾纏在一起,彼此之間難舍難分。

“我隨你一起過去。”谷雨看見雲霄驚疑的神色, 不等他開口詢問,主動地牽起了他的掌心。

以往溫熱的手掌此刻冰冷,宛如毫無溫度的擺設,指尖僵直難以活動。

盡管她的手溫也是冰涼的,可是和雲霄的相比,卻還是好上幾分。

這人身負箭傷而行,還要與阿史那平的詭譎心思周旋,舍身忘己到了這個地步,就是為了計劃的順利施行。

他如今要孤身一人上棧橋,面對的是對岸生死未蔔的前路,和後岸虎視眈眈的仇敵,中間是破敗不堪的索道。

谷雨哽咽著,眼淚結成冰,凝結在泛紅的眼睫處,素白的眉眼泅滿霜花,連同著化水的雪珠一起淌了下來。

淚雪混合,整個容顏像是被打濕的芙蓉,只一眼便叫人額蹙心痛。

雲霄好似明白,此刻她的想法,千般柔情萬般愁腸,悉數盡在不言中。

他僵直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纏繞上谷雨纖細的指節,隨後用不大的力氣,與她執手相看。

檀時野等人看得悲從中來,許多跟隨的將士也嗚咽出聲,紛紛不敢再看。

阿史那平本來心中不悅,可見到他們相攜的背影,鶴氅墨裘黑白糾纏,在萬丈深淵前顯得格外慷慨悲愴。

“這兩個人,是真的不怕死嗎?”阿史那平喃喃道,鷹隼般的眸子一頓,覆又落在谷雨皎若秋月的容顏上。

他眸光一暗,微微瞇眼嘀咕道:“中原天子如此愛重這個女人,必定不會讓她身處險境,即便前方有詐,那也該阻止她才是,既然他沒有說話,說明前面的的確確是安全的。”

“馬上阿史那藍的追兵便要趕來,若是他們都平安去了對岸,而我還單獨留在後方,那才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念頭一通,阿史那平眸中精光閃過,又開口道:“天子,不如還是我先上去吧。”

此話一出,棧道前的二人腳步立即頓住,雲霄緩緩收回剛跨上去的足尖。

谷雨見他神色晦暗不明,眉宇間好似醞釀著翻滾滔天的黑雲,陰鷙可怕得叫人望而生畏。

可當雲霄側過頭去時,面色又恢覆成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的鳳眸被一縷發絲所阻擋,眉眼濃重如霧,瞳底更是深不可測。

峽谷風起雲湧,卷動著漫天飛舞的雪花,紛紛揚揚間,將他側頭回眸的神情,都變得高不可攀。

“閔王,你可要想清楚了,朕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雲霄寒聲道,握著谷雨的大手一緊,好似賭徒在做最後的孤註一擲。

阿史那平連忙走上前來,賠禮笑道:“天子,再不敢反悔了。”

谷雨這才松了口氣,她生怕自己沒藏好眸底的情緒,叫阿史那平再次起疑,便低著頭,只專心扶著雲霄向旁邊靠去。

雲霄則低低看她一眼,眸裏閃動著覆雜難辨的情緒。

他看著她,幾不可聞地發出一聲嘆息,眼裏好似爬上幾分自責。

“竟讓你也冒險到如此地步,我真是……”

谷雨聽見他呢喃道,嗓音暗沈沈一片,被風雲霜雪一吹,即刻消散在山峽內。

她心頭一梗,忍著沒有嗚咽出聲,她不怪他做事決絕過狠,只怨他從不留條後路。

阿史那平見他們走到一邊,這才召來自己的副將,兩個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棧橋。

在深不見底的峽谷中央,緩步挪動著身體,一步一趨間,猶如鵝行鴨步,遲緩至極。

隨後一小部分的阿史那平親兵,見他們快到了對岸,這才徐徐踏上了棧橋。

而還有部分戎狄人,則繼續蹲守在後岸,生怕出個變故,會有人伺機把索道砍斷,暗害自己的主子。

檀時野見此,唇邊滑過一絲冷笑,明眼間殺意暗藏。

他眉宇英姿颯爽,指尖摩挲著手裏的劍柄,做出鄙夷輕蔑的神情來,激得剩下的戎狄士兵對他怒目而視,卻一字不敢多言。

待阿史那平順利到達對岸後,大聲朝雲霄喊道:“天子,可以過來了,無事!”

谷雨內心一片冰冷,看著對岸那個身影,眸色如同覆了千年的寒冰,此刻她內心亦無多少慈悲了。

是西北之戰教會了她,若是想要回護珍視之人,唯有殺人劍才能做到!

劍不染血,如何制勝?

阿史那平?

死!!!

