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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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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36

雲霄隨手將長劍插在沙地上, 玉指點在劍柄尖端,說道:“朕有件事情,需要你即刻帶去給阿史那平。”

他的嗓音低沈, 仿佛深藏在濃重的深夜裏,在大霧彌天中叫人聽不真切。

蒔蘿似是早猜到有這一出,神色竟然處變不驚,谷雨見她輕緩闔了下眼眸, 再擡眼時已是一片清明。

“敢問陛下, 可是說結盟的事情?”蒔蘿吐字不清道, 一雙媚眼目光閃爍, 想擡頭卻覆又低了下去。

雲霄側著頭,姿態顯出幾分輕慢懶散來,雖然依舊眸中帶笑, 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倒是清楚。”谷雨聽見雲霄嗓音含笑道, 語氣輕柔緩慢,可是莫名地就讓周遭溫度降了許多,連帶著人也起了雞皮疙瘩。

蒔蘿被這壓迫感懾住,臉色微微發白,卻仍舊不假辭色道:“我王將我留在營帳內,而閔王也絲毫沒有提出要回我的意思, 蒔蘿便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谷雨聞言心下稍松,看來蒔蘿的確是很識時務的一個人, 也是,若是半分玲瓏心思都沒有, 如何周旋西北王帳?

雲霄面色不改, 只掌心抵住了那劍柄,半個身子傾斜著, 好似將許多重量壓在上面,姿態略顯玩世不恭。

“很好,看來西北的兩個王爺都沒有看錯人,”他輕聲道,鳳眸夾雜著一絲打量,瀲灩濃黑的眼睫劃出銳利的弧線,神情冶麗又危險。

蒔蘿垂著眼皮,似乎頂著他強勢的壓迫感有點支撐不住,可最終還是咬著牙吐出一句話來。

“我可以為陛下驅使,去做這個中間人,只不過陛下先前所說,會幫我救回女兒,不知是否仍然算數?”

谷雨聽到這裏,心中一愀,自古間諜都是極為兇險的職業,而雙面間諜就更甚,一旦被發現,只怕阿史那兩兄弟全都不會放過她。

蒔蘿的確是個好母親!

雲霄盯著她看了許久,眸中警惕之色稍松,似乎也被這樣的母親所觸動。

“朕,一言九鼎。”

許久,谷雨聽見雲霄這樣說道,可還沒等她呼出口氣,緊接著他又問道:“你倒是聰明,只是阿史那藍用意我已明白,他挾持了你的女兒,你不得不幫他,阿史那平為何如此信任你,絲毫也不懷疑?”

谷雨一楞,這的確是挺匪夷所思的,阿史那平怎麽會全然信任蒔蘿?

只見女子面色微窘,目光閃爍不定,好半天才說:“我……曾是阿史那平的枕邊人之一,與他也曾有過海誓山盟,只不過後來因緣際會,所以分開了。”

此話一出,谷雨瞬間恍然大悟,記得以前有人對她說過,男人這種生物雖不見多長情,可一定多情,對於曾經動過心的女子,內心深處多少是會有點柔軟的。

只不過她能想到利用這個,來給自己牟利,也的的確確非一般人可比了。

念及此,谷雨看向蒔蘿的眼神都帶著讚賞,誰要給種馬臭男人守貞尋死,分手了你算個什麽東西?!

雲霄卻好似斟酌了話裏的分量,眉宇間攏著淡淡的疑惑,但很快他又道:“既如此,你即刻便去告訴阿史那平,朕因為阿史那藍多次騷擾偷襲,已然勃然大怒,現在立誓要殺死狼王,以解心頭之恨!”

