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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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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24

竹山村位於A市與其他城市交界的邊緣地帶, 四面環山且地理位置極其偏僻,一陣風刮進來,能在裏面蕩上半個月才出去。

這裏雖說一眼望去山清水秀, 半山腰有炊煙裊裊,有木屋人家,但是谷雨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小村子,是真的很落後啊。

首先, 城市大部分居民已經在用燃氣竈了, 他們大部分人還保持著燒柴火的習慣, 一生火全是白煙。

廁所, 她路過時瞟了一眼,還是那種旱廁。

更別提修了一半的電線桿,估摸著裏面還有人家在用蠟燭和煤油燈照明。

“能找到這麽一個地方, 姜嶼也是很不容易了。”谷雨在心裏感慨道, 她等姜嶼下了車,自己才跟著走下去。

蓋在腿上的黑西裝被她拿著抖了抖,隨後猶豫道:“要不我洗幹凈再還給你怎麽樣?”

總感覺姜嶼這樣洗個手能把皮洗破的潔癖癥,不太可能穿別人拿來蓋腿的西裝。

要麽扔了,要麽永遠不穿,像谷雪青一樣。

可姜嶼卻搖搖頭, 毫不介意地接過去,然後套在了身上。

他的身姿筆挺如松, 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反手穿上西裝時, 手臂動作幹脆利落, 襯得人有種英姿颯爽的感覺。

緊接著穆良從另一側車門過來,剩下的職員也悉數湊齊, 圍繞著姜嶼而站。

谷雨看著他在眾人裏猶如鶴立雞群一般,日光從林間穿透過來,落在姜嶼白皙細膩的玉面上,打出斑駁明滅的光影。

這個人和谷雪青分明只有三分相似,氣質更是天差地別,可是他總是能叫谷雨有那麽一瞬間的怔忪,好似回到從前與他相處的日子裏一樣。

似乎察覺到谷雨的目光,姜嶼和員工說完話後,轉過頭來含笑說道:“怎麽了?”

谷雨很快回神,解釋道:“在想一會兒工作怎麽展開。”

姜嶼聞言神色不變,薄唇微動了動,剛想說話,卻被一道陌生的聲音所截胡了。

“這不是姜總嘛,姜總您怎麽來了?”

那聲音雄渾有力,隱隱透著股熱情的氣息,叫谷雨登時轉過頭去,發現來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他留著花白的頭發,穿著件藏青的短袖上衣,下半身穿了個休閑褲,看起來眉開眼笑的。

姜嶼遠遠朝他點頭示意,隨即解釋說:“這是竹山村的村長,林峰。”

谷雨點點頭,看資料說這位林村長是很支持竹山村開放的,故而會早早蹲守在村子門口也不稀奇。

林村長笑著疾步走過來,眼睛烏黑有神,他脊背微微彎曲,做出恭敬熱情的模樣,對著村口所有的姜氏集團員工說。

“各位遠道而來,實在是辛苦了,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吧?”

姜嶼含笑點頭,輕聲道:“老村長也太客氣了,看你滿頭的汗,在村口等久了吧?”

林村長擺擺手,撩起短袖的下半截,用衣裳潦草擦了額際的汗珠,舉止豪爽大方。

“應該的,都別站這了,太陽日頭毒,快走吧!”

緊接著,谷雨跟著眾人往林村長家中走去,她邊走邊觀察著四周,發現這麽大個村子,出來的村民卻沒有多少。

穆良也註意到了,低聲對她說:“目前竹山村開發,最大的阻力不來自於落後的環境,來自於村民的排斥。”

谷雨想了想來時看到的一切,多少也猜到了幾分,若非是人的因素,只怕竹山村根本不必姜嶼親自過來勘察。

林村長家並不遠,他們沒花多少功夫便到了,林峰想給每人上杯茶水,卻被姜嶼輕輕拒絕。

他顯然並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說:“林村長,目前村民到底什麽說法呢?”