而阿史那平看見他們在對岸久久不曾回應,雲霄和谷雨等人的身子更是不動一下,還以為是雙方相距甚遠,以至於沒有聽清楚。

於是他又大喊了聲:“天子,可以過來t了,還等什麽?”

谷雨只聽見雲霄暢快至極的一聲悶笑,男子嗓音陰沈沈的,好似透著地獄詭譎的陰風,響起時,無數魑魅魍魎被發佯狂!

“是啊,還等什麽呢?”雲霄陰鷙道,隨即擡起右手,緊接著朝下一揮。

檀時野率領將士,立即大聲高喊著:“殺——!!!”

緊接著對岸的懸崖上,突然冒出來無數甲兵,阿史那藍的親信帶著眾多戎狄士兵,和檀越一起全力向下發起伏擊!

無數巨石從崖上滾下來,箭鏃如流星飛雨,密密麻麻把下面的人射成了篩糠。

阿史那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情,就已經身中數箭,血流了一身,眼看著沒多少活路。

可他仍舊不死心,掙紮著往棧橋爬起,最終被一箭釘在棧橋邊上,渾身顫抖著不得動彈。

這是雲霄暗中對檀越說的,若是能夠,留阿史那平一條狗命。

因為他要親自來取!

緊接著雲霄低頭看著谷雨,深邃的鳳眸裏滿是思量,耐心問她:“你要和我一起嗎?”

谷雨看了看阿史那平茍延殘喘的模樣,很堅定地點頭說:“我要去!”

雲霄激賞一笑,隨後手一緊,重重拉著谷雨,手持墨劍再次走上棧橋。

他們每走一步,索道便發出輕微的顫抖,顯然方才阿史那平等人過橋時的劇烈動靜,已經略微破壞了棧橋的安全。

檀時野見此,趕緊和其餘將軍一起,緊緊地拉進末端的繩索,生怕出個萬一。

而谷雨跟在他身側,心跳快得好像能從身體脫出,這一刻的感覺當真刺激又緊張,讓人腎上激素飆升,多巴胺都快速分泌起來。

她看著身旁的男子,見他眉眼神色不變,只多了幾分胸有成竹的穩健感。

寬大的黑袍上飄著簌簌然的雪花,胸膛的箭傷在君臨天下的威儀中,顯得毫無分量!

待他們平安到達對岸,而阿史那平已然只剩下一口氣了。

他目眥欲裂地擡頭,眼睛裏布滿血絲,含恨道:“是你陷害我!”

“沒錯,你一定要記住,是朕陷害你的!”

而雲霄則睥睨一笑道,神色是壓抑許久的憤恨,終於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他高舉長劍,對準趴在地面的阿史那平背心處,毫不猶豫地重重朝下刺去。

血肉被劍捅穿的聲音格外血腥,幾許猩紅染血霜花,又很快被新飄下的鵝毛大雪所覆蓋,渺小得不值一提。

谷雨面無表情,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人死去的背影,此刻心裏波瀾不驚。

她擡起眼眸,在漫天雪花中看見,男子遠遠向她走來。

君王負雪黑袍,金冠被凍得起了白霜,眉眼也沈浸在彌天風雪中,顯得蒼涼冥茫。

“回家了。”

她聽見雲霄聲音輕緩磁性,像是霜花泅入冰河,融化時發出的簌簌聲響。

只見男子擡起右手,攤開掌心,朝她伸出手來。

雪花鋪天蓋地,落在他白皙細膩的手心上,又從指縫中溜了下去。

谷雨被朔風凍得做不出表情,只緊緊盯著他,隨後伸出同樣僵直的右手來,輕輕擱在他的掌中。

二人相握時手已麻木,彼此都感覺不到對方的溫度,可是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東西早已改變。

雲霄用了全部的力氣,與她十指相扣,再次跨上了那座索橋。

此刻橋面被凍得冷硬無比,當二人回程時,沒有激起一點震顫。

……

回程時大雪已停,檀越等將軍率領部分將士們先行一步,前往阿史那平的老巢,打算來個連窩端,免得被阿史那藍派去的人捷足先登。

谷雨則接著跟在雲霄身邊,她發現這人臉色更加蒼白了,最後捅阿史那平的那一下子,肯定又再次把傷口被崩裂,不然不會有如此慘淡的面容。

看著漫天蒼茫浩渺的茫漠,谷雨只盼望回去的步伐再快些,她真的害怕雲霄救治不及時,傷勢會危及生命。

阿史那藍跟在曦國將士的身後,陰冷的眸子時不時落在謝直的背影上,好似要用眼神將那裏捅個血窟窿。

谷雨無意中瞥見那神色,唇邊不自覺揚起個冷笑,眉眼凜若冰霜。

方才在夫羊句山峽中,發生了個插曲。

本以為阿史那藍會帶著追兵從峽口進來,可誰料他並沒有這樣做。

他帶著部下轉道爬上了入口峽谷的懸崖上,打算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待檀越和他的親信殺死了阿史那平後,他便在懸崖這頭把雲霄等人用箭射死,來個一次性收網。