蒔蘿頷首低眉,沒有過多的猶豫道:“喏。”

隨後她緩步退出了營帳,而雲霄則有事情要去和大臣商量,轉頭囑咐她幾句後,也匆匆離開了。

谷雨一個人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不禁陷入久久的沈思中。

古人雲:慎終如始,則無敗事。1

阿史那兩兄弟只怕做鬼都想不到,區區一個西域舞姬,竟然有膽子做雙面間諜。

而阿史那平的詭計之所以被識破,也全是因為蒔蘿這個小人物,阿史那藍也被她蒙在了鼓裏。

看來做任何事,都不能忽略小人物的價值啊。

這麽想著,她擡腳走到自己的銀劍前,伸手將它拔了出來,橫亙在身前。

雪色的劍身狹長流暢,漂亮得像是個白衣勝雪的女俠。

谷雨一截如畫的眉眼照在劍刃上,略微顯出幾分銳利與鋒芒。

她微微瞇起眼睫,略帶深意道:“且看這出如何破局吧!”

說完,谷雨將劍一提,雪色長劍被收回鞘中,谷雨擡手掀開簾子,走入到漫天的飛雪中去。

……

又過了近半個月,蒔蘿遲遲沒有回音,谷雨不禁擔憂她是不是出事了。

這日正是大寒,積雪堆了有幾寸厚,將士們每天都忙著掃雪融冰,連營帳上都是冰柱,帳子被凍得像城墻一般冷硬。

谷雨在帳內烤著火,聽檀時野難得抽空過來,講著軍中雜事t。

這少年如今長高不少,半年的功夫,一下子竄到了182,他才十七歲,若是到及冠之年,谷雨估摸著怎麽也得有188左右。

谷雨隔著炭盆,看著檀時野已然變得剛毅的面孔,那雙眉眼的青澀褪去不少,神色間頗有向檀越看齊的潛質。

“你哥哥如今怎麽樣了,白鶴給他治療了好幾個月,傷勢好多了嗎?”谷雨問道,伸出水蔥般的手指,在那炭盆上來回烤著。

她玉指被熱氣熏染地泛紅,微微透著股暖意,紅色的火光給那修長的指縫渡上弧線,襯得柔荑精雕細琢。

檀時野輕嘆了口氣,語氣低沈道:“沒有,哥哥的餘毒實在是麻煩,傷口倒是沒再潰爛發炎,只是久久都不見愈合。”

谷雨眉心折起,神色擔憂道:“怎麽會這樣呢,白鶴怎麽說?”

檀時野想了想那白衣男子,眉頭不自覺一蹙,沈聲道:“白神醫說□□毒性太烈,要慢慢養著才行,切莫操之過急。”

谷雨聞言點點頭,白鶴都這麽說了,那估計也沒別的辦法。

她看見檀時野忽而皺起的眉心,忍不住道:“你怎麽了,不喜歡白鶴嗎?”

檀時野神色一僵,眸子裏有些閃爍,好半天才道:“沒有……就是他太難相處了,和他說話搞不清楚是在如實答覆,還是在暗中嘲諷,聽見了讓人心頭惱火。”

對於白鶴性格古怪這一點,谷雨深有體會,即便她借了原主的光,不免還是要被他諷刺幾句,更遑及旁人了?

也不知道原主之前是怎麽和他相處的,這麽個性子,換做是她絕對不會有交集,更不可能愛上。

“畢竟是神醫嘛,自古能人多少都是有些脾氣的,你別放在心上。”谷雨出言安慰道。

檀時野卻不知想起了什麽,神色變得有些緊張,他清了清嗓子,緩著嗓音道:“那日沙地中了埋伏,多虧了公主送給我的護心鏡,我才能躲過一劫,否則估計已經和哥哥一樣了。”

谷雨這才想起來此事,她心裏忍不住補充道:傻孩子,要不是有護心鏡,只怕你已經魂歸離恨天,成為埋骨黃沙的英烈了。

畢竟異草白鶴已經給了檀越使用。

“那護心鏡本就是用來保護你的,如今果真能救你一命,便是它最大的福氣了,我不過設計了個圖紙,不算什麽的。”谷雨擺擺手說,眉眼間有些不自然。

他們彼此關系很近,在她心裏,檀時野就是她的弟弟。

而平素招貓逗狗,玩笑打鬧全靠檀時野起頭,正因如此,突然鄭重其事的道謝,才會叫人覺得怪異難受。

她還是喜歡檀時野無憂無慮的樣子。

檀時野定定看她許久,唇邊微動了動,剛想開口說什麽,突然被將士的聲音打斷了。

“稟報檀將軍,西域女人回來了!”

