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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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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26

“你要去哪裏?”谷雨擡頭問他, 嗓音夾雜著低微的顫抖,緊張的情緒傾斜在眉間。

雲霄並沒有回答她,而是低頭默默看了她許久, 瀲灩的鳳眸叫人瞧不出明顯情緒,可是莫名就是有股難以言喻的柔情。

緊接著他勒緊韁繩,揚鞭策馬而去,墨狐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衣袂飛揚在空中。

隨行的將士悉數上馬, 紛紛前赴後繼, 谷雨只看見地上的塵土被馬蹄濺飛, 揚起一片黃沙漫天。

雲霄走時一個字都沒有對她說,這讓谷雨心裏頭泛起酸楚的感覺,情不自禁有些難過。

謝直從裏面的軍帳大營走出, 身後跟著檀時野等一眾文臣, 全都是中央核心的成員。

“公主,陛下前往商討事情去了,王帳有我們這些人看守,你不用擔心。”謝直斂袖道,溫潤的眉眼間亦是憂心,他看著雲霄離去的方向, 久久佇立著。

谷雨沈默著點頭,大概猜到他去向何方了, 心裏頭那點酸楚瞬間煙消雲散,化成濃重的擔憂。

這時, 有小太監過來, 說蒔蘿喝藥歇息後在找她,說有要事相告。

谷雨聞言一楞, 蹙著眉走了過去。

只見蒔蘿躺在床上,上半身靠著枕頭,見到她時琥珀色的眼睛微亮,滿懷都是感激。

“你怎麽了,小太監說你有事找我,是什麽事?”谷雨問道,接過太監遞來的水,送到蒔蘿唇邊。

蒔蘿把那水輕輕推開,語氣焦急道:“你們的王離開營帳了嗎?”

谷雨點頭,不明白她問這個幹嘛。

蒔蘿眉頭緊蹙,吐字不清的舌頭都卷了起來,含糊t不明道:“我去閔王營帳遞消息時,好像看到了我王的親信,只不過因為來去匆匆,我來不及辨認,你們的王若是真的去了,一定得小心!”

谷雨頓時驚愕萬分,閔王營帳內有阿史那藍的親信,那這意思是不是說,閔王已經和阿史那藍達成協議了?

如若當真如此,那雲霄一行人此行,豈非兇多吉少?

她頓時站起身來,快速找到主營中的謝直,與他講了這個事情。

謝直等人聽到也是一驚,其他的大臣驚慌失措,頓時局面亂成一團。

“這可如何是好,那閔王必定要謀害陛下!”

“眼下西北大營還需有人穩坐中軍,得找個人去告知陛下,勸其返程才行。”

謝直眉心擰了起來,眉眼間沈重又憂慮,可即便所有人都亂了神,他也是有條不紊地理清著思緒,頓時在倉皇不定的文武大臣裏,顯得鎮定自若。

許久,谷雨看見那藍袍男子斂袖整衣,眉宇間盡是鄭重,朝她開口道:“公主,眼下西北大營脫不開人手,阿史那藍的大軍也不知何時壓境,如若輕易動搖,導致後巢空虛,只怕要釀成大禍,首尾不濟,此事只能拜托你親自前往告知陛下了。”

六神無主的大臣們頓時一楞,想起來卻是還有谷雨這個閑人可用,頓時齊刷刷望向她。

而謝直的言辭帶著沈重的托付之意,清朗的眉眼間風雲變換,仿佛重如千斤般盯著她,叫谷雨頓感任重而道遠。

谷雨心裏頭也著急,只不過她仍有些疑惑,忍不住開口道:“我去是可以,只不過陛下他能信我的話嗎?”

她話音剛落,大臣們紛紛說道:“信的信的,公主的話陛下必定相信!”

“是也,公主得陛下寵愛多日,不信公主還能信誰?”

“這下有救了……”

谷雨聽著這些話語,心中微怔,雲霄這樣疑心病重的君王,真的會信任她嗎?

