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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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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9)

江湖中人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是覺得熟悉,等到人影一閃落地後才看清來人竟然是古川。

眾人這會兒才發現,作為三大門派掌門人之一的古川,竟然一直不在人群中。

第三個反應才是——春花派被滅門了!

滅門的兇手還是鳴柏陽!

三大掌門人有兩個都在指認鳴柏陽,此刻真假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璇璣夫人身體一顫,看向氣勢駭人的古川。

旋即夫人:“春花……”

古川惡狠狠點頭:“滅門,只剩謝家小子一個活口,現在正被關在鳴鹿山莊。”

春花派是江湖上響當當的門派,只是也不問江湖事,不摻和江湖事,江湖人知道這個門派的多,但是和這個門派有交情的不多。

尤其是二十年前雙俠死後,春花派更不問世事了。

鳴柏陽臉上終於有了表情,那是震驚和悲痛。

古川沖他厲聲道:“道貌岸然的小人,還我謝兄弟命來!”

說罷,毫不留情向鳴柏陽攻去。

鳴柏陽一掌震開要替他接下一掌的鳴黎,自己一掌對了上去,兩股強勁的內力對沖,震開周圍許多無名小卒。

陸琪兒到還是安然無恙地坐在原地。

倒是站在高處地宋渺,心中按捺不住地激動。

“終於到齊了。”

他想要一個真相,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真相。

鳴柏陽和古川一掌分開,古川毫發無傷,鳴柏陽卻是臉色青黑。

眨眼間,剛被振飛的那些無名小卒都是臉色青黑,口吐黑血。

古川舉起自己青黑的掌心,運氣一番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他指著鳴柏陽高喊:“卑鄙小人,你居然用毒!”

鳴柏陽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古川:“你的內力居然帶毒,卑鄙小人,是何居心。”

鳴黎沈聲反駁:“我爹沒有!”

古川:“沒有的話,你就和你爹對擊打一掌,看你會不會被他的內力打傷中毒。”

陸琪兒在旁邊煽風點火:“鳴莊主,你廣發英雄貼,原來請我們吃的是鴻門宴!你能殺一個兩個,難不成能殺盡天下武林人嗎!”

鳴柏陽臉上的青黑此刻已經退下許多,他撐著鳴黎的胳膊站直:“古川,我沒想到會是你!”

“沙華染疾,她丈夫重傷,二人要回披白山莊,我早該想到,護送隊伍裏大多是你的人!你回去接應洛禪,最後重傷而歸,險些喪命,我這才信了你的話,卻不曾想……”

古川:“你現在還妄圖把臟水潑到我的身上!護送沙華的隊伍裏沒有你的人嗎!回去接應洛禪的一行人裏,更有你的幼弟!

我重傷而歸,你幼弟命喪黃泉,焉知不是你殺人滅口!親兄弟你都下得了手,鳴柏陽,你果然是狠毒至極!”

不等鳴柏陽繼續說,陸琪兒略有些不耐煩地高聲道:“諸位,今日我們一起為雙俠和春花派報仇雪恨!鏟奸除惡!”

此時,許多人心中都有了自己地決斷,錦書令遙不可及,憑他們一己之力也不一定就能獨吞錦書令,就算搶到錦書令,也立刻就會成為下一個眾矢之的。

錦書令的誘惑現在還是一顆尚未萌芽的種子,而披白山莊的武功財寶,已然是噴香的烤乳豬。

更何況掌門人是個半死不活的女人,也不是沒有殺了這個女人奪了披白山莊的可能。

於是這一次陸琪兒的呼喊,得到一大半江湖人的響應。

江湖人根本就沒有給鳴柏陽解釋的機會,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想聽到鳴柏陽的解釋,也不需要鳴柏陽的解釋。

陸琪兒心中歡喜雀躍,激動地呼哧帶喘,她眼中滿是對勝利果實的志在必得,卻忽略了上方一直關註著她的目光。

“等等!”古川一聲高喝打斷蠢蠢欲動的眾人,“鳴柏陽內力帶毒,若與他交手,恐怕我們死傷慘重。諸位俠士稍安勿躁,我古川既然已經中了這廝的毒,就讓我先一步,為我的謝兄弟報仇吧。”

江湖人一聽自己能作壁上觀,自然樂意之至,有的人連客氣都懶得客氣,卻還有的人記得維護一下自己“俠義”的人皮。

“此人心思歹毒,怎好讓古掌門孤身對敵!”

古川仰天大笑,看似豪邁至極:“為了江湖大義,死又何妨!今日就是我古川和鳴鹿山莊的對決之日,你們父子,是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聞言,陸琪兒看向古川的背影陰毒至極,她恨不得狠罵他一句“蠢貨”!