谷雨和檀時野同時起身,神色緊張地相視一眼,隨後一起出了帳子。

外面冰天雪地,空中簌簌飄落著大雪,將士們全身戎裝,臉色被凍得通紅。

谷雨輕微哈出一口氣,白霧便飄了出來,好似吞雲吐霧般奇幻,而剛剛還溫熱的雙手,一出帳子便被凍僵了。

只聽見遠處傳來馬兒輕嘯的聲音,馬蹄踩在厚厚的雪地裏,發出沈悶的響聲。

蒔蘿身披冬衣,滿頭都是白雪紛紛,騎在馬上像個剛堆好的雪人。

她臉上被凍得青紫,攥緊韁繩的手已然開裂,粗得如同小蘿蔔般,正隱約泅著暗紅的血漬。

谷雨趕忙走了過去,剛想攙扶她下來,蒔蘿便身形一晃蕩,立馬從馬上墜落在地。

她躲閃不及,將將被壓個正著,嚇得身旁的檀時野,和周遭的將士全都大驚失色,趕忙上前把蒔蘿從她身上挪開。

因為冬衣厚重,蒔蘿砸在身上的重量有了緩沖,谷雨倒沒覺得窒息。

她起身後,拍了拍衣裳的雪漬,對旁邊的小太監說道:“快去找禦醫來,熱水等也要備好。”

小太監領命,谷雨看見蒔蘿那臉色,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額頭,發現此刻她體溫高得驚人,像塊燒滾了的烙鐵般。

檀時野似乎也於心不忍,親自抱起蒔蘿的身體,轉頭問谷雨:“公主,這女子你準備放在何處安置?”

谷雨沒過多想法,輕聲道:“就在她從前呆的營帳吧,這人病得這麽重,可不能再耽擱了,你腳步快先挪她過去,我一會兒就到。”

檀時野點頭,抱起蒔蘿往營帳走去,不再過多言語。

待他們來到休息的營帳內,小太監早就按照吩咐,妥帖地準備好了一切,不僅炭盆端進來許多,燒的熱水也在冒著氣。

檀時野剛將蒔蘿放在床榻上,谷雨便和白鶴一起過來了,近日這人倒是奇怪,對她態度莫名好上許多,可能是覺得把異草用掉了,愧對原主?

白鶴走到床前,給蒔蘿簡單號了個脈,隨後對身邊的小藥童吩咐幾句,便神色漠然地轉身離開。

他的白衣纖塵不染,進來時拂過幾片雪痕,霜花自肩頭青絲處簌簌落下,給人以飄然若仙之感。

經過谷雨身前時,她聞到白鶴身上淡淡的雪香,而他一如外面紛飛的大雪,是千年寒冰化成的人形。

“許久沒見公主,公主身子可好?”白鶴忽而就說道,淡漠的眉眼瞥向谷雨,神色落落穆穆。

谷雨一楞,很快反應過來說道:“尚可,你給我開的藥每日都喝著呢,真是謝謝你了。”

自打軍中的傷員增多,白鶴也變成了個大忙人,以前晨昏定省地要按時給她號脈,現在也已經變成半個月一次了。

白鶴輕微點了頭,眉眼間冷寂一片,正當他要撩開簾子,準備離開營帳時,那發尾處的鈴鐺突然松開,嘀嗒一聲掉在地上。

銅鈴墜地的響聲輕微,白鶴的青絲瞬間松散,如緞的墨發披拂在身後,那背影便愈發古典唯美。

谷雨見他身形一頓,好似全然楞住了般,站在門口毫無舉動,白衣被縫隙的風吹得輕微擺動,叫他氣質更為清寒。

她不自覺走到白鶴身邊,彎腰將那系著紅繩的鈴鐺拾起,這才發現這東西原是一對,另一個好似遭受了什麽重擊,斷在了結好的繩端處。

而僅剩的那一個鈴鐺,此刻也頗為殘破,不少邊角已然褪成銀色,泛著晦朔灰暗的光澤,看起來極為陳舊。

白鶴仍舊沒有轉身,谷雨見這東西破成這樣,他都不曾丟掉,想必是心裏很為愛重的,故而拿著鈴鐺道:“這繩子斷成兩半,不如換根穗子?”