林村長神色一楞,眸光奇怪地閃爍不已,繼而又苦笑說:“還能有什麽說法,就是不大願意唄!”

姜嶼聞言沈默,谷雨想了想資料裏的內容,輕輕開口道:“有找人問過為什麽嗎?”

林村長看見谷雨過分精致的容顏呆了一下,緊接著很快反應過來,說道:“怎麽沒問過呢,但是他們蔫兒壞的,從來不肯說實話,我好聲好氣去講道理,被他們三言兩語堵了回來。”

谷雨聽了這話,眉頭不由得緊蹙起來,若是能知道村民如此排斥的原因,那問題反而好解決多了。

若是費心去調解詢問,對方答的都是假話,那這可就麻煩了,畢竟方向都不對,怎麽指望過程順利呢?

氣氛一時陷入焦灼,眾人陡然從大城市跑到小鄉村,心理上還有些落差沒緩過來,一聽是這麽個情況,頓時心情都不是很好。

姜嶼似乎見大家情緒有些低落,含著笑說:“都別這副表情,苦瓜似的,村長給咱們準備了幹凈的住處,晚上還有席面要吃,開心點。”

眾人見老板都發話了,就是不高興,也得配合著裝出個笑瞇瞇的模樣來。

谷雨則和穆良t低頭說著話,他們倆靠得很近,穆良把錄音筆的錄音調大些,好叫彼此都能聽清。

這裏面有許多會議的問題,尋常事情的註意事項,還有面對突發問題時的解決思路,都是穆良開會以及日常時,及時記錄下來的,在毫無頭緒時聽一聽,說不定會有所幫助。

谷雨對穆良這種工作作風非常認可,心想怪不得姜嶼這些年這麽放心他。

而穆良則在心裏疑惑。

姜嶼在之前就和他說過,竹山村雖然村民頗為排斥開發,但是對於現狀也是無能為力的,他們雖然經常口出怨言,卻也不敢去幹擾施工。

畢竟竹山村窮且落後,對於這種村民而言,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屈服,必要時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而姜嶼一向不愛參加這種小村落的開發,他更喜歡讓手底下的人自行發揮,既可以鍛煉他們的能力,又能夠節省自己的時間。

可是這次,姜嶼卻破天荒地跟來了,他不僅跟來了,還做出很關心村民想法的模樣,這讓穆良微微費解。

自己從實習期就跟著這個老板,從一知半解,到慢慢摸清楚點門道,非常清楚姜嶼不是這種秉持民主的人。

對於姜嶼而言,大概員工等人是民,他才是主,除他以外,沒有人可以置喙和幹擾他的任何一項決定。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穆良百思不得其解。

正當他苦心思索時,突然聽見姜嶼的聲音,他在人群中點了谷雨的名字,輕聲道:“小雨,你拿著本子和筆,去找一些村民再問問情況。”

谷雨聞言一楞,有些遲疑道:“可是村長不是說……”

“村長說的情況畢竟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也許村民會有所改變,再怎麽樣還是要我們親自去看了解才行,你工作能力我清楚,我相信你能幹好這件事情的。”姜嶼含笑說,眉眼裏充滿了鼓勵與信任。

他都這樣說了,谷雨也不好當面推辭,只能按照安排拿了東西,起身走向門外。

她沒有發現,身後的姜嶼在她轉過身去時,眉眼的笑意加深不少,玩味的興趣在眸底一閃而過。

男人不自覺揉了揉食指指腹的紅痣,笑容像是陽光下的天使,只是穿錯了衣裳,不該穿黑色的巫師袍的。

……

谷雨拿著本子和筆,在村子裏走了一下午,除了和一些耳朵聽不清的老人家有過對話,其他人別說聊天了,面都沒見上。

這個村子是真的排外,所有人活成了各自的孤島一樣,將谷雨嚴格地擋在外部,一句話都不肯對她多說。

故而她的筆記本上只寫了兩個字:無解!