自私狠毒,又沒有腦子的蠢貨!

古川還在那裏裝得豪氣雲天:“我還記得同你第一次相識,我們拼了三天三夜的刀,今日,無論你們鳴家的誰,能死在你們十二金和刀法之下,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鳴柏陽此刻只覺得自己和古川數十年的交情餵了狗,更添這數十年間識人不明害的摯友慘死的悔恨無極。

鳴柏陽自己自己這一生只能算的上平庸,碌碌一生只有坦蕩二字還拿得出手。

又想到今日恐怕已是必死之局,就不要在連累其他無辜。

鳴柏陽高聲道:“今日,我鳴柏陽死不足惜,只是我門下弟子多是少年,二十年前的事情更是與他們無關,若我死了,還請諸位高擡貴手,放過孩子們。”

說完,鳴柏陽揮手:“去祠堂,把刀拿來。”

古川應道:“別人我是管不到,只是我要是輸了,接下來的事,我們不會再插手。”

一個中毒的鳴柏陽,四個毛頭小子,古川不覺得自己會輸。

鳴鹿山莊弟子習刀練劍的都有,鳴鈺幾個平時也都佩劍,可十二金和刀法是鳴鹿山莊家傳絕學,一柄刀,重逾百斤。

片刻後,鳴鹿山莊內搬出來六把九環大刀,需四人合力才能搬動刀身刀座。

鳴柏陽和鳴氏兄弟四人各拿一把,只是在鳴鈺和鳴四中間,空出一把刀。

宋渺看著那把刀,刀身被擦的明亮,沒有一點銹跡,刀柄還有繡著雪花的紅布纏著。

其他五把刀刀柄上也纏了布,是沒有繡花的純白色。

那是唯一一把空刀,也是唯一一把由白夫人精心擦拭保養的刀。

酆竟遙感受到宋渺心虛翻湧,記憶中許多環節在這一刻扣上了。

鳴柏陽平時和古川拼刀,勝算也只是五五開,那是也只是切磋,不知古川是否隱藏實力,此刻更是身中劇毒,再和古川拼刀,勝算極微。

鳴黎首先站出來:“我先和你打!”

古川哈哈大小,一聲“好”還沒喊出聲,鳴四已經雙手持刀,攻了上去。

這一招不只古川猝不及防,就是鳴黎也沒想到。

鳴四武功稀松平常,又是近些年才開始練刀,此刻和古川對戰,還是雙手握刀。

鳴四只在古川手下過了九招,就被古川一刀拍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還隱約見幾塊碎肉。

古川幾步上前,揮刀就打算把鳴四攔腰砍斷。

看熱鬧的眾人只見眼前紅影一閃而過,眨眼之間,古川舉起的刀竟然久久沒有落下。

定睛一看,古川擡手時還在房上的宋渺,此刻已經落在了古川身邊,單手攥著古川握刀的手,臉上還是一派輕松淡然。

宋渺握著古川手腕的手向上一推,古川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被宋渺推的一晃,宋渺一躍而起,當胸一腳把古川踹了出去。

回身看已經昏死過去的鳴四,拎著領子閃身就到了鳴鈺身邊。

他擡頭向上方的葉湫說:“去找青茶。”

葉湫一點頭,閃身不見了。

鳴鈺把鳴四交給鳴二,自己緊緊攥著宋渺的手腕,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不關你的事情,你不要管!”

宋渺笑得燦爛,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我想要一個真相,想讓他們窩裏鬥,卻沒想到他們來勢洶洶,竟……”

宋渺看著他的眼:“我闖的禍,我來擔。”

鳴鈺攥著他的袖子:“不關你的事,就算沒你,他們貪圖錦書令,鳴鹿山莊逃不過這一劫,你的鬼話在我這裏不管用!”

宋渺還要說什麽,古川已經開始喊起來了:“小子!別壞了江湖規矩!”

宋渺嘲諷道:“現在的江湖,還有什麽規矩可言?”

古川:“我要跟鳴家人打,你是鳴家人嗎!你會十二金和刀嗎?”

鳴鈺先一步說:“別廢話,我跟你打!”

宋渺此刻反手攥著鳴鈺的手腕,一踢昏死過去的鳴四,高聲道:“不好意思,我還真的會,在這貨找回來之前,我才是鳴鹿山莊的四公子。”

不給眾人消化這件事的時間,宋渺身影一閃,纏著紅布的大刀已經到手,不過眨眼之間,宋渺單手持刀,刀尖已經淩空而下。

寒鐵刀劍深入皮肉,割開古川半張臉。

古川顧不上血也顧不上疼,他喊叫著:“小子!你的輕功不是鳴鹿山莊的!”

宋渺倒也無所謂,他單手持刀而立:“好,我看你還能找出來什麽理由!”

