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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藕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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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藕排骨

曲院風荷不單藕花開得好,結出的果子也是清爽香甜。鄭妙美滋滋地請人料理了一道蓮藕排骨湯,只加一點鹽增味,就足夠鮮美可口了。小火爐上的湯盞咕嚕咕嚕冒著氣泡,單單那熱氣就足夠治愈。

而月地雲居的張娘子,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

經歷一天一夜的掙紮,她終於如願以償,誕下四皇子允灃,晉為一宮主位。

鄭妙和一眾宮妃在她平安生下孩子後,皆進內殿探望。屋舍裏還有消散不去的血腥氣,但已經點上的悠遠的果香壓住。

就像張姿其人,分明已經力竭,但仍要撐著一副驕傲模樣。

這樣的心氣支撐著她,就算是面白如紙,也從內到外煥發著奪目光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宮中目前有兩位張嬪,雖然目前張儀無子,但無論從資歷還是年紀來排序,宮人還是稱張姿為小張嬪,仍然是穩穩被壓一頭。

而更添陰霾的事情,發生在四皇子的滿月宴上。

那時作為眾人視線主角的小張嬪,一身淡紫的繁覆宮裙,頭上身上帶著皇上這一個月來接連賞賜的金環寶簪。雖然整個人雍容華貴,但仍然是巴掌大的臉,不盈一握的腰,足見她對待自己有多心狠。

只見她蓮步輕挪,裊裊婷婷走到張儀面前,柔聲說道,“這些年,仰賴姐姐照顧了。請姐姐滿飲此杯。”

聲音雖綿軟如水,但也有不叫人推說的強硬。

而張儀身著一身深紅宮裙,按品大妝地端坐在位置上,一點也沒有起身見平禮的意思,八風不動,安穩如山。

只看她悠悠然伸出青蔥般的玉手,從容地按在杯沿,露出一點笑意,“妹妹心意,我心領了。可惜現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消受不起呢。”

一時滿座皆驚嘆,皇上自然是笑著揮手,讓面色僵硬的小張嬪退下,大步上前,輕撫大張嬪的手腕,連聲道,甚好甚好。

皇後露出溫柔笑意,輕聲道,“盼了這些年,也終於圓滿了。”

莊妃起身飲酒恭賀,燦若玫瑰的美人露出灼灼逼人的笑意,只聽她朗聲道“我這杯酒,張妹妹就先欠著,但平安誕下皇子後,可得三倍還我。”

林妃也起身走流程,但似乎流雲過青山,並不半點影響她的心情。

宜嬪也笑盈盈的,籠著一層喜色,她本來就動人的容貌,更添三分顏色。

鄭妙、何惜和衛選侍、宿選侍、王選侍一樣,都是照例恭賀。

任佳則笑得花枝亂顫,“姐姐瞞得好厲害,不叫我們也知道這好消息。真是個一等一的周密人。”

孫選侍則笑得更響,若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只聽她拍手脆生生道,“無論生下來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有同年紀的兄弟姐妹們一起頑一起為皇上分憂呢。”

回到曲院風荷,鄭妙一邊慵懶地躺在美人榻上嗑葵花籽,一邊嘖嘖有味地點評,“這對張家姐妹還真是你追我趕,不甘示弱呢。”

柑兒扁了扁嘴,見縫插針地相勸,“主子,不若親手炒上一碟送到皇上那去吧。”

“高位妃嬪且還是潛邸舊人的大張嬪有孕了,皇上皇後都喜歡,連生下皇上登基後第一子的小張嬪,都風頭大減,何況你主子我呢。”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大張嬪日益柔和的打扮和氣韻,特特搬到多稼如雲做避世老農。

比起小張嬪的銳意進取,大張嬪的功夫做得更細更慎,比起當初三女有孕,滿宮各色消息傳遞,這次她那裏的情況,是一點都談聽不出來。不愧是承恩侯府最得意的嫡長女。

這一年底,翊坤宮的大張嬪生下一對龍鳳胎,四公主玉鸞和五皇子允滌。

在懷孕的後半程,大張嬪以胎像不穩,請旨封宮不出。偶爾有重大慶典,她不得不出現的場合,也都是衣裙厚重,看不分明。

所以這龍鳳呈祥的大吉兆一出,等在外面的妃嬪一個個驚嘆非常,小張嬪的臉更是變得雪白。

皇上大喜的聲音從殿內傳來,讓大張嬪連越兩級,跳過貴嬪,直升到妃位。

莊妃的笑容未達眼底,扶住她的王選侍也眉眼黯然。

林妃和宿選侍仍然是默然而立的模樣,對視一眼,露出了淺淺笑意,不過一個是淡然,一個是藏著艷羨。

小張嬪如今已經不用再加一個小字了,但她臉上的喜色就像是過夜的妝粉,只要稍稍動作,就要簌簌下落。

何貴人捏緊了帕,眼睛裏都升起幾分霧氣。

任貴人死死咬著唇,盯著殿門的眼睛如劍。

衛選侍仍垂首恭敬侍奉在皇後身邊,但她的衣袂簌簌抖動,足見她心中不平靜。

孫選侍像炒豆子一般,清脆地說著吉祥話,但袖子裏的雙手都緊緊攥住,似乎要捏碎養得玉蔥一般的指甲。

就算這樣極大的“喜訊”,也不是最讓後宮眾人緊張的第一大事。

因為轉眼已經第七年了。

除夕家宴上,因為一直伺候皇後十分恭謹,衛蕓被晉封為娘子,一下居於美艷動人的王選侍和長袖善舞的孫選侍之上。

而隨之而來的,就是新的選秀。

鄭妙的長樂宮隔壁就是任貴人的啟祥宮,她三天兩頭便來拜訪,看那勢頭頗想要聯手。

任佳的目光和言辭都很懇切,“妹妹不知,這一次初選入宮的幾位美人,比起三年前更勝一籌。其中好幾個絕色的,花鳥使知道皇上心儀廣南佳人,這次特特多在那裏采選。”

鄭妙只是淡淡一笑,“下面的人勤勉做事,豈不好嗎?”