她走得腳腿酸軟,最後終於認命地回到林村長家門口,忍不住把鞋脫了,坐在門檻上揉著腳心。

後腳跟已經稍微打破皮,前腳趾也有點磨損,谷雨想到下午,氣就不打一處來,內心也微微沮喪。

“有話就好好說,有問題就好好解決,竟然連最基礎的溝通都做不到,這個村子真是……”

她話還沒說完,忽而感覺身邊似乎好似過來個人,緊接著檀香的氣息迎面而來。

姜嶼從林村長家走出,黑西裝被一束夕陽籠罩著,他身後是古厝老宅門,配合著那樣溫柔和煦的笑容,像極了一張陳舊的老照片。

谷雨下意識要站起來,又感覺脫了鞋不禮貌,連忙低頭想把鞋子穿上。

卻不料姜嶼提前一步來到她跟前,舉止溫柔地把她剛穿上的鞋子給脫了,隨後修長的手指便拂上谷雨的腳心,在那裏輕輕揉按著。

男人的動作不緊不慢,就連低頭按腳的舉止,都透著股慢條斯理的矜貴感,好似他在撥弄的是自己心愛的大提琴。

谷雨卻心頭微驚,立即就想阻止他的動作,卻不料聽到姜嶼滿含愧疚的嗓音:“真抱歉,明知道村長說過,村民不愛和人交流,還只派你一個人了解情況。”

男子說著,眉宇好似攏上層憂郁的神色,柔和的長眸微微低垂著,顯露出幾分黯然失神的愁苦來。

谷雨連忙道:“怎麽會,姜嶼你別這麽說,實地考察了解情況,這本來就是環節中的一項,是我工作沒有到位。”

姜嶼幽幽嘆氣,將話題往腳上扯:“你看看,都破皮了。”

說著,他從口袋裏取出幾張創可貼來,細心溫柔地貼在了破損處。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泛著紅霞,照在古村落的白墻黑瓦上,顯出一丁點兒被時光遺忘的悠遠感來。

而男子卻眉眼溫柔,那雙細長的修眸不時從鏡框處瞥來,叫谷雨頓時有種翩若驚鴻的感覺。

姜嶼好似見她舒服許多,擡眼含情一笑,輕聲說:“村長準備了席面,我扶你進去。”

還不等谷雨回應,他便輕輕握住了她的右手,拉著谷雨順勢起身。

因為腳傷,谷雨的身姿微微傾斜著,欲墜不墜的,終於被姜嶼輕輕扣住了腰。

男人好似只是簡單搭個手,神色毫無變化,一縷殘陽忽而穿透那薄薄的鏡片,照出他深藏眸底的得逞來。

而谷雨只疑惑,這個斯文儒雅的人,怎麽感覺性子有那麽點強勢了?

……

谷雨被姜嶼微微攙扶著進了村長家,裏面客廳的大圓桌已經擺好了飯菜,公司的職工全部已然就坐,就等著姜嶼和她過來開吃。

林村長為了喜慶,還特意在脖子上系了個紅領巾,端著一小杯花雕酒,笑得喜氣洋洋道:“各位來我們竹山村辛苦了,小地方也沒別的好招待的,就這點粗茶淡飯,還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啊,尤其是姜總,您可是貴人!”

眾人連忙站起身推辭,嘴裏說著謙遜寒暄的話語,穆良不善交際,只站著端著酒杯,沈默地立在大家夥中間。

谷雨看著他那悶葫蘆一樣的臉色,心裏頭莫名覺得好笑,這人能力如此出眾,做事情也周密,沒成想竟然是個社恐?

而姜嶼則註意到她的目光,順勢望去看見穆良黑著臉,唇畔不由得輕笑道:“你是不是想說,助理的活經常要和人對接,我怎麽招了個社恐進門?”

