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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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呦,元醫生。”莫老五放下步子,隨意地打了個招呼。

“莫先生。”元一把煙拿下來笑笑。“我剛剛去屋裏你不在。”

“哦,我去天臺吹風去了。”他一邊扛著一個布面包裹的長形物體,用拇指指了指身後。“是需要我幫忙嗎?”

“不,夜裏已經很感謝了。”

他微笑著沒說話。那只墨鏡遮擋著他的視線,元一不清楚他在看哪兒,以什麽樣的目光在看。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註意力從她的臉落到了手上的煙。就在她如此判斷時,他開口了。

“還要不要火?”他的拇指比出打火機的動作。

她和他身高差了太多,這個像山一樣體格可觀的男人身高怎麽都是奔著兩米來的,這還是他沒站直的情況下。他似乎習慣性凹一點背,如果是經常扛他現在扛著的東西,一切就合理了。他打著他那個金屬雕花的火機,火苗“啪”一聲,像一個被牽了繩的彈力球一樣彈出來。他湊近她,甚至不需要擡胳膊,端著就足夠元一點火。煙對上火光,元一忽然覺得他們體型的對比可能會讓這一幕看起來像是大人餵小孩吃東西——把剝好的什麽東西塞孩子嘴裏。她在女生身高裏中等偏上,人也不瘦,能和她有這種對比,他的塊頭實在可觀。

“我記得上次見你抽煙你用了鑷子。”他兩個指頭松松合合地比劃。可能是發覺她這會不忙,和她提了句閑話。

“丟了。”她剛吐出這個詞,就沒忍住皺起眉毛。氣體的刺激幾乎直奔天靈蓋,她朝一邊咳出口中過度辛辣的煙氣,不可思議地打量著手裏捏著的煙卷。

“……”她自顧自地琢磨著,沒有說話。

莫老五低頭湊近,隔著墨鏡看了一眼濾嘴邊緣的小字,“哦”了一聲笑起來。

“是比克利那家夥給你的煙吧。”他叉著腰爽朗地說。聲音和臉上的逗弄都毫不遮掩。“他抽的煙一根相當於普通的十根!”

“…那都給我真是浪費了。”元一端詳著這根綠色濾嘴的香煙,從兜裏掏出剩餘的一整包。

“我拿走幾根,這些麻煩你還給他吧。”元一說。“他這個等級,煙癮犯起來要命。”

莫老五看到幾乎整包的煙笑容收住了。他拿起來,若有所思地掃了一遍煙盒,似乎在確信什麽。很有趣,元一僅僅從他面部就看出了他的不可置信。

“這家夥,”他百感交集又恨鐵不成鋼地自言自語。“真是死性不改。”

“沒關系,你們留著用吧!”他隨即豪放地把煙放回她手裏。“那家夥會給證明他想給,不用擔心他。再說,畢竟給你們添麻煩了。”

泡上了。一邊這麽說,莫老五如此想。要知道他昨天和比克利提可以把煙分給醫生時,他可是大罵他屌絲。現在可好,說給可給,還是全給——比克利是典型的千金博一笑醉在今朝。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碰見好看的女的,他真可能要什麽給什麽,不知道他怎麽調戲的人家,只要能讓他高興一下,值不值全憑他自己說的算。

“你同事傷口有些感染,我給他們用了消炎藥,以你們的恢覆能力不會有什麽問題了。”元一看著手裏的煙,索性收下了。

“多謝你,這個時候還把藥留給我們用。”他讓肩膀上那個巨大的東西繞著手腕轉了一圈立在地上。“你們組織在這邊的人為什麽這麽少?我記得聖十字派外援最少40人。”

“另一半在市中心醫院。”她夾著煙,輕輕靠著扶手。“那邊更亂。”

“情況應該緩和了不少。”他談。“我看已經沒有大批的病患了,你們可以抽空休息了。”

“嗯。”

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垂著眼睛想事。身體散發著筋疲力竭的倦怠。

“我覺得你該去睡覺了。”他語調平穩地說。“你這期間一直沒有休息吧?”

她提提嘴角,沒有看他。“馬上就去休息了。”她若有所思地說。手指尖冒著絲絲縷縷的煙氣。

窗子的晨光映射在她身上,亮透了她側邊的臉,將發絲也染成了近乎透明的金色。光線讓她這邊的眼睛呈現出一層明亮的翠綠,像個玻璃珠子一樣清透,也更有些失焦。她發著呆,神色清淡得像個玻璃制品,臉頰摸上去似乎一定會是冰涼涼的,哪怕還有潮熱的汗。

莫老五覺得她可能撐不到所謂的“馬上休息”,他沒說話。

“我先走了,有其他需要和我聯系。”她起身,眼睛聚焦在二樓。“物資能送進來,你們的人肯定也能很快趕到,提前祝你們一路順風。”

