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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43 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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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43 醋

Cindy摸摸身後的真皮座椅,不無郁悶地發出一聲感嘆:“沒想到我這輩子第一次坐私人飛機居然是為了換個地方打工。”

“既來之,則安之。”李冠已經舒舒服服地躺下去,“總比坐廉航出差好吧。”

她也靠在後背上,放肆地把腿伸開:“呼,這也太爽了!”

她把眼罩拿出來帶上,開始白日夢環節:“要是以後出差都這個規格……”

“那SL要麽上市,要麽破產。”

賀銘帶著笑意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來,Cindy一把拉開眼罩,“賀老師我對你和咱們公司的差旅標準沒有任何不滿,我意志堅定忠心耿耿絕不會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睛!”

一位雙開門空少走過來,體貼地詢問:“需要幫您把遮光板拉下來嗎?”

看著空少的寬肩翹臀,Cindy迅速放棄抵抗布爾喬亞的腐蝕,在寬大座椅上原地躺平。

“要!再幫我拿條毯子謝謝!”

賀銘在他倆對面坐下,眉宇間盡是調侃意味:“意志堅定?忠心耿耿?”

Cindy心虛地把搭在額頭的眼罩放回眼睛上,“我要給時總當一輩子乙方!”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見的緣故,她覺得賀銘的語氣溫柔了幾分:

“嗯,我也要。”

賀銘這句話不是對著她說的,他的目光越過Cindy,落在剛剛走進來的時晏身上。

“時總早!”李冠大聲向他問好,Cindy再次摘下眼罩,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剛才的豪言壯語,心虛地問了聲好。

時晏對他們點點頭,和跟在他身邊的Ryla交代了幾句,隨後在和賀銘隔著一條過道的椅子上坐下,無視了這個一大早就消失、完全沒打算等他一起來機場的人。

很快,雙開門空少回到了他們身邊,這次推著一輛餐車。他展開一塊雪白的桌布,鋪在賀銘三人中間的桌上,緊接著把鮮花和裝著甜點、水果、咖啡的描金骨瓷杯碟一樣樣放上去,對他們微微欠身:

“祝幾位享用愉快,有需要隨時叫我。”

“好的。”Cindy矜持地回應,等他走開後抓住李冠的胳膊,小聲問:“快幫我想想,我還能有什麽需要?”

“吃完再要一份。”

“好主意。”她把可露麗塞進嘴裏,邊吃邊表示讚同,嚼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是時晏。

“咳咳……”她強行和時晏社交,“謝謝時總,真是太好吃了。”

時晏拿起手邊的起泡酒,杯沿碰到嘴唇又放回去,“那下輩子也可以當我的乙方。”

“咳咳咳咳咳!”

這次Cindy是真的嗆到了,賀銘抽了兩張紙巾給她,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們公司的勞動合同才簽五年,直接買斷兩輩子也太霸道了。”

Cindy喝口飲料壓壓驚,李冠拍拍她的背,他已經把時晏當成了SL的救命恩人,不禁胳膊肘往外拐:“時總肯定會給一個很公道的價格的,比如……兩份可露麗?”

“起碼得無限續吃。”賀銘笑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薄荷糖盒,問他和Cindy吃不吃,然後才看似客套地朝時晏伸出手,“時總要嗎?”

“嗯。”

時晏接過來,放進嘴裏兩粒,又聽Cindy說:“哎,賀老師你買的什麽牌子,好好吃啊!”

她眼巴巴看著剛到時晏手裏的糖盒,時晏正放進口袋裏,絲毫沒有和她分享的意思。Cindy只好幹巴巴地笑了一聲,“哈哈,也沒有很想知道……”

賀銘又掏了一盒一樣的出來,倒給她兩粒,捏著盒子給她看上面的文字:“喏,就這個。”

“你居然買了這麽多?”李冠驚訝道,他過安檢的時候看見賀銘包裏也有這種花花綠綠的小鐵盒。

“嗯,為了戒酒。”

Cindy看著時晏面前滿著的香檳杯恍然大悟:“所以時總也在戒酒嗎?”

時晏頂著一張冷氣森森的臉說著違和感十足的話:“我愛吃糖。”

艙門外傳來一陣拖沓雜亂的腳步聲,Ryla帶著簡聲一行人走進機艙。簡聲過來單獨和時晏打了招呼,和她一起來的除了Wander市場部的同事還有長臨本地的一些記者,賀銘事前已經知道,SL在當地拍攝宣傳片的同時,會陸續有記者到訪西汀的W酒店,在各地媒體上先開展一波預熱宣傳。

但他看見低頭跟在隊伍最後、馱著像蝸牛殼一樣的大背包慢吞吞前進的人時,還是有些意外。

“東雲。”

灰色大蝸牛擡起頭來,是許東雲沒錯。

“賀銘哥?”

他的神色由喜轉懼,自從上次他和賀銘在健身房門前不歡而散,就沒有再聯系過,是他甩臉色走了,但是賀銘先拒絕了他,他舍不下面子再湊上去,現在驟然見到,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好。

“你跟同事一起來的嗎?”賀銘神色如常,好像之前的不愉快沒有發生過。

“我自己。”許東雲把書包摘下來抱在懷裏,停在挨著賀銘的座位旁,“我能坐在這裏嗎?”

“好啊,正好我們湊一桌麻將。”賀銘笑著看向時晏:“時總,我們可以打麻將嗎?”