可他如意算盤打得精巧,卻沒想到在懸崖上,正好碰見率兵久候的謝直。

他穿著蓑衣鬥笠,藍袍隱隱飄動在空中,轉過身時含笑佇立,身後是嚴陣以待的曦國士兵。

原來謝直憂心忡忡,擔心的就是這一幕,阿史那藍狼子野心,比阿史那平好不到哪裏去。

故而他和檀越商量好,到時候兵分兩路,由檀越率領大部分士兵前往約定的對岸,而他則牢牢守住入口處,免得對方起了歪心思。

果然,阿史那藍不出他所料。

當兩隊人在崖上相遇時,阿史那藍氣得火冒三丈,可是又不能拿謝直怎麽樣。

藍袍丞相笑得儒雅溫柔,好整以暇地溫聲說:“原來狼王也是來看這夫羊句山峽的崖內風景的,真是不巧,最佳的觀賞點已經被微臣占據,狼王只怕要等我們離開,才能過來呢。”

謝直眉宇溫文爾雅,嗓音清潤好聽,雪花仿佛都不忍落在他眉睫,生怕叨擾了那份淡泊從容的君子之氣。

阿史那藍別無他法,只能黑著臉下了山崖。

谷雨當時雖然不明白崖上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對岸。

檀越一劍抵著阿史那藍親信的脖子,看神色殺氣沖天,仿佛下一秒便要割喉斬首的時候,頓時猜測到了幾分。

等阿史那藍慢悠悠從入口出現,謝直率領的軍隊再緊跟其後,生怕落了一步時,她心裏瞬間明白了一切。

好一個阿史那藍,好一個西北狼王!

不過經過這件事,谷雨倒是對謝直加深了幾分了解。

這藍衣丞相端的是謙謙君子的儀態,舉手投足慢條斯理,俯仰之間,也盡是文人雅客的溫吞有禮。

可他的行事作風卻毫不猶疑,思考問題縝密細致,好似運籌帷幄之中,而決勝千裏之外1,當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謝直卻騎在馬上穩穩當當,對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差別對待。

他先是揚起個溫潤如玉的輕笑,對谷雨擡手行了個拱手禮,眉眼處飄下來一縷青絲,襯得那美皙如玉的容顏格外柔美。

緊接著謝直收斂了笑容,意味不明地直直看向阿史那藍,直到把對方看得收回目光,鐵青著臉策馬狂奔。

謝直滿意一笑,忽而又撞見自家天子一道探究的目光。

他神色頓時一僵,有些窘迫地拉了拉蓑衣,眼觀鼻鼻觀口地認真趕路……

谷雨見雲霄目光好似不善,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麽了,幹嘛這麽直勾勾盯著人家瞧?”

雲霄臉色蒼白,可精神卻很是矍鑠,他沈了沈氣息,擡眼瞪了一下谷雨。

隨後冷笑一聲,自顧自驅馬走著,完全不搭理莫名其妙的谷雨。

谷雨:“……”有病啊,神經病啊!!

等他們回到西北大營時,等候已久的臣子們立馬湧了上來,看見雲霄胸膛的箭傷,趕忙叫來一眾太醫前來救治。

後來又聽聞谷雨在峽谷時的壯舉,紛紛大讚她高風亮節,頗有巾帛不讓須眉之勇,實在是令人不得不拜服。

更有甚者直接攔住了她,面色鄭重地斂袖叩拜,在地上長跪不起,嘴裏直述自己從前鼠目寸光,竟然對公主出言不遜。

對此,谷雨心裏微微欣喜,然後眉毛也不動一下地把他們甩開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她要去看看雲霄的傷勢。

這次來西北大營,帶來的太醫都是個中佼佼者,但是她認為最厲害的還是白鶴。

只見主帳中,雲霄已然褪去上衣,白鶴小心翼翼將她應急包紮的布條拆開,露出裏面已然血跡幹涸的傷口。

那箭鏃插得極深,谷雨當時給他止血時,只覺得觸目驚心,而這人竟然是自己捅了自己一箭!

“真是腦袋摔壞了,苦肉計怎麽下手也不輕點,哪有這樣發起狠來不要命,只顧著自己爽的男人!”谷雨在心裏罵道,恨不得上去瘋狂搖晃雲霄的肩膀,叫他清醒一點!

