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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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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燙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仿佛昨日還在七夕,趙娘子翩若驚鴻的鼓上舞還在眼前,便又到了中秋家宴,她又獻上拜月之舞。饒是領略過她掌上舞的風情綽約,仍為她婀娜嫵媚的眼波折服。玉盤當空,她一襲銀紅宮裙,翩躚於桂樹之下,清輝澤被,更襯她的身段縹緲,如踏空而去。

如此一出,之前宮內眾人的百般花樣千般心意都如水中月,只襯得她更得愛重眷顧。

至於鄭妙,記掛在心上的不過是要搬回紫禁城一事。畢竟已到年節。宮內上下一眾人等,該回宮中了。

做主子自有做主子的好處,搬家這等瑣屑的事情,她都只要看著別人辛勞就是。她唯一要傷腦筋的,就是除夕宴上要表演什麽。她的上進心還是只有那可憐的一點點,但是宮人們都雀躍地進言、準備,她也不好太憊懶了,便反覆練習一張紅梅圖,倒算應景。

她這樣鹹魚的心態,註定是不會做一個光芒四射的穿越女的。

但關系也不算很大,起碼在皇上那裏,長樂宮是一處閑適逍遙之處,每個月都會或宣召或用膳過夜一兩遭。不算是眾人目光聚焦處,但也沒有門前冷落車馬稀。

比不上趙娘子近十天,皇後莊妃處各五天的熱鬧,卻也細水長流,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同在貴人位上的,何貴人任貴人大半年只見了皇上三四面,哪怕是高一級的張嬪也是寥寥。下面的張選侍、衛選侍、江選侍、王選侍、宿選侍、孫選侍更是難見天顏了。

饒是她們溫柔小意,嫵媚可人,也都不過空負韶華。

如此這般的生活裏,很顯得出個人的秉性,尤其是這一群選侍姑娘。

張選侍是一等一有脾氣有志氣的。

皇上不去延禧宮,她也不是如蝴蝶蜜蜂一樣湊去。她是大家子出身,做事周全體面,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觸碰。故從不打點內侍以窺視帝蹤。

她只是在每次宴會上花樣疊出地演出些別致節目,她嗓子清亮,舞姿窈窕,書畫也都拿得出手,聽說最近還在苦練琵琶和長簫。

她雖被資歷不如的趙娘子壓在頭上,卻很有一種“我自盛開”的驕傲。

想來也是這樣百折不撓的信念,才能讓她甘願暫認同族姐姐做主子,才能在乾清宮三年熬出頭來,那後圍房裏還有好些沒名沒分的姑娘還只能和別人守著一間窄屋,那一片的互相碾壓爭鋒只會更加殘酷。

衛選侍還是一如既往安靜本分,只以皇後馬首是瞻。平日裏也不愛串門子說閑話的,若不是去服侍皇後,就是自己呆在屋裏練些才藝做些繡活。

其他事她在夏宮也往皇上跟前表現了幾次,但想來是看趙娘子風頭正緊,便不做白工了,或是韜光養晦或是窩冬,總之,回了紫禁城,她更是悄沒聲。

江選侍因是太後挑中,便常往慈寧宮去,不叫這份香火情斷了。雖太後不愛見人,她也總是恭謹周到。

其實她也出落地越發好,粉嘟嘟的一張臉,裹在白絨鬥篷裏,冬日裏見了也覺得香甜熙和。比之趙娘子的艷麗,張選侍的英氣,王選侍的妖嬈,她自有一種鮮嫩天然。鄭妙看了暗道,她不會沈寂太久。

何況知子莫若母,太後挑的人怎麽也和皇上的胃口差不遠。

王選侍倒也沒有那種自視甚高的調調,沒有覺著自己容貌妍麗卻被別人比下去。

她是個愛尋樂子的,哪怕不是一宮之主,也求著莊妃,拉上宮人玩蹴鞠踢毽子打秋千。

莊妃提起這件事時還戲謔,大雪紛飛的不怕把一身小皮子凍壞了,王選侍連連道謝,說是就算親姐姐,也沒有這樣照應自己的。她笑得爽朗,有如冬日陽光,哪怕是在奉承,也覺可愛。

而宿選侍倒在這群人裏承寵算多的,因林妃纏綿病榻,皇上去看望留宿時,夜裏便傳她來服侍。

她對林妃很是恭敬,不曾逢迎,總是不卑不亢地,但二人情誼卻日漸有了。

也是因為皇上跟前,得有一條紐帶,讓遠在元名山的大公主和宮內最僻靜的昭陽宮不至於被淡忘。

這日,鄭妙又起了玩心,叫人去尚食局要了一鍋奶白高湯,把份例裏的肉蛋青菜面條要了些來,肉片腌制,魚肉蝦肉打成丸子,磕幾顆雞蛋煎作餃子皮,洗刷好青菜,擺好面條。

正熱氣騰騰準備涮起麻辣燙的時候,外面宮人的通報聲次第響起,是皇上來了。

鄭妙也不緊張,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發角和裙擺,款款走上前行禮。

諸玄瞻今日穿著一套明黃常服,雖然仍有天子威儀,但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很是平易。

今日是正經封筆的日子,皇上也正式開始享受年假了。雖然權柄在手,但平日裏全國有多少事情縈繞心頭要打算,哪怕大節裏,也有大祭和各種宴會走動,但能松快松快也是好的。這世上,就算是天子,也享受放假的感覺嘛。

鄭妙想到這個由頭,懷著一點隱秘的頑皮,笑得更是怡人可愛。因搗鼓吃食,她穿著舊衣服,雖然不是新鮮花樣,看著卻很溫暖舒服,一雙繡鞋還做成兔兒模樣,活潑可愛。

諸玄瞻目光流連了片刻,才把視線挪到吊爐上。

“今日又做什麽熱鬧呢?”

