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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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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夜話

當溫蒂穿著一身睡衣推開房間門後,只看到了黑漆漆的客廳,以及——盤坐在窗戶旁的瑞秋。

皎潔的月光撫過瑞秋的面頰,在她的容顏上鍍上了一層柔光。

“現在幾點了?”溫蒂一開口就被自己略顯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我睡了很久嗎?”

瑞秋聽到聲音,緩緩回過頭看向站在黑暗中的溫蒂:“現在快八點了吧,你睡了快五個小時。”

“莫妮卡還沒回來嗎?”

瑞秋搖了搖頭:“沒。”

下午菲比離開後,溫蒂就洗了個澡,在莫妮卡離開前就鋪好的床上深睡過去了。原本只打算小憩一會兒,結果一醒來發現天都黑了。

“你吃過晚飯了嗎?”

瑞秋指了指餐桌:“莫妮卡給我們留了面包,我吃了點,剩下都是你的。”

“謝謝。”溫蒂禮貌地朝瑞秋點了點頭,轉身向餐桌走去。

即便在昏暗無光的房間裏,溫蒂的視力依舊很好,她毫無障礙地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瑞秋吃剩的面包就開始吃了。

“你需要開燈嗎?”

“我沒關系。”溫蒂看著心情明顯不太好的瑞秋,“你現在應該不太想開燈。”

瑞秋笑了笑,又轉頭看向窗外,沒有回答她。

桌上的面包其實已經冷了,但溫蒂現在實在太餓了,就直接將就著吃下去了。好在溫蒂向來擅長發現美好的事物,而此時靜靜靠坐在窗邊、沐浴在月光下的瑞秋,宛如一幅動人的藝術作品。

溫蒂就這樣一邊艱難地咀嚼著面包,一邊靜靜地看著她,以至於她吃東西的時候心情不算太糟。

“需要毯子嗎?”溫蒂吃完後,進房間取出了條小毯子,“我感覺有點冷了。”

瑞秋擡頭看向溫蒂,兩個人的視線第一次產生了交匯,溫蒂清晰地從瑞秋的眼眸中感受到了迷惘與脆弱。

像是被瑞秋的傷感傳染了,溫蒂楞了楞神,突然忘記了自己原本下一步要做什麽。

鬼使神差地,她把小毯子抖開披在了瑞秋身上,然後在瑞秋對面坐了下來。

坐下來後,溫蒂看到瑞秋臉上難以掩飾的驚訝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麽——她居然會心疼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她對這個人甚至除了逃婚外一無所知。

溫蒂原本是打算給瑞秋遞完毯子就回房間的,她的邊界感向來很強。

“你一向對人都這麽貼心的嗎?”瑞秋率先打破了沈默,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也不是,要看心情。”溫蒂實話實說,但她對小動物倒是一直很貼心。

“那——你今天心情應該挺好的。”瑞秋挑了挑眉,“即使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但你今天對我很好。”

其實溫蒂這段時間的心情都很糟糕,但她已經習慣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掩飾真實情緒。

溫蒂沒打算反駁瑞秋,只是笑了笑:“是嗎?可能因為你很漂亮。”

猝不及防被誇了一句的瑞秋眼睛亮了亮:“謝謝,你也很漂亮,而且很特別,額,我的意思是很有辨識度——你是中美混血嗎?”

溫蒂點了點頭,肯定了瑞秋的猜測:“我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中國人,他們在中國定居。所以我從小在中國長大,這是我第二次來紐約,第一次是來這上大學。”

“哇哦,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去過中國呢。那你肯定也有中文名吧,能告訴我嗎?”瑞秋的好奇心暫時驅散了她的傷感。

“溫寧,我的中文名。”

瑞秋學著她的發音叫了一遍:“溫、寧,讀快了有點像winning。”

“是的,這是我父母當時取名的小巧思。”溫蒂笑著眨了眨眼。

“你父母一定很愛你吧?你選擇來紐約工作,他們有說什麽嗎?”瑞秋認真地發問。

溫蒂臉上的笑容淡了點:“他們確實舍不得我來紐約工作,但我已經是能獨立做選擇的成年人了。就算這個決定做的很倉促,甚至有賭氣的成分,我也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承擔一切或好或壞的結果。”

“你會後悔嗎?”

聽懂瑞秋話外之音的溫蒂沒直接回答,反問了她一句:“你後悔了?”