她忍不住看向謝直,男子唇邊含笑,溫潤又肯定地沖她點點頭,谷雨見他如此相托,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見她答應,大臣們總算松了口氣,之前在馬車前瞪她的臣子也上前,忍不住對她長長一揖,姿態已然與之前截然不同。

“公主為我曦國肝腦塗地,微臣回去必定為公主做表,以謝公主大義!”

谷雨含著笑,挺直腰板受了他一禮,心裏頭別提多爽了。

“那我現在就出發,事不宜遲,陛下才出去沒多久,快馬加鞭應該也能趕得上!”谷雨匆忙道,撩開簾子就要出門,卻被謝直喊住了。

“公主,你一個女兒家去往路上多有不便,還是換身男裝吧,安全也方便些。”謝直說道,蹙著眉似乎在思索她這個小身板,穿誰的衣服比較合適。

誰料檀時野突然出聲道:“我有一套月白鶴氅還沒穿過,可以借給公主。”

謝直這才返頭看他一眼,發現檀時野雖然比谷雨略高,可是身形相差倒是不大,加上冬日衣裳本就寬大厚重,應該也沒什麽大礙。

“既如此,那便由你護送公主離開,記住,找到了陛下務必盡快回來,以免夜長夢多!”謝直說著,將一卷羊皮地圖塞進谷雨手心,眉宇間鄭重其事。

谷雨點點頭,捏緊那羊皮地圖,轉身去寢帳內換衣裳。

她將長發散開,朱釵褪去,僅僅用根絲帶束起,再套上檀時野遞來的月白鶴氅,照鏡子時儼然是個玉面郎君了。

因為怕一會兒沙漠前路難行,他們會迷失方向,故而谷雨留了個心眼,帶上了磁石與磁針。

檀時野在寢帳外牽馬等他,火紅的戎裝堅硬無比,已經戴上了她贈與的護心鏡。

隨行的將士將她撫上馬匹,謝直領著一幹大臣,斂袖垂眸相送。

“望公主一路順暢,早去早回。”

馬蹄踢跶蕭蕭,谷雨在一片送別聲中策馬揚鞭而去。

他們一行人出了西北大營,谷雨拿著羊皮地圖按圖索驥,一路尋找。

因為沙漠前路難行,月白的鶴氅不時刮進來砂礫,頓時臉上頸間都是泥沙的感覺,又紮人又難受。

風浪又急又大,馬蹄剛在沙面留下腳印,便被新的砂石迅速覆蓋,回頭望去好似從未有人走過。

谷雨拿著自制的指南針在馬上奔馳許久,隨行的將士也紛紛面露難色,嘴是不能張開的,一張開就吃沙子。

“公主,你拿著遮面,興許能好些。”檀時野說著,遞給她一塊衣袍下擺割下來的布料,谷雨轉頭一看,發現隨行的士兵也紛紛效仿。

“多謝!”谷雨說道,接過那布料望臉上一紮,接著趕路。

他們明明沒有走多久,可大家都覺得這段距離又長又遠,好似永遠走不到盡頭一樣。

馬兒奔跑時身子微晃,要勒緊韁繩才能坐牢,而風沙猶如黃蜂過境,大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谷雨心煩意亂之時,終於,前方出現了雲霄一行人的身影。

“等一下!”谷雨喊道,禦馬向前奔去,可還沒到他跟前,雲霄的護衛紛紛拉弓搭箭,箭鏃對準了他們。

檀越更是厲聲呵斥道:“什麽人?!”

谷雨不由得一楞,連忙將臉上的布巾拿下來,露出那張風塵仆仆的面孔。

前方的雲霄楞了楞,完全沒想到她會跟來,繼而神色一變,臉色鐵青地騎馬走到她身邊。

“你怎麽來了?”雲霄擰緊眉頭道,鳳眸裏透著隱怒,又說:“是謝直叫你女扮男裝跟來的?”

谷雨生怕他沒搞清楚狀況,遷怒別人,連忙道:“蒔蘿服了解藥後告訴我,閔王營帳內有狼王阿史那藍的親信,此行恐怕有詐,因為王帳抽不出人手,所以我來代他們傳信!”