宋渺不等他廢話,再次一躍上前,步伐和方才鳴四走得不差分毫,可他就是比鳴四快,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再次殺到眼前。

一記淩空劈砍,古川只來得及擡到去擋,宋渺連砍十幾刀,古川只有招架的份。

喘息間,冷汗已經浸濕自己的後背。

他可能要栽了。

別人只看得到宋渺愈加淩厲的招式,可他能看到宋渺眼中滔天的恨意。

宋渺從前覺得自己只想要個真相,可真相浮出水面,那樣的貪婪惡臭,聽到父母的死因,他只覺得疼,就像幼時怎麽都過不去的寒冬,雪花一片一片地割著血肉。

疼得過了,就感覺不到了,於是累積下來地疼就變成了恨。

宋渺這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這麽恨一個人。

宋渺又是一刀揮出,胸中幾股內力撞擊,誰都想壓過別的,好讓自己占據這副身體。

鳴鹿山莊的武功,算的上是宋渺最先接觸的武功,也是最被壓制的內力。

十二金和刀法需要至剛至猛的內力催動,此刻宋渺只覺得胸中有一只老虎在沖撞,想要掙紮而出。

必須速戰速決!

宋渺這樣想,古川卻不會讓他如意。

高手過招,一絲一毫的失誤都性命攸關。

古川敏銳地察覺到宋渺的內力出了問題,接下來,是逼宋渺不能再用鳴鹿山莊的武功和他打,還是直接趁這個時候殺了宋渺。

古川只覺得連老天都站在他這一邊。

古川一改防守之勢,揮刀開始進攻,宋渺持刀在胸前側擋,被灌足內力的一刀震得後退幾步,刀尖撐地,宋渺彎腰,一口血噴湧而出。

許多人都沒看清楚,場上氣氛是怎麽急轉直下的,原本占據上風的宋渺怎麽就在一招之內忽然落了下風。

古川乘勝追擊,一刀劈來,宋渺雙手持刀,接住這一劈,古川繼續下壓,宋渺的刀背已經抵在脖頸處。

只要古川再用點力氣,刀背就能砍斷宋渺的脖子,他忍不住的得意:“小子,你內力有問題!小孩子練功,還是要老老實實,腳踏實地,走不得歪門邪道!”

酆竟遙看這局勢,手中刀柄都險些捏碎。

他並沒有那些名門正派的講究,宋渺生死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宋渺現在是為了償還鳴鹿山莊七年的養育之恩,宋渺的恩就是他的,大不了這恩情他來償。

就在酆竟遙準備飛身下去的時候,場上局勢再一次發生變化。

宋渺胸中擠壓的一口血吐出來,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這樣可憐巴巴的樣子,忽然讓古川有點眼熟。

宋渺吐出一口血,周身內力運轉好了許多。

趁著古川分身的瞬間,一把掀翻他,又是一刀劈砍的起勢,可能是因為內傷的緣故,宋渺的動作慢了很多。

古川擡刀去擋,卻見那刀在半路硬是轉了個方向,變成了一招橫劈,速度卻比剛才還要快。

古川根本來不及反應,刀刃深入皮肉,宋渺一刀在他的肚子上砍出一個血口子。

這一刀他挨的結結實實,血噴灑而出,宋渺躲得快才沒有被濺一身。

宋渺沒有再給古川機會,又是連著幾招淩厲的劈砍,百斤重的刀在他的手中像是被耍成了淩厲的劍。

最後一記劈砍,宋渺灌足內力,古川招架不住,雙腿一軟,“嘭”地一聲,雙膝跪地。

口鼻耳內都有鮮血噴湧而出。

宋渺殺神一般地形貌讓古川內心發怵,他還不想死!他不想死!

古川囁嚅著求饒:“饒了我,我知錯了……”

“饒了你?”宋渺語氣嘲諷,古川還欲說什麽,卻感覺刀上的壓力驟減,宋渺真的放過他了。

就這麽容易?

他舉著的刀緩緩落下,神情還是不可思議,還沒想好接下來是就此罷手還是再次偷襲。

宋渺棄刀用掌,一掌蓋在他的腦門上,緊跟著就是一陣劇寒侵入,如同在他的頭頂開了個口子,把一一盆含著刀子的冰水灌入身體。

緊跟著,他就感覺四肢一松,什麽力氣也沒有了。

等他意識回籠,眼前是幾乎被血沾滿半張臉的宋渺,用看死豬的眼神看著他。

他死了嗎?

沒有,還能聽到周圍嘈雜,他還或者嗎?四肢為什麽不聽使喚了?

宋渺彎腰撿起了什麽東西,然後,自己為什麽在跟著那紅色厲鬼一般的背影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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