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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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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2)

等到正午,宋渺和酆竟遙從房間出來,這個時候,昨天的那一批江湖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新的一批江湖人要到黃昏才會住店,於是往下一看,破爛大廳裏只有自己人。

宋渺大眼一掃,沒有看到鳴鈺。

宋渺:“鳴鈺呢?”

葉湫瞥他一眼,眼神裏還帶著些氣,答:“今天早上就走了,沒說什麽事情,但是跟我們說不急,讓我們——特別是宋渺,慢慢來,不著急。”

宋渺聽了後什麽也沒說,連吃了兩大碗面條。

擱下筷子,宋渺說:“帶上東西,我們現在就去鳴鹿山莊。”

葉湫:“現在進城,要到夜裏才能到鳴鹿山莊了。”

宋渺嗯了一聲,不再多說。

若只是昨晚離秋說的那樣,鳴鈺不會在最後囑咐讓他不著急。

事情可能比他知道的還要嚴峻。

相比之下,唐颯和蘇南客就顯得有些猶豫了。

宋渺發現二人對視間的猶疑,問道:“二位怎麽了?不想去鳴鹿山莊嗎?”

唐颯和宋渺對視,見毫不躲閃心虛,嘴裏的話繞了幾圈還是沒問出來。

宋渺知道唐颯想問什麽,這一路上同行,唐颯就算只憑著對璇璣夫人的了解也該猜出來了點什麽了。

唐颯最後是只在嘴裏咕噥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娘會不會在……”

說完,又看向蘇南客:“你真不知道我娘的在哪裏?”

蘇南客清了清嗓子,幹笑兩聲,也沒回答是也不是。

唐颯見他這樣自己已經有了答案,看來娘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是沒告訴她而已。

唐颯不覺得娘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因為明顯現在她跟著宋渺這些人更危險。

這一路上她也沒找到任何璇璣樓留下的暗號,想和璇璣樓獲得聯系也是有心無力。

唐颯嘆出一口氣,心中焦灼不安,其實更多的是對璇璣夫人和師姐妹們的擔心。

蘇南客顯然是知情的,她可能知道的也不多,但唐颯從她支吾的態度中能看出來,蘇南客大概是答應了璇璣夫人什麽,又不想騙唐颯,所以在唐颯問的時候選擇沈默不作答。

蘇南客抱歉地輕撫唐颯的背脊,唐颯瞥她一眼,想生氣也生不起來。

一刻鐘後,一行人再次上馬啟程,城外這一段路尚且能跑馬,進城之後就只能慢行了。

而與此同時,百裏之外的路上,兩個瘦削的少年同乘一匹馬,正在朝著洛城的方向疾行。

兩人皆是一臉擔憂,此刻已經正午,範幸勒馬停下,路邊就是一個樹蔭。

兩人已經沒日沒夜跑了兩天一夜,範幸倒是受得住,好歹也是從小練武的,可是身後那個連馬都不會騎的謝無為可受不住。

謝無為落地只覺得腳步虛浮,晃晃悠悠走到樹下,範幸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上謝無為的胳膊。

仔細一看,好嘛,小臉煞白。

範幸心下快速思考:“不能再這麽走了,我們歇兩個時辰。”

謝無為借著他的力蹭著大樹癱在地上:“不行,有人要害宋大哥,我們得趕緊追上他們。”

範幸也很糾結,兩日前,他和謝無為正躺在房頂喝酒賞月,卻看到春花派的探子回來報信。

謝無為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大事會發生,但是酒意微醺,他拉著範幸非要學一次房頂偷聽。

範幸帶著他落到書房上面,正好聽到探子在報。

江湖上最近莫名其妙開始流傳二十年前雙俠身忘的事情,說其中另有隱情,雙俠之死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而暗害雙俠的人,就是現在江湖上最具盛名的鳴鹿山莊的莊主,鳴柏陽。

謝無為和範幸兩個人跟著宋渺這一路,雖然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知道的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裝不知道。

但是並非無知無覺,此刻聽到“雙俠”和“鳴鹿山莊”,下意識就想到了宋渺。

可是探子只說自己探聽到的,謝無為爹娘有說的不清不楚,只是兩張一樣陰沈著的臉都在表示這件事的不同尋常。

等探子走了,書房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上官夫人嘆氣,擡頭看向房頂被掀起的那片瓦,說:“兩個小子,下來吧。”

謝無為和範幸被發現偷聽,很是有幾分尷尬。

謝無為:“娘,我還以為你沒發現呢。”

上官春花很是無語,想著還是不要打擊孩子的自信心,可是看著自己從內到外都是面團子的兒子,還是說:“就你倆那輕功,還沒燕子輕呢。”

謝無為嘿嘿一笑:“我是一點輕功都不會的,範幸是因為帶著我才會被你倆發現的,要是他自己,肯定不會被發現了。”

範幸臉頰通紅,很想讓謝無為別替他找補了,他自己啥啥水平自己還是知道的。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尷尬,上官春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臉上也沒了剛才那片刻的輕松。

上官夫人沒說廢話,直入正題:“你那個宋大哥,有麻煩了。”

謝無為心裏猛地一跳:“什麽麻煩?”