此言一出,前往閔王營帳的將士神色頓時緊張起來,檀越顧不得關懷弟弟,策馬行至身前問道:“此事當真?”

谷雨點點頭,又道:“蒔蘿親口說的,她沒必要在這件事情上扯謊。”

說罷她擡頭看向雲霄,見男子凜冽的眉眼間猝然一股濃重的殺意,好似醞釀著黑雲般深沈,他鳳眼微微瞇起,紅唇勾起縷意味不明的笑意。

“陛下,我們要不要回去,或許真如公主所說,此事有詐!”檀越忍不住道,劍眉緊鎖著,眼神閃著寒光。

可雲霄卻不置一詞,修長如玉的手指微微曲起,摩挲著韁繩,好似在思忖些什麽。

谷雨奔襲而來,為的就是等他一個回答,故而心裏頭也有些焦急。

可誰料,雲霄只停頓一會兒,繼而開口說:“不必憂心,繼續往阿史那平的營帳中去。”

“什麽?!”谷雨失聲驚叫,實在想不明白他既然知道前方可能有詐,還要堅持向前。

其他將士也紛紛面露疑惑,拉著韁繩躊躇著,卻又不敢出言置喙。

只見雲霄墨袍翻飛輕揚,在西風浪潮中衣袂翩躚,可他身姿卻巋然不動,在一行驚愕不已的人群裏顯得穩如泰山。

“不過是個親信,阿史那平和阿史那藍兩兄弟結怨已深,到了閔王營帳,到底誰害誰還不一定呢!”雲霄淡淡道,微瞇的鳳眸赫然一縷精光,神色矍鑠間叫人心生膽怯。

他只淡淡掃一眼漫天的黃沙,啟唇又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若是現在便退縮,那才真是將機會拱手讓人,來日必定遭人恥笑我曦國君王膽小如鼠。”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沈默起來,谷雨跟著他的思路去想,竟然覺得有那麽幾分道理。

只不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心裏頭多少還是有些擔憂的。

於是她蹙著秀眉,試探地道:“那……我是回去?”

既然話已經帶到了,那她的任務也完成,只不過她私心並不想這麽回去。

雲霄看向她的目光覆雜難辨,好似難以置信,又好似微微愉悅,眉宇間動容又柔和。

他低聲對谷雨道:“你跟我就好,西北天黑的快,回去反而徒增危險。”

谷雨揚唇微笑,輕輕點了頭,策馬來到他身邊。

他們一路猶如風馳運走,不消多久便看到前方隱約出現人影,穹廬營帳的標識越來越近。

閔王營帳到了。

顯然阿史那平是囑咐過手下人的,戎狄士兵看見中原人的身影,先上來盤問了一番。

馬匹上通戎狄話的將士將來意說明,又附上了閔王書信,緊接著戎狄士兵手一擡,攔路的將士將刀戟收回後,一個身形魁梧,滿嘴絡腮胡的壯漢便上前引路。

谷雨和雲霄跟著那壯漢,直到到達一個用以接待的t穹廬,裏面空無一人,只中央擺著個炭爐,篝火寥寥地冒著星光。

那壯漢又嘰哩哇啦說了些話,微凸的眼睛隱約透露著精光,看著頗為不懷好意,掃視了一圈他們後,目光略微停留在谷雨身上,隨後才退了出去。

雲霄微蹙了眉頭,低聲對她道:“一會兒別亂跑,跟緊朕,或者和將士呆在一起,別落單。”

谷雨謹慎地點頭,不由得身子向他靠近些,雲霄見此,下意識要來攬她的腰,又想到這裏是閔王營帳,手又收了回去。

他看著谷雨那張精雕細琢的小臉,此刻覺得她模樣太精致了些,哪怕褪去紅妝,依舊在人堆裏紮眼得很。

與壯漢交談的將士回過頭來,拱手對雲霄道:“陛下,方才那人是閔王手下的部將,說閔王此刻……暫時不得空,晚間興許會前來。”

這話讓風塵仆仆的一行人氣氛變得凝重,檀越更是橫眉怒目,氣惱道:“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還要我曦國的君主等他一個王臣?”