她等了許久,耳邊才傳來白鶴的聲音。

“不。”

他的嗓音如潭墜玉,清冷地叫人無端生出些距離感,好似這人真的是個沒有感情的冰人。

谷雨不敢看他正面什麽表情,只好拿了燭燈,用火苗將斷了的穗子燒一下,然後將它們重新融合在一起。

燭火劈啪作響,將紅繩燒得發臭,谷雨忍著疼,快速做完這一切,可即便如此,那穗子也不可能覆原如初了。

它曾經斷成兩截,焦黑的火溶會將那截點燙成傷疤,永永遠遠地存在下去。

“我給你弄好了,雖然有些潦草,但面前也能繼續帶著,你要不看看?”谷雨說道,雖說她擅長編手繩,可是這東西明顯搞不成。

白鶴這才轉過身來,眉眼淡漠疏離,靜靜看著躺在她手心的紅繩鈴鐺,神色不見改變。

“多謝公主。”白鶴淡聲道,擡手將那鈴鐺取回,再次將頭發紮起來。

谷雨還想再說什麽,這人卻不給她問話的機會,撩開簾子走出了營帳。

外面白雪皚皚,他的白衣負雪,在茫茫天地間渾然一色,像是落入水裏的一塊冰晶。

谷雨不知為何,心裏頭有些堵得慌,可當她再往簾外探去時,卻瞥見雲霄高大頎長的身影。

他顯然是匆匆趕來,淩厲的眉眼間一片急色,少見的略顯焦灼。

谷雨站在門口不明所以,手剛一往前伸去,簾子正好也被雲霄大力撩開,男子腳步一踏,走了進來。

只見雲霄身披墨色旃裘,長發上還沾著雪花,睫毛上更是猶如亂瓊碎玉,在垂眸瞥向她時,眸光被打得細碎,好似霧裏看花般叫人看不真切。

“朕聽說你出事了?”雲霄蹙眉說,一過來就上下打量著她,見人看起來並無大礙,才稍顯松了口氣。

谷雨瞬間明白了過來,解釋道:“沒多大事,冬衣厚重,幫我緩沖了一下。”

雲霄氣息微沈,語氣略帶責怪道:“那麽大人掉下來,也不知道躲一躲,萬一真出個好歹可怎麽t辦?”

谷雨聽他雖說在責備,可是言辭裏是瞞不住的關心,心情頓時好上不少。

緊接著帳外又刮了一陣朔風,將厚重的簾子微微掀開,谷雨透過這縫隙,才看見帳子外隱約站了些大臣。

“你不會拋下臣子,就為了過來看看我有沒有事吧?”谷雨震驚道,這不像他的作風,太扯淡了!

雲霄仿佛被說中心事,神情一僵,話語比他的臉色還要顯得生硬些。

“怎會,朕是聽說蒔蘿回來了,想立即得知阿史那平的回音。”他說著,轉頭對小太監吩咐幾聲,打發了簾外的臣子們,擡腳往蒔蘿處走去。

谷雨也覺得這太離譜了,故而不多言語,跟著他走到那床前。

檀時野等人見到他來,起身行了個禮,雲霄擡手免禮後,開口問道:“她這是什麽情況?”

檀時野望向小藥童,小藥童說:“回稟陛下,病情倒是還好,只是一般的傷寒,只不過這女子曾經身中劇毒,再加上方才微臣檢查時發現,她身上似乎添了許多傷痕,所以看上去兇險些,用好一點的藥物,再多註意保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谷雨心下微沈,看來蒔蘿這一趟很是兇險。

雲霄聞言點頭,緩聲道:“既如此,那便讓她歇一歇,待人好些再來稟報朕。”

他說完轉身欲走,卻不料蒔蘿忽然醒了,撐著力氣伏在床前,氣若游絲道:“閔王喚我前來傳信,五日後願與陛下在鞮汗山相聚!”