谷雨覺得他簡直神了,還沒出聲就清楚她的心思,不由得點點頭,清麗的眼眸望著姜嶼,等著他解釋。

姜嶼好脾氣地笑笑,雙眸清潤如許,若有所思道:“助理的確因為工作問題,更適合性格外向的人,但是我更需要的是一個願意埋首做事的踏實員工。”

“那種外向性格的人往往處事圓滑,性子活泛,保不齊就能夠壞事,與其如此,還不如這種沈默寡言的,來得讓我更放心。”

谷雨聽了這話,感覺自己的思路也被打開了,她從前總以為,公司裏活潑開朗的人越多越好,這樣才顯得熱鬧且有朝氣。

但是現在看來,某些重要的樞紐職位,還是需要那種穩妥內斂性格的人來調和。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1”谷雨默默道,滿心都是對姜嶼見解的讚賞。

而姜嶼卻好似看淡了褒獎,只淡泊從容地一笑,又接著說:“而且你別看穆良現在這麽沈悶,他這個人也有暴躁至極的時候。”

說到這裏,姜嶼的神色變得微妙起來,溫潤的長眸裏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谷雨覺得稀奇,可再想要問時,林村長已經端著酒杯過來了。

“姜總,這位谷小姐,我在這裏敬你們一杯!”林村長笑瞇瞇道,端著酒杯先幹為敬。

姜嶼毫不推辭,仰頭喝酒的模樣讓人微微吃驚,好似這人酒量出奇的好。

而谷雨則以茶代酒,她腳上貼了創可貼後,稍微好點了。

林村長喝得臉色通紅,有點不好意思說:“今天聽說谷小姐去實地調查,吃了閉門羹?”

谷雨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點頭說:“是的,感覺大家都不愛和人說話,我想說要不晚上再去看看。”

林村長聞言嘆口氣,擺擺手阻止道:“他們就是這樣的,我去了都沒用,而且我們這休息時間很早,晚上八點,街道上就沒什麽人了,你夜裏去真沒必要。”

谷雨楞了一下,忽而想起來鄉村好像還真是這樣的,只好暫時打消了夜訪的念頭。

林村長見敬完了酒,便招呼大家坐下來吃飯,谷雨說實話沒什麽胃口,只簡單用了點小青菜。

姜嶼好似看出來她心情不佳,低聲問道:“還在為那事情煩心?”

谷雨苦笑,心想我臉色真的這麽明顯嗎?

姜嶼笑意淺淺,眉眼好似閃動一下,t緊接著說:“其實你可以換個思路解決這件事情的。”

谷雨看向他,心裏頭頓時來了興趣,疑惑道:“怎麽說?”

姜嶼單手托了下鏡框,眸光意味不明,狹長的眼角上勾著,仿佛透著股深思遠慮的悠遠感。

因為身邊員工都在說話,喝酒,吃飯,所以他刻意壓低了聲音,這就導致谷雨不得不傾身靠近他。

男子幽若的檀香細微輕盈,混合著唇齒間淡淡的酒氣,熏得人大腦發暈,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陳釀過後的香醇感。

他湊到谷雨耳邊時,氣息溫熱又輕悄,薄唇的溫度好似若有若無傳遞在耳際,叫人不由覺得癢癢的。

“成年人是很難撬得開嘴巴的,你不如買些小零食小玩具,找幾個孩子來問問,他們的父母是什麽想法。”姜嶼緩聲說,嗓音低啞磁性,還帶著喝了酒後細微的喑啞,聽著莫名有股子誘哄的意味。

谷雨神色一楞,繼而說:“這種事情,父母會對孩子說嗎?”

姜嶼長眸微瞇,笑容透著些許蠱氣,在近距離觀看時,那雙眼眸好似暗藏了星火。

“傻瓜,當然是不會特意說啦,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總有叫這些父母煩心的,煩到最後除了拿孩子撒氣,還能對誰說呢?”姜嶼接著道,溫潤的眼眸微微一暗,好似詭譎的心思極快駛過。

谷雨聽著他的話頭,目光閃爍不定,緩聲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些我們想聽到的真話,可能會通過抱怨發洩遷怒的形式,轉嫁到孩子身上,叫孩子無意中聽個完全?”