雲霄卻擡了擡手,示意檀越冷靜,他神色未動分毫,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並不將這下馬威放在眼裏。

“將軍稍安勿躁,眼下雖說要坐一會兒冷板凳,可好歹沒有一上來便兵刃相向,這說明西北狼王即便有親信在此,待遇只怕不比我們好到哪裏去。”

他拍拍寬袖上的沙子,又轉過身來,給谷雨的鶴氅抖了抖砂礫,見這件衣裳從未見過,低聲詢問道:“這衣服是誰的?”

谷雨一指檀時野,老實答道:“是檀小將軍的,他見我沒有合適的男裝,便借了這件自己都未曾穿過的鶴氅給我,我覺得不大不小剛剛好。”

檀時野正在打量閔王的營帳,突然感覺身上多了兩道目光,轉頭一看,發現是谷雨在領著雲霄朝他說話。

不知為何,他心裏頭虛了一下,面色僵硬地假意專註觀察穹廬,一會兒瞧瞧炭盆,一會又去看看獸皮,很是忙碌的樣子。

雲霄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好半天勾唇,露出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來。

緊接著,他又低頭看向谷雨,見她青絲間有個細碎的沙子,擡手幫她拾了去。

“是該給你準備幾套男裝,這次來西北竟然完全沒料到。”雲霄輕聲道,鼻息溫熱舒緩,輕輕掃在谷雨的眉心處,頓時有種如膠似漆的親昵感。

谷雨忍不住擡眸瞥他,看見男子脖頸處細膩白皙,卻綴著片不知從哪兒飄來的枯葉,也下意識擡手拂了去。

可她手剛一觸碰到那脖頸邊緣,便被雲霄迅速抓住,男子身形一頓,握著柔荑輕輕摩挲,鳳眼微瞇地低頭含笑看她。

“這麽多人,你想幹嘛?”

他嗓音清冽低啞,聲調慵懶而磁性,尾音拉得老長,好似在意有所指地引著別人回憶什麽。

谷雨幾乎是立即反應過來,前幾夜他喝醉了,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輕輕覆蓋在自己脖子上,略帶撩撥地撫摸著。

“……幫陛下拿掉你脖子處的枯葉。”谷雨說道,眼睛直勾勾看著他,很滿意看到男子一閃即逝的錯愕。

而穹廬內的隨行將士不知怎的,全都停下了議論的談話聲,呆頭鵝似的盯著他們。

當谷雨轉過頭看他們時,一個個又紛紛恢覆如初,彼此互相開始拍著沙子了。

“好了,一路走石飛沙,諸位也辛苦了,暫時歇一歇吧。”雲霄淡淡道,撩開墨氅的下擺坐下,氣勢尊貴非常,不怒自威。

其他將士見此,紛紛也坐在了兩側,邊烤火邊放空自己。

閔王雖說沒有出現,但是該有的禮節還算齊整,他們坐了沒一會兒,便有戎狄的侍女端著食物進來,只不過西北物資匱乏,那些東西瞧著也很沒食欲。

再加上戎狄營帳局勢不明,誰知道有沒有人在裏面下個什麽東西?

故而雖說大家趕路都有些饑腸轆轆,但是也沒人敢現在就去擅自碰那吃的。

谷雨微微捂著肚子,輕輕呼出一口氣來,她現在覺得,一碗簡單的陽春面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雲霄本來在冥思遐想,忽而聽見身旁谷雨幽幽的嘆氣聲,又看見她捂肚子,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紅唇勾了勾,輕微地露出個幾不可見的笑容。

隨後佯裝揣手而坐,實際上指尖卻扯下了腰帶上的荷包,從那裏偷偷拿出隨身攜帶的糕點來。

谷雨正在腦子裏畫餅充饑,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快速塞進自己嘴裏,動作之快,幾乎就在轉瞬之間。