許東雲跟著他看過去,才發現另一側坐著的男人。那是一個存在感非常強的人,如果不是他進來時一直低著頭,他大概會在發現賀銘之前先看到那個男人。

那存在感有一部分是來源於無可挑剔的外貌,但更多地是因為他散發出一種獨屬於上位者的漠然氣場,他適合出現在雜志、畫報或者電子屏幕裏,即使現在,他坐在許東雲身邊不足一米的位置,他身邊仍然拉起一道無形的警戒線,隔絕周圍的“閑雜人等”。

時晏微微側過臉,眼風掃過賀銘,“能變出一副磁懸浮麻將,就讓你打。”

他的餘光刮過了許東雲,正放肆盯著他出神的人忙不疊垂下眼睛,抓著背包猛地坐到賀銘旁邊的座椅上。他覺得時晏十分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是Wander的時總,他的秘書Ryla姐。”賀銘一一給他介紹,“對面兩位是我的同事,Cindy,李冠。”

“你們好,我是長臨日報的記者,許東雲。”

許東雲飛速對著幾個人點了一圈頭,Ryla笑笑:“我們見過,在恒時大廈。”

他想起來了,跟賀銘吵架那天,他正好因為寫了恒時的負面被客戶訓斥,對方的PR經理一開始不依不饒,隔天主編再帶著他去拜訪時,那人態度卻出奇的好,當時Ryla就站在那位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PR經理身邊,充當了調解人的角色。

“謝謝Ryla姐。”

他沒頭沒腦冒出一句謝謝,只有Ryla和時晏心知肚明。Ryla看時晏沒有反應,就知道自家老板並不想承這個人情,於是她也只是笑著說:“小事一樁。以後合作的機會很多,也要麻煩您多關照。”

許東雲含混應著,在搜索引擎裏輸入時晏的名字,看著上面的照片,愈發感到一種難言的熟悉感。

飛機開始滑行,眾人紛紛關掉了手機。許東雲第一次做這麽熱鬧的飛機,一飛機人多少都是認識的,即使初次見面,同行之間也不缺話題。離開電子產品,大家便三三兩兩交談起來。

“有沒有發現賀老師今天有點不一樣?”Cindy神秘兮兮地說。

李冠不屑一顧:“我早看見了,賀老師拆石膏了,火力全開。”

“石膏?”許東雲插進他們的對話,“賀銘哥受傷了嗎?”

“他前陣子不知怎麽傷到了手腕,每天打著石膏來上班。”

“這麽嚴重……現在已經好了嗎?”許東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碰賀銘手腕:“還會痛嗎?”

他們開始升空,慣性使許東雲整個人靠向賀銘。這畫面落在時晏眼裏,莫名有些刺眼,他冷著臉,閉上眼睛假寐。

“已經沒事了。”

“你告訴我一聲,我可以照顧你的。”

耳壓開始升高,時晏的聽覺卻依舊靈敏,除了許東雲和賀銘的聲音,Cindy和李冠的交談聲也一字不落傳進他的耳朵。

“賀老師拆了石膏,簡直像解除了什麽封印,就連在時總面前都變e了。”

“開玩笑,翡湖交際花不是浪得虛名的。”

後一句意有所指:“今天的賀老師也在散發魅力。”

上次在賀銘家樓下遇到許東雲,也輕飄飄感嘆了句“還挺受歡迎”的時晏此刻只覺得這架飛機真的太吵了。

不知道兩人間發生了什麽,許東雲用他聽過的、熱切又猶疑的聲音問:“賀銘哥,你生我的氣嗎?”

他們離得實在太近了,時晏就連賀銘輕聲的嘆息都聽得很清楚。

“你不生我的氣就好。”

呵。

飛機落地,時晏率先下去,和後面的人拉開一段距離。

他問Ryla:“變e是什麽意思?”

“是一種MBTI人格的說法,e人一般比較外向。”

他回過頭,賀銘和許東雲一起以十分緩慢的步伐前行。三五不時有同來的記者經過他們身邊,和賀銘打招呼。每當有人過來,許東雲都會下意識地挨賀銘更近,靦腆地低下頭。

而賀銘為了緩解他的局促,總會向別人介紹,“這是我的大學同學,許東雲,現在在長臨日報做記者。”他才擡起頭來,和別人交換名片。

這情景讓時晏想到鋪著紅毯、主角站在大幅合照前迎賓的場合,他站在遠處冷眼旁觀,他和賀銘沒有過這樣並肩站在人前的時候,賀銘也不會越俎代庖地向別人介紹他,類似於:“這是我的合作夥伴,時晏。”

在公開場合,賀銘總是離他遠遠的,偶爾在別人提起他時,笑著搖頭回答一句,我和時總不熟。

他轉過頭,快步往前走。被許東雲和另外兩位記者夾在中間的賀銘看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下意識地擡手想叫住他,意識到身邊還有人又作罷。

他沒聽到不遠處的手機拍照的快門聲,但察覺到了一道緊緊黏過來的視線,他找到視線的源頭時,對方已經放下了手機。

盯著他的人兩鬢斑白,經歷了歲月摧殘的臉上頹色十分明顯,唯獨一雙眼睛還散發著精明的光。他穿著一件發黃的短袖T恤,胸前印著西汀生活報的報頭題字。

盡管他的面容因衰老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賀銘還是在第一時間把他和記憶中的人對上了號。

李修遠。

方才還明亮灼人的太陽忽然被烏雲遮住,一聲悶雷炸響,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時間,賀銘迎來了夏季的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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