她顯然為這句話才苦熬了許久,說完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徑直倒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谷雨下意識想去蒔蘿處,卻發現雲霄氣場陡然一變,眉宇間攏著陰鷙又玩味的神色,鳳眸深不見底,好似一潭深淵,閃動著晦暗詭譎的暗芒。

他目光瞥到谷雨,凜冽的殺伐之氣稍緩,與她擦肩而過時,輕輕朝她身上撞了一下。

谷雨被撞懵了,搞不清他這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捂著肩頭蹙眉揉著。

……

那小藥童說的不錯,蒔蘿確實只是一般傷寒,她最要命的是身上的新傷,千瘡百孔,無一處好肉。

谷雨偷偷在她換藥時看了一眼,只見蜜色如膩的肌膚上滿是拷打的痕跡,看著非常可怕。

病人容易心情郁結,故而谷雨經常來看她,和她聊聊天說說話,時間一長,蒔蘿才從最初驚悸心慌的狀態脫離出來。

其實谷雨很想問她,上次只花了三日便回來,這次怎麽去了半個月之久,是不是路上出了什麽事情。

但是她看著蒔蘿的樣子,感覺自己還是別問出來為妙。

可誰知她沒有主動去問,蒔蘿竟然自己說了。

“閔王多疑薄情,上次他因為疏忽才放過了我,這次見我主動出現,立即將我壓入大牢中,用了許多方法試圖撬開我的嘴,但是我全忍了過來,他見我骨頭實在是硬,這才放我回來送信。”

蒔蘿三言兩語將自己受過的罪揭過去,好像那些刑罰於她而言不算什麽,可是谷雨明白,這其中必定有能讓人削皮挫骨的痛苦。

她不禁眼裏泛起淚花來,眼眶微紅道:“蒔蘿,你……”

話已出口,後面卻不知該說什麽了,蒔蘿神色一黯,眼含痛楚道:“無所謂我受什麽苦,只要我的女兒能活著回來就好,我真不該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裏!”

說到這裏,蒔蘿憋了多日的情緒才算發洩出來,她哭得聲嘶力竭,完全無法克制。

谷雨請拍著她的脊背,忽而提議道:“不如你隨我去中原?那裏山清水秀,是個極好的地方,塞上江南,小橋流水,比大漠養人呢。”

蒔蘿卻神色猶豫,最終開口道:“我目前還不想去中原,也許以後會想去。”

谷雨不明白她為何這麽堅持,但是也不好勉強,只好點點頭就此作罷。

五日之期很快就到,雲霄和一眾臣子親赴鞮汗山,與阿史那平斡旋轉圜,谷雨在西北大營等了三四日,才看到他們回來的身影。

馬蹄聲紛至沓來,將士的鎧甲被凍得起了霜氣,王師黑色的旌旗被朔風拉扯著,好似一團洶湧澎湃的烏雲。

雲霄負雪下馬,厚重的墨裘上落滿雪花,他的眉眼壓得很深,在看向谷雨時,好似有化不開的濃重大霧。

男子不多言語,矯健的步伐頓在她身前,隨後伸出修長如玉的右手,掌心還帶著溫熱的氣息,輕輕摩挲著谷雨的臉頰。

“外面這麽冷,怎麽不在裏面等著?”谷雨聽見雲霄這樣說道,他的嗓音好似也被雪壓著,傳到耳邊時,有種說不出的厚重感。

谷雨揚起精致的小臉,眉眼笑得彎彎的,輕聲說:“不想等你走過來,想先一步向你走過去。”

她的腦子被過於寒冷的空氣凍得發麻,全然不明白自己這話,落在別人耳中的含義。

雲霄輕撫著她的臉頰,隱忍了一下,最終放棄掙紮地,將她重重摟在懷裏。

塞外的朔北飄著鵝毛大雪,一陣疾風刮來,將地面的雪揚起幾丈高,好似一場永不會停止的雪花驟雨。

谷雨鼻尖被凍得通紅,靠在他懷裏時,忍不住哈出一口氣來。

那氣霧白氤氳,飄在空中很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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