姜嶼滿意地笑笑,順勢刮了下她的瓊鼻,舉止親昵中帶著讚賞道:“聰明,就是這個意思。”

谷雨被著動作一驚,摸著鼻頭有點猝不及防,總感覺這動作好似失了分寸了。

可是姜嶼笑得那麽溫柔,自然得好似不是第一天做這個動作,倒搞得谷雨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總之你先去試一試,若是不行你再來問我,這件事情其實很能考驗人做事情的方法,我很看好你。”姜嶼含笑道,順勢夾了個苦瓜炒蛋放在她的碗裏。

谷雨本來做事情有了個頭緒,又得了他的鼓勵,心情頓時大好起來。

可是一看到他給自己夾的菜,谷雨的瞬間神色一僵。

她從小到大就不愛吃苦瓜,活了二十多年至今沒有和這個蔬菜和解過。

如今姜嶼突然來這麽一手,真的,谷雨真不知道該不該下筷子了。

那苦瓜夾著雞蛋,在碗裏面顯得綠油油黃澄澄的,看著就讓谷雨心生抗拒。

而姜嶼則好似目光微微一頓,眼鏡的黑色邊框正好擋住他瞥過來的眼神,那雙纖長的眼眸稍稍瞇起,幾次促狹油然而生。

“小雨,你這麽瘦要多吃點蔬菜才行,不然營養不均衡的。”姜嶼說著,又給她夾了不少蔬菜,其中苦瓜占比最多,足足有一半那麽大。

谷雨盯著碗裏越來越多的素菜,感覺自己的臉比苦瓜都綠,她倒不是多愛吃肉,就是純粹接受不了那股子清苦。

凡是和苦瓜沾一點邊的菜色,她從前是碰都不會碰一下的,而今難不成要面露享受地吃下去?

但是姜嶼畢竟是老板,老板示好你推辭?

“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谷雨內心喃喃道,正打算閉著眼睛把裏面的苦瓜挑出來,然後不過舌頭地吞進去。

可誰料她筷子還沒夾上去,就聽見姜嶼溫柔細心的詢問:“怎麽了,臉色這麽痛苦,你不吃苦瓜的嗎?”

谷雨本來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被他這麽一戳破,瞬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無奈又無助地點了點頭。

姜嶼好似訝異一笑,繼而薄唇勾了勾,眼尾跟著掃了過來,整個玉面說不出的俊秀。

“不吃苦瓜就要說呀,我們之間有什麽不好講話的?”他含笑道,繼而拿出公筷來,將谷雨碗裏的苦瓜悉數挑出,放在了自己的碗裏。

谷雨頓時感動不已,內心吶喊道:“天菩薩,他真的,我哭死!!”

她頓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眼眸彎彎,雙目澄澈又明亮,好似一捧晨光熹微裏的清泉,看著就叫人心旌搖曳。

姜嶼笑意加深,吃著那苦瓜時,長眸裏閃過微妙的情緒,他眸底暗沈沈一片,不知在想些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夥吃的都差不多了,林村長便帶著眾人來到休息的老房子。

這是棟三層樓的磚房,白墻黑瓦,木門緊實,雖說看著陳舊了些,但也因此多了些許尋常房舍沒有的古韻。

一樓沒有人住,都是用來做客廳、廚房等用途的,二樓是女生的住所,三樓住男人。

谷雨進去認領了自己的房間後,倒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下,可她剛閉上眼睛,手機就傳來季川遙的視頻電話。

屏幕上那個大男孩興高采烈,得意洋洋地說能請自己吃飯了。

而谷雨則懶得搭理他,隨便應付兩聲後,趕忙掛了。

她真的走了一下午,太困太累了,所以醒來時發現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竹山村已然被黑夜所籠罩著,月光清幽寒冷,照在屋內時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默感。

現在所有人都睡著了,屋裏屋外都靜得出奇,谷雨猶豫一番,決定還是去洗個澡,她生怕自己弄出動靜吵擾了別人,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