而雲霄仿佛感應到她在心裏痛罵他,鳳眸輕微一瞇,唇角略帶上揚,對著簾子旁碎碎念的谷雨道:“站在那兒做什麽,要罵就進來罵個痛快。”

谷雨神色頓時僵住,有些訥訥地挪步走了進去。

白鶴t依舊是白衣勝雪,見到她走進來眼皮也不眨一下,只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束發的那根紅穗子沒改分毫,依舊是醜陋不堪地綁著青絲,破舊的鈴鐺發出輕微細響,襯得人氣質空靈輕盈。

谷雨走到雲霄的身前,俯身仔細盯著那傷口,而雲霄則仔細盯著她,眸色矍鑠專註,好似夾雜了燃燒的火苗。

她蹙著眉頭,很是傷腦筋道:“紮這麽深,一會兒拔出來肯定要吃苦頭的。”

雲霄點點頭,語氣不快不慢說:“是會吃些苦頭。”

谷雨白他,忍不住氣惱道:“你也是,自己捅自己都不帶手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越想越生氣!”

說著,她揚起手來,作勢要打。

本以為雲霄會反射性地躲避一下,卻不料他卻巋然不動,薄唇勾著濃烈的笑意,鳳眸裏星星點點,神色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看看看,有什麽好看的?”谷雨又說,把手收了回去,氣死她了。

雲霄則習慣性想拉她入懷,卻想起來自己的箭還沒拔,便肅正了神色,對白鶴吩咐道:“差不多就開始吧。”

白鶴神色漠然梳理,眉宇間好似含著堅冰,面容冰冷地點點頭道:“喏。”

谷雨見此趕緊退居一旁,卻不料被雲霄拉住了袖子。

她回頭一看,見男子扯袖子的那手一動,又順勢探進袖中,輕而易舉地找到了她的手掌。

雲霄輕握著她的柔荑,帶著薄繭的指腹滑過手心,修長的手指繼而纏繞進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緊扣著說。

“不許離開朕。”

男子的嗓音低醇磁性,好似流水濺玉般悅耳,言辭間透著隱隱的命令感,但是奇怪的是,谷雨一點兒也不排斥,反而很喜歡這樣的強勢與霸道。

她唇邊不自覺噙著抹笑意,又怕對方看得太透徹,故而強行咬住下唇,憋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來。

直到白鶴走了過來,想從桌上拿走藥瓶,她才強行和雲霄分開。

白衣男子身上攏著淡淡的藥香,眉眼間冷寂一片,漠然開口道:“現在要開始拔箭了,過程或許會有撕裂的疼痛,還望陛下能夠忍耐。”

雲霄面色如常地點點頭,好似全然做足了心理準備,只待他動手了。

而谷雨卻是心裏一提,總感覺拔箭的過程會格外令人痛苦,他還沒開始動手,她就有點不忍心了。

只見白鶴一手握住那斷了半根的箭鏃,緊接著用力往外一扯,血液頓時噴射出來,嘶嘶聲聽著便叫人心頭驚悸。

谷雨看見雲霄的臉瞬間毫無血色,鳳眸裏痛苦異常,他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滴落下來,將半掩在身上的衣裳都打濕了。

緊接著白鶴好似受到了什麽阻力,蹙著眉將箭鏃往裏面推了推,雲霄忍耐許久的悶哼終於憋不住了,他發出急促又短暫的呻.吟。

谷雨完全不敢看了,方才阿史那平死在自己面前,她眼皮都沒眨一下,可眼前這場景卻讓她感到疾痛慘怛,好似有切膚之痛一般!

好半天,白鶴終於在血肉中找到了出路,他默不作聲地將剩下的那截箭鏃拔出,然後快速進行止血與包紮。

因為上次檀越中箭時,箭鏃上淬了烏.頭.堿,所以這次谷雨非常害怕,幸好他檢查了以後說此箭無毒,谷雨的心才微微放下。

可是當她去看向那箭鏃時,心裏頭又不由自主浮現些許疑惑來。

首先檀越中箭時,那箭鏃是精心制作的,上面的倒勾可以說驚悚至極,扯下來不死也得折騰得夠嗆。

但是紮進雲霄胸膛的這個箭鏃,工藝卻是粗制濫造,不僅沒有倒勾,而且線型流暢齊滑,顯然是匆匆趕制,只為了應付戰爭。

而白鶴又是個神醫,他的技術和醫術都是一絕,為何這次拔箭不僅費了不少功夫,取箭時的傷口也比檀越的要恐怖?

谷雨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奇怪,她擡眸看著白鶴離去時冰冷孤傲的背影,心裏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

這個人,他是故意的。

可正當她感到三屍暴跳,想要追出去討個說法時,卻被雲霄喊住了。

男子臉色蒼白,眉宇間滿是痛苦,黯淡的眸光浮現在瞳仁裏,叫那英武不凡的身姿都變得虛弱起來。

“你去哪兒?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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