她走過他身旁,快步上樓梯。

隨後,朦朧的混沌感侵襲而至,濃稠的黑逐漸覆蓋她的視線,她的感官忽然卡了殼,讓她直挺挺地朝著臺階栽去。元一猛然清醒,擡手準備撐住臺階。

她腰上的皮帶倏然勒住她的肚子,把她提了回去,她手沒挨到地面又一下子越來越遠,後面的力幾乎把她要扯倒了。發覺是有人拽住了她的皮帶,她一驚,站定就立馬捂住後面的褲邊,警惕地回頭。

莫老五手一提又往回一推讓她站直,後退一步。尷尬第一次出現在他這張游刃有餘的臉上——這麽拽一個大老爺們沒一點問題,但拽姑娘就不太合適了。她穿著方便行動的直褲,上衣掖在褲子裏,這麽拽很方便…平時哥幾個出去相互這麽拽習慣了,直接拽個屁股蹲玩兒,根本沒想那麽多。他抱歉地亮出手掌,解釋道:“不好意思我習慣這樣拽人了,沒別的意思,你別緊張。我就是看你要摔了。”

元一點頭說理解,她一只手撐著墻,另一只手依舊沒從背後放回來。

其實她褲子挺緊的,從後面拽也拽不出什麽,她也算相信面前這個人的說辭。但這種警惕是習慣——作為女人在前線需要提防各種“趁人之危”,以防騷擾和遇襲的頻繁發生。中高等級的項目對醫生的綜合應對能力有固定要求,每次任務前都會對參加人員進行素質考核,女性醫生出於性別弱勢要求會更高一些。

元一是軍校的,考核對她不是什麽問題。但要知道,如果是面前這個體格的人(還是個獵人)想對你幹什麽,一切無解。

他們組織有體型健壯的女人,只是沒來這個項目。

“你現在沒問題嗎?”莫老五回歸正題。

“沒事,動作太大了。”元一微乎其微地打量他幾眼。“多謝。”

她四下尋找,在臺階旁看到了還在燃燒的煙。元一撿起來,準備和他道別。

“來加個聯系方式吧。咱們組織的總部在一個地方。”他拿出手機晃晃,順理成章地說。“等你們項目結束回去了和我聯系,我請你們搓一頓。”

元一笑了。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微笑,但有純粹的愉快在裏面。

“好。”她坦然接受。“我手機不在身上,你記一下我的吧。”

“小事,我給你打一個就可以了。”

元一會笑是覺得去像樣的地方吃飯喝酒是可以當個念想的存在。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忽然有人提了一句以後,便有種如夢初醒的恍惚感,好像現在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就能出去吃吃喝喝了。

但從莫老五的角度看,這個笑有元一心知肚明他想要她電話號碼的意思。

她確實有,只是習慣了。

剛剛給她煙的獵人也要了,說以後有機會帶她出去玩兒。她說好,這個煙才給到她手裏。

“我把煙給你再留個電話吧。”那個獵人說。“等你回去了,有任何困難了都能找哥哥。哥哥帶你出去玩兒,聖十字裏的事兒哥哥也知道的可多了。”

“好啊。”元一接過煙,露出一個這類男人會喜歡的靦腆笑容。“我還是太沒經驗了。”

上面這種類型,她就是見坡下驢順著說。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見第二次的人沒必要對他的以為做什麽辯解,也不需要多少有效溝通。試圖填補人與人之間鴻溝的人都是傻瓜,與其浪費精力,不如開個新研究課題來得實在。但插一句題外話,會說戳心窩的好聽話的男人,很加分。

比克利不是,所以有點惹人煩。

和莫老五說話倒是挺順暢的。她也默認他就是這幾個人的負責人。這個大塊頭的言行說得上彬彬有禮,就是見過他暴怒後身上隱藏的野氣兒實在難以忽視。他們這類人自由慣了,有時候是出了名的不按規矩辦事,不願意遵守條框。相應的,他們便可能不屑於溝通,或者換一種說法,極度自以為是。

“再見。”元一和莫老五道別。對她來說,能正常溝通的人都值得珍惜,尤其是有對接工作的時候。他們幾個除了受傷,也沒帶來額外麻煩,已經很好了。

“再會。”他扛著那個物件目送她上去。

“小心別再摔了。”他補充,打趣道。“磕著臉最疼了。”

她心領神會地笑笑。

同事們對這包煙的濃度表達了和她同等級的震撼。很快就各自分了去。卡朋抽著她剩下的煙,瞇著眼睛說這不可能是市面銷售的品種,可能是加了魔植的私定。

“湊合抽幾下都行了,別養叼胃口了。”元一說。“那人也說不能抽多,不然肺可能受不了。”

“他們這群人的身體,真是老天賞飯,隨便霍霍。”

“比不了。普通人怎麽可能一天就能正常說話了。”

卡朋捏著煙,攬著元一的脖子往休息室走。她不由分說給她按進去,指指地上的空床墊,把門關上了。

元一面朝門站了一會,又過去輕輕拉開。

“快他媽給老娘睡覺!睡覺!睡覺!”

在門外恭候的卡朋對她破口大罵。

病患的湧入已經到了尾聲。元一一下睡了六個小時,等她爬起來,已經是艷陽高照的午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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