浴室在一樓的側邊,是個簡陋陳舊的小空間,舊報紙貼在玻璃窗戶上,顯得有幾分不安全。

谷雨拿著衣服,仔仔細細把浴室檢查了一遍,然後用紙巾堵在有可能走光的縫隙裏,這才稍微安了心。

雖然這裏環境落後,但是這棟房子明顯是一開始就用以接待外來客人的,故而各方面設施都很齊全,半夜也有熱水澡可以洗。

谷雨在浴室裏把衣裳脫了,用熱水洗去今天一身的疲憊,她垂直的長發被打濕,落在微微翹起的玉.臀上。

女子身體曼妙玲瓏,在霧氣氤氳的環境中有股朦朧暧昧的美麗。

雪白的膚色皓如凝脂,被熱水一澆,瞬間呈現出白裏透紅的魅惑感。

她洗得很認真,把水擦幹後,準備拿起舊衣服離開。

可正當谷雨準備關門時,卻發現正對著花灑的窗戶上,有個紙巾忽而不見了。

她心裏一跳,趕緊走上前去查看。

……

窗外黑黢黢一片,只能看見皎潔的月光,落在門廊上。

谷雨又氣又惱,又驚又疑。

她想著到底是自己掉下來的,還是被人有意弄走,就為了偷窺的。

方才自己脫得那麽完全,如果是後者,必定身材曲線一覽無餘。

想到這裏,谷雨瞬間頭皮發麻,三屍暴跳,完全不能克制自己的激動。

她將衣服一放,然後從門縫裏拿了根長柄掛衣架,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浴室。

為了掩人耳目,還特意把浴室的花灑什麽全部打開了,熱氣蒸騰而上,浴室內頓時彌漫著朦朧的水障。

谷雨小心翼翼走到浴室外,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雪白的臉上,泅出濕.濡的光澤來。

當她轉過身去,面對外面的浴室窗戶時,卻發現外面空無一人。

而一截紙巾懸掛在窗戶縫隙的鉤子上,好像是自己被風吹得才掉了出來。

谷雨心微微放松,她拿起那懸在外面的紙巾,又擡眼看了看四面的院落。

大門緊閉著,庭院裏安靜得能聽見夏日的蟬鳴,連蟲子在草地裏跳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都能聽見。

完全不像是有人進來過的樣子。

谷雨的心這才徹底放下,她又折回到浴室裏去,把花灑一關,拿了衣服上樓回房。

第二天,谷雨是被鄉村的雞叫給吵醒的,似乎外面有大狗追著雞咬,兩個動物你追我趕,把她鬧騰得淩晨五點就起來了。

天還沒亮,谷雨只好玩玩手機打發時間,她點開朋友圈一看,發現裏面的人各自精彩著。

季川遙解凍了銀行卡,開始瀟灑地揮金如土,日日酒吧日日嗨,他的生活她的夢。

李雲燕和谷婷舉辦了一次插花表演,這兩個女人總是喜歡來這套,明明技術不怎麽樣,還要特意發個友情獎的朋友圈,虛榮得可以。

谷越照舊是什麽都沒有,這也很正常,男人除了季川遙那個傻大個兒,都不太喜歡發圈,尤其是上了年紀的。

但最讓谷雨感到驚奇的,是白夜的朋友圈。

小男生好像碰到了什麽麻煩,連著幾天都是大哭,緊接著最近一次的定位,是在t谷雨來之前去過的一附院。

“難不成生病了?”谷雨喃喃道,下意識點開對話框想問問情況,但是想到人家現在應該還在睡覺,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刷著刷著,終於又再次泛起困來,打著哈欠進入夢鄉。