鄭妙一邊笑著解釋,一邊遞了個青花海碗過去,“皇上只挑揀些自己愛吃的。”

不多時,宮人便將兩海碗的吃食燙熟了,淋上鮮甜高湯和香辣佐料,熱氣騰騰端上來。

宮人在鄭妙的調教下,頗會擺盤,一碗顏色各異也叫他們整理得花團錦簇,雖是小家子吃食,卻也不顯得簡陋敷衍。冬日裏,奶白的湯底上浮著一層油脂和辣子,看著也都是好的。

諸玄瞻是愛辣的,這和鄭妙的口味相當。不過諸玄瞻愛辣也能吃辣,吃得過癮又豪氣,而鄭妙是個貓舌頭,吃得過燙過辣都會眼淚汪汪,但是總是停不下筷子,又菜又貪吃的典型。

諸玄瞻看著她這眼角泛紅的可憐模樣,又覺得好笑又覺得愛憐,夾了一塊奶糕要到鄭妙的碟裏,“先吃這個緩一緩。”

鄭妙吐了吐舌頭,直接探頭,就著諸玄瞻的手,輕咬了一口軟軟甜甜的點心。

殿外紅梅白雪,殿內她被辣得紅艷艷的嘴角和鼻尖被熱騰騰的白氣籠罩,饒是諸玄瞻看看慣美人,也被她這樣嬌憨的小模樣逗笑了。

吃罷麻辣燙,又進些點心和暖酒,鄭妙叫人支了搖椅,邀諸玄瞻坐在殿門口看月色雪色。

諸玄瞻一向英武,身子也熱,鄭妙湊在他身邊,如在暖爐旁一樣,又吃酒吃得微微發昏,便越發像只小貓,蜷在他身旁。

諸玄瞻也享受著溫香暖玉在懷的滋味,一手攬著她,一手輕輕扣著椅把。

“這也是你家鄉的吃食嗎?”

“只是有幾分相似罷了。嬪妾曾在家鄉吃過一碗薺菜餛飩,也像這樣用大海碗裝著,嫩得很。是和我的小姐妹一同品嘗的,春寒料峭的大清晨,吃上一碗,可美得很。”

諸玄瞻撫摸過鄭妙一頭烏雲般的長發,“這樣吃春,倒很有意趣。”

“吃這件事,處處都是意趣呢。”鄭妙還頗為自得,笑得也更張揚了些。

“也不知你從何處想來這麽多吃食,莫不是饞貓托生的吧。”諸玄瞻說著就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又掐了掐她嫩生生的雪腮。

“皇上慣愛冤枉人的。明明嬪妾是個愛讀書的人,都是從書裏學來的呢。”鄭妙看著他這倜儻面容,也起了點色心,伸出手停在諸玄瞻的唇上。

誒哎,好軟,粉粉的。

諸玄瞻笑道,“還狡辯呢,妙兒妙兒,可不就是貓咪撒嬌之聲。”說著伸手一拉,將鄭妙整個人抱入懷裏,動作帶得搖椅咿呀一聲,前後晃蕩起來。

鄭妙一驚,下意識摟住諸玄瞻的脖子,軟綿綿地撒嬌道,“皇上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兩人貼得愈發近,諸玄瞻看著她那黑如曜石的眼睛,和其中自己的倒影,一時看住了。

而鄭妙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後,只嘻嘻一笑,便貼上去親住他的耳垂,還咂摸了幾下。

哦嘿,好可口哦!

之後的事,鄭妙便不太記得,只隱約記得天地倒轉,紅被翻飛,耳邊諸玄瞻悶聲說的話是聽不清記不得的,只聽得他低沈的笑聲和床榻咿呀作響。

第二天,鄭妙的生物鐘記得是不必去請安的,便四仰八叉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就看到四個臉上都是掛著欣慰笑容的宮女,只覺得宿醉的額角更疼了。

剛要下床,便四肢發軟,四人連忙上前來扶,臉上笑容更甚。鄭妙只覺眼角突突跳,像是看到那種父母看到子女考上好大學,導師聽說學生把文章發出去的喜悅,有種這個孩子可養活自己,總算把這段朽木雕成才的欣慰。

果然臘兒一開口就是,“主子昨日可得聖心呢,皇上叫了三回水呢。”

算兒則更沈穩些,但眼神也在放光,“主子放心,咱們幾個一定和乾清宮裏的宮內一樣嘴嚴,也把下面那些小丫頭片子管束得緊緊,旁人別想知咱們長樂宮一鱗半爪的事情呢。”

纖兒跟著搭腔,“就是貓兒狗兒打架,只要是發生在咱們墻根裏的,也一點不叫漏出去。”

柑兒則端上一碗熱粥,“主子昨兒累壞了吧,墊墊肚子暖暖胃。”

鄭妙聽著她們一個接一個說話,看著她們春花一樣粉嫩的嘴巴開開張張,腦子滿裏貓兒狗兒打架幾個字反覆刷屏,向後一軟自暴自棄地又埋進被子裏。

嗚呼哀哉,昨日鬧得多大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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