上官春花:“你知道你那個宋大哥的身世嗎?”

謝無為木楞楞地搖搖頭。

上官春花滿面憂愁,放在邊幾上的手不自覺地搓著,她心裏隱約有個想法,似乎想在自己兒子那裏得到最後的證明。

末了她重重出了一口氣,換了個話題說:“你們知道雙俠是哪二位嗎?”

謝無為和範幸互看一眼,雙俠的聲名最鼎盛的時候是在二十年前,可是他們卻對她們的事跡知之甚少。

想到這裏,這二位也覺得不對勁了,同時期的俠士,比如璇璣夫人,比如鳴柏陽等。

都是現在江湖上現在鼎鼎有名的大俠,可是那時候最具盛名的雙俠,現在卻在江湖上只留下了個“雙俠”的名頭。

這不是人死燈滅,而是有人刻意在江湖上抹掉雙俠的事跡。

謝無為緩緩說:“我只知道是二十年前在江湖上頗具盛名的兩位女俠。”

範幸:“我爹醉酒後提過一次,說如果如果雙俠還活著,武林盟主的位置也輪不到鳴柏陽。”

上官春花聽到這話輕笑一下,似是回想起來曾經的趣事,而後臉上的明媚很快黯淡下去。

上官春花:“這話倒是不錯……”

範幸:“可是這和宋大哥有什麽關系?”

上官春花:“你們那個宋大哥,就是雙俠之一的洛禪的獨子,那個你們喊做酆二哥的,是沙華的兒子。”

空氣寂靜了片刻,謝無為和範幸同時回神:“啊!?”

許多疑問在二人大腦裏沖擊,謝無為傻在原地。

範幸反應過來後發問:“那他二人行走江湖,就沒被別人認出來過嗎?”

謝二牛:“不像,只看臉的話,他們和他們爹娘長得都不是很像,我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還是你娘先看出來的。”

“那天夜宴,我看到宋渺那雙眼睛……”上官春花回想那天夜宴上不經意間瞥到的宋渺的那一眼,“我等不到夜宴結束就回書房找到了雙俠的畫像。”

說話間,謝二牛已經找出了他們夫婦二人珍藏的畫像,在桌上鋪展開來。

畫上兩個妙齡女子,一個紅衣英姿颯爽,一個黑衣氣質冷冽,相同的是兩個人都是滿頭白發。

謝無為和範幸上前細看,謝無為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娘親親手畫的。

世人都知道上官春花是天下第一的殺手,卻不知她還是畫人物肖像的高手,她下筆不僅能畫出人的相貌,更能畫出人的神韻。

只看這幅畫,謝無為和範幸就能看到二十多年前雙俠的英姿。

上官春花起身上前,伸出兩只手,一只遮擋住紅衣女子的額頭和眉毛,一只遮擋住她鼻梁以下,只給兩人看紅衣女子的一雙眼。

二人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氣,宋渺的眼睛簡直就是畫中女子的眼睛扣下來的。

謝無為拿開娘的手,再去觀察畫中女子的相貌,並和記憶中的宋渺對比,卻發現幾乎沒什麽相似的地方。

別說長相,就是氣質,也沒像的地方。

他又用娘的手蓋上去,若只看那雙眼睛,還以為畫上畫得人是宋渺。

“怎麽會……”謝無為震驚,瞪大一雙眼去看自己娘親,“會不會是宋大哥畢竟像他爹?”

上官春花搖搖頭:“不像……但是我仔細想了想,他可能比較像另一個人,只是那個人並不在江湖上行走……”

“這不是重點!”謝二牛出聲打斷自己夫人的回憶,“重點是如果他們真的是雙俠的後人,那真的就是有麻煩了!”

謝無為:“是啊,如果真是這樣,那宋大哥和酆二哥他們豈不是要和鳴鹿山莊對線了?”

範幸:“如果是這樣,我們倆也幫不上什麽忙了,我們倆一個三腳貓功夫,一個不會功夫,怎麽看都是添亂去的。”

謝無為也有些著急了,但是很快想到自己爹娘:“爹娘,你們既然還留了雙俠的畫像,肯定是和二位前輩有交情的,我們去幫宋大哥他們吧!”

上官春花和謝二牛一起搖頭:“不行,我們不能去。”

謝無為滿臉錯愕:“爹,娘……”

上官春花看向二人:“我能認出他們,就肯定有別人能認出來。都過了二十年了,二十年都沒人想起來給雙俠的死,怎麽現在突然又說起這件事?”

謝二牛:“要是真想給雙俠申冤,早就做了,而且江湖人都默認遺忘雙俠,恨不得徹底抹除雙俠的存在,又是發生了什麽事,讓他們突然提起這件事?”

範幸:“當然是忽然有利可圖了,從前提起雙俠,讓這些江湖人想起來自己曾經的卑劣,曾經的不堪,此刻卻能拋卻那些,是把已經去世的二位俠客再拎出來當把刀,繼續謀圖他們自己的利益。”

上官春花哼了一聲,默默道:“是啊,是啊,一個娃娃都能看出來的事……”

謝二牛:“所以,你們倆和宋渺他們一路,知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

謝無為瞳孔一縮:“宋大哥親手毀了錦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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