等到谷雨補交完畢,時間已經是八點一刻,她簡單收拾了自己,然後下樓吃早點。

林村長叫了夥人,推著小推車,早早地把包子饅頭豆漿油條全都準備好,放在了餐桌上。

姜嶼此時也已經下樓了,他換了件黑襯衣,修長貼身的衣料襯得人氣質溫雅,舉手投足間都是底蘊。

“昨天睡得怎麽樣?”姜嶼主動開口道,笑容含蓄又溫和,好似清晨照進來的第一縷熹光。

谷雨想到昨晚浴室的插曲,笑容下意識微斂,但是很快又道:“還不錯。”

姜嶼眼眸不經意一瞇,緊接著說:“那就好,我還怕你們認床睡不踏實。”

其他員工聞言,紛紛表態自己昨夜睡得很好,謝謝老板關心。

谷雨則坐在了餐桌旁,邊吃著包子,邊思索著今天要展開的工作來。

一會兒她要去買點零食玩具,然後抓幾個孩子來問問情況……

“穆良,今天你跟谷雨去負責弄清原因的事情。”

突然,谷雨的耳邊傳來姜嶼的聲音,她驚訝地想道,昨天好像沒有說過,這個事情要兩個人完成啊。

倒不是她怕別人搶功勞,只是打聽個消息,竟然要用到兩個私人助理,這是不是有點太小題大做了?

而且她昨天才發現,穆良其實有點社恐啊……

穆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安排,似乎也有點措手不及。

他微微放下手上的油條,蹙著眉下意識想說什麽,但是忽而接觸到姜嶼含笑的目光,又不自覺地把話吞了回去。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最好別開口的直覺。

姜嶼見兩個人都沒有出言拒絕,好似認定這事情就算一錘定音了,言辭帶著懇切道:“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很期待你們的表現。”

所有員工都應聲說是,而姜嶼一身黑色,坐在主位上笑容輕簡。

他眉眼處閃動著微妙的神情,眸光好似被蒙著濃重的霧氣,在鏡片的阻擋下顯得格外不真切。

當姜嶼的眼神落在谷雨和穆良離去的背影時,那神色變得諱莫如深,眼底滑過一絲的詭譎。

……

谷雨和穆良走在鄉間小道上,彼此手中都拿了不少東西,他們隨手抓了幾個小孩,一頓糖衣炮彈的誘惑後,終於套出了一點真東西。

“我媽媽說,開發後會有很多人過來,會擾亂村子的平靜,而且外面的東西也不一定是好的。”孩子們異口同聲道。

谷雨則和穆良面面相覷,心想這話說了等於沒說,一點有用的價值的都沒有。

她不禁又犯起難來,姜嶼的計劃是引流開發,也要發展直播鄉村,也要進行旅游業宣傳。

所以這就意味著,根本不可能不擾亂村子的平靜,以後因為短視頻宣傳,慕名來到竹山村的人會越來越多,孩子父母的憂慮不可能解決。

“要不換個思維,作為父母,最關心的應該是什麽呢?”谷雨喃喃道,秀麗的眉眼間滿是思量。

而穆良則看了看谷雨,又瞧了兩眼小孩,臉色僵硬如鐵,俊眉修眼間盡是抗拒。

他實在是不明白,姜總明明知道他對小孩兒過敏,為什麽要派自己來做這種事情。

從前他實習期的時候,負責過一個游樂園的項目,孩子的哭喊聲和玩耍的鬧騰聲,差點叫他失聲崩潰!

難道姜總又惡趣味發作,開始整人為樂了?

穆良內心這樣揣測道,他跟了姜嶼五六年,也是第三年才發現他的這個特點的。

姜嶼是個看似溫潤儒雅,實則肚子裏彎彎繞繞比誰都多的人,他對誰都是一張笑顏,但是到底內心笑沒笑,估計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穆良沈默寡言,即便知道了也不會點破,這也是他能長期呆在姜嶼身邊最基本的原因之一。

正當他暗自揣測,分析原因之際,那邊谷雨已經想出來個解題方法了。

她右手握拳,輕輕捶在左手掌心,隨後輕聲道:“我們去學校送些物資吧,像上次去希望小學一樣!”