任佳扣住鄭妙的手腕微微用力,“妹妹真是無欲無求啊。三年前入宮的新人,如今已經有兩位坐上嬪位,膝下的女兒都很得皇上喜歡。衛娘子逢迎在皇後身側,日後未必沒有誕下孩子青雲而上的那天。王選侍雖然被帶累了,但仍然得皇上寵愛。日後又有更嬌嫩的人兒進來,豈不更襯得我們是過了花期一般?”

鄭妙笑容不變,只是輕聲問,那姐姐以為如何呢?”可是要再熬一盞燕窩粥麽?

任佳溫柔道,“咱們都是從潛邸一起出來的,親姐妹的情誼怕也比不上我們,自然該相互攜手,共同進退了。”

鄭妙緩緩把手抽出來,“任妹妹這話我便聽不懂了,素來不都是大家一心,齊力侍候嗎?”

何惜則是撅著嘴來的,仿若可以掛上一對油瓶。但美人就是美人,饒是如此,也很鮮妍。

“要不要一同去禦花園看看那些新人,聽說各個都是嫵媚的呢。”

鄭妙失笑,倒了一盞清心的佳茗,“天下還有什麽人物,比得過何貴人你的美貌呢?就算有些新鮮的,遲早都要冒頭的,長長久久都會有看膩的一天,何必急於一時?”

如此哄著,她走時才算面色稍霽。

最終的采選是皇上皇後和莊妃林妃四人決定的。太後頤養天年,不愛多湊熱鬧。張妃雖晉身妃位,但生下龍鳳胎畢竟傷元氣,要做雙月子休息,更要好好照料一對皇子皇女。

在四位後宮老板的面試下,最終留下了五位佳麗的牌子,分別是娘子王瑯嬛、娘子孟雲沈、選侍古麗娘、選侍柏蘭芝、選侍莊荔。

皇上欽點的兩位分別是極擅舞蹈的王娘子和古選侍,將她們安置在沒有主位的壽昌宮。

莊妃留下了家鄉的表妹莊選侍,她則和當初的王選侍一樣,搬進了承光宮。

林妃留下的孟娘子容貌清秀,則搬進林妃和宿選侍所住的昭陽宮。

而風姿絲毫不遜色當初王選侍的柏選侍,則住進同樣尚無主位的鐘粹宮。不過比起壽昌宮的光華璀璨,鐘粹宮到底是偏僻幾分,殿宇也頗衰頹。足見皇上心偏何處。

七天後,大家對皇上的偏心有了新的理解。

入宮短短,王娘子王瑯嬛便晉為貴人,入主壽昌宮的後殿,份例甚至比照嬪位。

一時議論紛紛,在一眾傳言裏,最廣為流傳的,就是王貴人的一舞傾城。

聽說王貴人在蓮花池上立梨花柱,扮作洛水神女,縹緲而來,有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之態。

其中有多美,鄭妙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皇上的態度說明了一切。

自王貴人入宮,以掌中舞博得盛寵的宜嬪和擅劍舞的張嬪,都黯然失色。這還是她們都在春恩厚重時,把握機會生下了子女,不然都不知道要被皇上拋到哪裏去了。

這有一技之長頗得聖心的二位佳人尚如此。後宮其他妃嬪更是寂寥無邊。

皇後處和之前一樣,皇上踏足的次數仍不少。

但莊妃林妃這二位曾經得寵的高位妃嬪,以及帶來龍鳳呈祥的新貴張妃,也開始嘗到紅顏未老恩先斷的滋味。

莊妃力推莊荔莊選侍,林妃也見機引薦孟選侍,張妃則和柏選侍搭上,畢竟這位新來的小美人,雖然容貌動內廷,卻入宮後無緣和皇上見一面。

更不用說一向平平的何貴人、任貴人,越來越沒有存在感的衛娘子、宿選侍、孫選侍,多居深宮不愛露面的江嬪和王選侍。

就算大家妙計橫出,捭闔縱橫,六宮粉黛還是皆失顏色。

鄭妙三個月裏數下來就和皇上見了兩面,還多是做飯搭子,足見王貴人的能量之大。

其實在闔宮請安時,大家也都見過王貴人。

王瑯嬛此人,身量並不高,面容也不過娟秀,和皇上一向偏愛的頎長英氣模樣,相差甚遠。聲音也不是脆若黃鸝的柔情百轉,舉止拘謹小心,絲毫算不上大美人。這樣的女子,就算放在宮外,也不過是清麗佳人。

大家面面相覷,苦思冥想而不得,究竟此女有什麽過人之處?

這一切是在皇上的壽宴上,她身著灼灼紅裙,蹁躚而出時,才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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