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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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會議廳,上百人,一個播放手術視頻的巨大屏幕。

[大家都可以看到,位於右肺上葉後段,質地像石頭,邊部不規則,顏色更白,表面血管增生明顯,典型的腫瘤特征,且可能侵犯了臟層胸膜。]

視頻裏的醫生用手觸摸並指出。

[相信各位優秀同行心裏都對這例情況有了基本的治療構想和判斷,不過,比各種奢侈的藥物或是魔植還要奇幻且具有極高效率,有種能力可以盡可能減少人力物力的損耗,還給患者健康的身體。]

說罷,醫生的手重新觸摸腫瘤的位置,他出人意料地掐了上去——沒有造成傷口,沒有出血,只剩下仿佛從未存在病痛的肺部,他張開手,手裏握著的是已經剝離而出的腫瘤塊和汙穢的連帶物。

[這個世界永遠這麽奇妙,對吧?]

視頻切換。

[這是埃荔博格凝血草,止血功效大過常規藥物幾十倍,草糊可以及時阻斷動脈出血,增加傷者生還可能,給醫生更多急救時間,是市面最昂貴稀缺的止血魔植之一,而大家也都知道,最好的埃荔博格凝血草養殖地由黎明醫藥壟斷,難以普及至醫療一線,但…]

一個大腿動脈緊急出血的急救現場,醫生正把嘴裏嚼碎的草糊快速塗抹在按壓的地方,血不再噴湧,醫生依舊死死捂著,他額頭冒汗,過了幾秒,在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下,畫面裏的兩只手松開,是血管已經恢覆的場景。

“操。”她旁邊的同行罵了一句。“搞什麽,混了生長劑的凝血草也沒有加速再生血管的效果。”

“這世界上總有天資異稟的人,而信息時代讓我們得以窺見極其高效的醫療形式。”會議的主講人繼續播放著視頻。“大家稍安勿躁,請繼續觀看。”

一只四肢被固定的活鼠,露著有意刨開的肚皮,腸肉清晰可見。兩只手出現在鏡頭裏,它轉了一圈證明兩只手的普通,隨後人為將老鼠的肚子捏上。

老鼠起初激烈地叫,過了幾秒,聲音平息了下去。

手指松開,老鼠的肚子已經恢覆如初,只剩下殘留的血跡。

[朋友們,解釋這項技能太過覆雜,但或許可能,大家對念能力是否有所耳聞?]

“這就是泰蘭尼基金會致力於培養各位,在醫學領域繼續深耕的特殊技能。”

會議主講人在一眾人的錯愕與議論中言之鑿鑿。

“我已泰蘭尼基金會現任理事長的身份以及泰蘭尼小姐建立基金會的初心做擔保,如果將念能力與當代醫療結合,將會進一步推動醫療事業的進程,也會讓我們廣大醫療學子少走很多彎路。”

25歲的元一瞇著眼睛,她忍無可忍,附著著許多人的目光,她從前排起身離開。

“狗屁。”原泰蘭尼派系的人站起來指著主講人罵道。“泰蘭尼的初衷是讓你們投機取巧嗎?”

“我對您投機取巧的定義有些疑問。”主講人惺惺作態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會議廳。“泰蘭尼女士和我們建立基金會的初衷是…”

……

灼熱的手術燈下,元一透過顯微鏡操作著手術鑷子,正在整理針的朝向。他們需要重建肋間動脈,幾個助手都已準備就緒。

多年自律所積累的本事足夠紮實,縫線細比胎毛,血管滲著血,她的針法幹凈快速,手穩得像精密運行的機器,血管被精密地對接,過程中連呼吸都感受不到。

今天她做了四臺手術,從中午到晚上八點,效率正常。

她以趕報告為由拒絕了晚上同事的聚餐,如往常一般得到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稱讚。不參加酒席除了沒必要確實也有正當理由——“開鎖師傅”不愧她潛意識對他起的外號,提出真正意義地去看看她家門鎖,信誓旦旦說他肯定能看出個“入室”經過。

“我這可是童叟無欺的。有家回不去太不成樣子了。”他昨天晚上賴在她旁邊顯擺,他撐著頭,被子蓋在腰上,身形像狗血電視劇裏才會有的壯碩人魚,而她像個逝者,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安詳平躺,假裝無視了他雀躍快活上下拍打的魚尾。

太不爭氣了,她又來月經了,衛生巾又是他買的。

昨天挑逗成那個氛圍,什麽都不發生太不合適了吧?剛回到床上準備激戰,她驚覺一種足以警惕的熱意,她大感不妙,手腿並用,一把神力將莫老五像個箱子一樣撂翻在一旁,她跳下床,嚴謹地伸手摸了一下…

莫老五起初還試圖為這場“情景重現”表現出一種醫生般的嚴肅態度,懷疑她會不會是非正常出血,在她表明確實該來了後,逐漸笑得前仰後合。

他笑得很有過程,起初,只是“噗嗤”一下沒忍住,隨後,他捂著臉控制身體抖動,最後索性大笑出來。她就站在那兒看他笑,他一邊說著抱歉一邊繼續笑,扶著墻笑,笑得石破天驚,嗓門堪比闊聲喇叭。元一無奈掩面,她當然能感覺到他在笑什麽,這事兒代入成他忽然再起不能,她也要笑,只不過沒他這麽沒皮沒臉罷了。

“我去給你買衛生巾。”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不了。”元一不耐煩。

“我去給你買我去給你買。”他又像個毯子一樣蓋她身上笑,要把她壓趴下了。最後,帶著對巧合的感慨,帶著對她窘迫的喜愛,甚至還帶著點對自己本事的讚許,莫老五如上次一樣下去給她買來了衛生巾救急,不同的是多買了止疼藥和紅糖,還有一片暖寶寶,上面印著卡通小熊。

元一看了一眼沒說什麽,換好衛生巾出來,他帶著欠打的快活笑容把已經沖好的常溫水和藥遞給她。

吃完這些,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與手段,貼上暖寶寶安詳地躺回床上,而莫老五也死皮賴臉賴回了她旁邊。

“你家我可以幫你去看看。”他說。

“看什麽。”

“怎麽回事唄。”他說。“有家回不去太不像話了。”

元一閉著眼睛點點頭當應付。

“你月經是不是不穩定?”他的聲音依舊很精神。

元一不耐煩地扭去另一邊。“我要睡了,不要再說話了。”

她感覺背後的人看著她的背影也躺了下去,從床的抖動程度來看依舊很雀躍。

“明天晚上你不忙的話幫我看看。”元一說。

背後的人伸手摸了摸她頭發,到脖頸不清不重地揉捏著。

挺舒服的,她快要睡著了。

“欸,你明天幾點起?”

忽然,他又問。

“……”

元一假裝沒聽到。

熟悉地墜痛姍姍來遲,些許卑鄙。像是精湛的埋線,在情欲高漲時竟毫無察覺。她心底湧出一股忽然而至的煩躁,她坐起來打掉他的手,讓他不要再說話或做什麽動作,不然對不起明天做手術的病人。她冷著臉,目露寒光,頭發散在旁邊,像下一秒就要咬斷他脖子。莫老五見狀收起嬉皮笑臉,嚴肅地朝她敬了個水手禮。

“遵命,好夢船長。”

元一露出覺得他無可救藥的表情,沒好氣地躺了回去。

怎麽跟她同事的小男孩一樣。她想。

“我再說最後一句。”他擡起頭,聲音轟轟的。

“我覺得這個小熊很可愛。”

他的頭放了回去。

“……”

元一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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