穆良神色一楞,瞬間從瞎捉摸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他不明所以地看著谷雨,俊朗的眉間抗拒更甚了。

“要不……你先請示一下姜總怎麽樣?”穆良艱難說道,手指不自覺地緊扣著掌心,渾身的肌肉繃緊,可面上卻依舊是淡漠的。

谷雨點頭,擡手給姜嶼打了個電話,得到他的回覆後,對著穆良笑得極為燦爛!

“姜總同意了!”

女子容色俱佳,笑起來時光艷逼人,清眸流盼間撩人心懷。

但穆良卻全無欣賞之意,他瞳孔不自覺放大,失神地想道,上次去希望小學時正好是周末,所以沒什麽孩子。

但是今天是周五,學校都在上課,教室裏不出意外全是小孩兒。

小孩兒,吵鬧聲……

吵鬧聲,小孩兒……

崩!潰!了!

穆良面無表情,實際已然接近石化。

他的內心猶如泰山崩裂般光速自我崩壞,然後迅速重塑,再自我崩壞,再迅速重塑。

短短幾分鐘,已經完成了一次宇宙大爆炸般的天崩地裂。

谷雨見他目光巋然不動,不自覺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才發現原來這人是在發呆。

她眨眨眼,心想這人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

等到了學校,谷雨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原來穆良不僅小孩兒過敏,還對細微的聲音極其敏感。

他一旦接連不斷地聽到,那種類似指甲刮擦到黑板,或者鐵皮文具盒掉在地上的聲音時,整個人都接近狂躁。

甚至好幾次在和孩子們拍照時,這人竟然目露兇光,嚇得他們瞪大了雙眼,僵著唇角喊茄子。

當然,拍完後學生瞬間哭著跑開了……

谷雨看著他有點崩裂的面部表情,心裏頭覺得好笑,說實話,到現在為止穆良給她的感覺不深。

他既不想姜嶼一樣有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氣質,也不像季川遙一樣是燒包鈔能力的地主傻兒子。

更不像白夜,奶兮兮的狗狗眼,和怯生生的純情外表。

穆良好像就是一杯沒有味道的白開水,他給人的感覺寡淡,除了外表很是英俊外,似乎活成了個工具人?

所以當谷雨發現這一面的時候,真的很難壓抑住不斷上揚的唇角。

“好了,要不你去采訪一下老師吧,我去負責孩子部分。”谷雨笑完才想起正事,低聲對他說道。

穆良好似見不用和孩子接觸了,瞬間滿血覆活般點了點頭,轉頭走路的步伐都快了許多,生怕一會兒又給拽過來假裝親和。

谷雨又是噗嗤一笑,繼而笑聲變大,張狂到令那人身形微僵,緩緩調整好自己的步履如風的走姿,行動間猶如鵝行鴨步般緩慢。

下午左右,谷雨這邊在學校的努力就收到了成效,林村長說許多家長孩子在開動員大會時,突然態度沒那麽排斥了,也開始把問題和顧慮說出來。

這都要多虧谷雨和穆良一天的努力,他們上奔下跑,又是送物資,又是送玩具,還和老師交流了許多。

這不,孩子對著父母說起好話,再加上有老師的輕微支持,已經有部分村民改觀了。

要知道事情一旦有了個突破口,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當谷雨把事情匯報給姜嶼時,他正在看書,那本書又厚又大,直接把他整個面部遮擋得嚴絲合縫。

因為看不到他的表情,谷雨只能從聲音裏揣測姜嶼的情緒。

男子聞言後一言不發,好半天才把書放下,唇邊笑意依舊,只眸光有些氤氳,眼裏藏著別人看不懂的情緒。

他不自覺拉扯了一下菩提珠,隨後才緩聲說:“你幹得很好。”

谷雨聽著那溫潤如玉的嗓音,不知怎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惡寒來。

她納悶道:“難不成因為是鄉村,所以溫差太大嗎?”

而姜嶼則揚起嘴角,笑得碧玉無暇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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