她不明所以地咀嚼幾番,嘗到綠豆糕清甜軟糯的味道,頓時整個人都幸福起來。

再擡眼望去,雲霄依舊闔著鳳眸,看起來老神在在,仿佛剛才那舉動不是他做的。

感到谷雨盯著他瞧了許久,鳳眸才微微張開,眼尾弧線勾人銷魂,趁人不註意沖她眨了一下眼睛。

谷雨將那綠豆糕吞下,嘴角直咧到耳後根去,又聽見其他將士在嘀咕著夥食,心裏頭頓時有種微妙的感覺。

就好像有人只有一顆糖,大家都不知道並且全都眼飽肚饑,可他悄悄給了你。

只給你一個人。

這時谷雨又想起,方才在沙路上二人相遇,她說前方有詐時,雲霄果真如謝直所說,完全沒有懷疑,毫無保留地信任了自己。

這可是雲霄誒,是睡覺稍一動彈便要驚醒,枕邊還要放把長劍防身的人!

是追隨自己多年的下屬,一時不慎放了刺客進屋內,事後先以利刃威脅,後以軍棍懲罰的雲霄!

獵場打個獵,他都要懷疑檀時野是不是有二心,現在竟然全盤信任她?

她現在想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谷雨越想越興奮,捧著臉滿面桃花,美目裏星光點點,那種神態妍姿俏麗,叫掃過她的將士目光頓住,頓時看呆了去。

雲霄本來投餵完畢,打算真的休息會兒,忽而鳳眼一睜,發現滿帳的士兵都在盯著谷雨瞧,就連一慣穩重老成的檀越也是。

他氣息沈了沈,一股森冷的氣勢從身上散發出來,君臨天下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嚇得將士們趕緊低頭,不敢再多瞧一眼。

說實話,無論是過漫天黃沙的邊境,還是被閔王那廝冷待至此,雲霄都沒怎麽動過怒,此刻竟然心不由己地有些惱火了。

他現在不知為何,看谷雨滿面紅光的臉,越看越礙眼,很想要破壞掉這小女子的好心情。

故而雲霄伸出手指,往她額頭輕輕彈了一下。

谷雨驟然吃痛,下意識蹙眉看他,卻發現男子早已轉過頭去。

玉面豐神俊朗,束發的那頂蟠龍金冠襯得他尊貴雍容,墨狐大氅披身素服,慵懶與不羈便在眉眼間傾瀉而出。

他闔著鳳眸,一眼也不再看她,將狗德行發揮到了極點!

谷雨瞪他,氣惱地和雲霄拉開一點距離。

他們一直等到入夜,閔王才派了個人過來,目光掃到桌面絲毫未動的食物時,露出點微妙的笑意。

這人身披裘衣,看著魁梧非常,雖然長得也是西域人的相貌,可是開口卻是中原話。

“遠道而來的貴客們,我們閔王今日雜務纏身,怠慢諸位了,現在王爺已然有空,已經在主營中設宴款待諸位。”

谷雨聞言眉心緊蹙,這人話說的條理清晰,可是聽著卻不那麽順耳。

雲霄則一動不動地坐著,只淡淡問了句:“不知擱下在閔王手下官至幾許?”

那戎狄人楞了下,下意識道:“我是閔王帳下左將軍。”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雲霄輕悄一笑,檀越立即心領神會,迅速抽出長劍架在那左將軍的脖子上,厲聲道:“叫你們閔王親自來見我曦國皇帝!”

閔王的左將軍似乎沒料到他們有此一出,臉上陡然變得煞白,咬著牙半天不吱聲。

“還是個硬骨頭?”雲霄笑著對他說,笑聲在劍拔弩張的局面中顯得幾分漫不經心,可笑意卻是冰冷至極的,看著左將軍的瞳孔裏毫無情緒,仿佛在盯著死物瞧。

正當檀越得令後,猶豫著要不要下手時,門口傳來個涼薄中透著些許陰冷的男聲。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1?既是遠道而來,何必兵刃相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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