“我不知道。我長這麽大一直活在我爸給我制定的人生軌跡裏,我之前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我不知道逃婚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我甚至不知道我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瑞秋的話語輕輕飄過,溫蒂的眼眶中閃過一抹難以言說的光芒,她想到了一個月前,她前女友和她說的分手原因——她說,她父母要她結婚。

呵,多可笑,多無力。讓溫蒂覺得幾年的感情和自己都像一個笑話。

瑞秋註意到溫蒂表情有一瞬間的失控:“你怎麽了?”

“沒事,想到了一些事。”溫蒂輕輕搖了搖頭,“瑞秋,你真的很勇敢。很多人即便清楚地意識到這種被安排好的生活並非他們所願,也不敢去抗爭,不敢去打破那層束縛。"

瑞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覺得,你好不容易逃出來,能夠重新出發,去領略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風景。就這麽妥協有點太可惜了。”溫蒂認真地看著瑞秋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而你,甚至還沒有真正開始去深入體驗和感受眼前的生活。”

瑞秋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下來。

正當溫蒂猶豫著是否應該回到自己的房間,給瑞秋一些安靜獨處的空間時,她突然聽到了瑞秋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你剛剛提到,來紐約工作的決定帶著賭氣成分——我能知道背後原因是什麽嗎?"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溫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避開瑞秋的視線,假裝隨意地問道:“你喝酒嗎?我下午看到冰箱裏放了幾瓶酒。”

瑞秋回答得很爽快:“好呀。”

溫蒂很拙劣地開始轉移話題,還好瑞秋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沒得到答案也沒繼續追問。

從冰箱中拿出了兩瓶啤酒出來後,溫蒂寫了個小紙條貼在冰箱上,方便莫妮卡明早能看到。

“喏。”溫蒂把其中一瓶啤酒遞到了瑞秋手上,“我已經打開了,直接喝就行。”

“謝謝。”瑞秋笑著接過。

溫蒂輕輕地用自己手中的酒瓶口輕觸瑞秋的啤酒杯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為我們各自新的開始,幹杯!”

“幹杯!敬新生活!”

接下來,兩個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在窗前對坐著默默飲酒。

溫蒂一邊喝酒一邊望著窗外出神,等手中的酒瓶空了才回過神來。她這才發現瑞秋已經靠著窗戶睡過去了,瑞秋的手邊放著一個已經空了的酒瓶。

溫蒂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瑞秋身邊,小心翼翼地拿起空酒瓶,隨後,將兩個酒瓶一同扔進了廚房垃圾桶裏。

回到睡著的瑞秋旁邊,溫蒂伸手輕輕拍了拍瑞秋——毫無反應。

她總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瑞秋在這睡著了,溫蒂輕輕嘆了口氣,動作盡可能輕柔地將瑞秋抱起,穩步向房間走去。

就在溫蒂抵達床邊之際,一只手臂溫柔地環繞住了她的脖頸。她低頭看向懷中的瑞秋,只見瑞秋的眼睛半開半合,溫蒂正對上那雙依舊帶著幾分朦朧與迷離的視線。

“你醒了?”溫蒂感覺氣氛有點尷尬,想趕緊把瑞秋放下,然後暫時逃離這個房間。

瑞秋哼了一聲,看起來還沒完全醒。

環住溫蒂脖頸的手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溫蒂只好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瑞秋輕放在了床上。

她正準備輕輕地將瑞秋的手臂從自己脖頸上放下,卻突然感受到瑞秋的手臂猛地一緊。下一秒,溫蒂的嘴角就貼上了瑞秋柔軟又濕熱的唇瓣,她的瞳孔猛地一縮,大腦霎時間一片空白。

溫蒂能清晰地感覺到瑞秋的呼吸灑在自己臉上,但她完全不敢往瑞秋的方向看,整個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在溫蒂反應過來推開瑞秋之前,瑞秋就松開手躺回了床上,像個沒事人一樣沈沈睡過去了。

徒留溫蒂站在原地,滿眼覆雜地看向她。

溫蒂走出房間準備給自己倒點涼水喝,擡手看了眼手表——其實剛剛瑞秋吻上她的嘴角也就停留了3、4秒。

兩杯涼水下肚,溫蒂的理智就回來了。

只不過親了一下唇角而已,她都美國人了。也許是表達感謝,也許是有點醉了,也許……總之,她是個剛逃婚的美國直女。

想清楚後,溫蒂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回到房間,把被子給瑞秋蓋好後,就躺在床的另一邊,很快也陷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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