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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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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22)

為什麽討厭,為什麽聽到父母兩個字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酆竟遙想仔細問,但顯然地點和時間都不是很合適。

格子對於人偶是寬敞的,但是對於一起暫時躲在這裏的二位來說顯然不是。

狹小的空間應該更顯兩人之間的親密。

可事實上,酆竟遙清楚地感知到了宋渺忽然升起來的對他的排斥。

上一刻還在暗爽自己和宋渺的關系已經更進一步了,宋渺對他的信任已經超越很多人了。

這一刻的宋渺又成了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人。

這甚至和之前的感覺還不一樣。

之前他們是朋友也是競爭者,見面會暗中較勁,也會幼稚的鬥嘴打架。

無論是哪一種身份,他只要站在宋渺身邊,就能引起宋渺的情緒波動。

可是這一刻,即使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他幾乎是把宋渺環在自己的懷中的,他也覺得害怕,感覺下一秒宋渺就會遠離他。

他們之間的關系會變得和從前也不一樣了,甚至是宋渺會把他變成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從此以後就徹底無視他。

這樣的感覺一上頭,酆竟遙是什麽其他的想法都沒有了。

他動了動撐在格子裏側的手臂,想試探著觸碰宋渺,可是又不敢有大動作。

眼前的宋渺像是在周圍凍上了一層冰,他怕自己把冰碰碎了,連著宋渺也消失不見了。

宋渺反倒是被他這輕輕的小動作吸引,餘光看到了酆竟遙被血浸濕的衣袖,還有翻起的皮.肉。

那股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感覺瞬間消失了,宋渺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酆竟遙還沒有從這樣的變化中回過神來,就已經被宋渺扯上了衣領。

宋渺扯他的衣領,酆竟遙被突然跳躍式變臉的宋渺嚇得不知所措,但是手上也沒有組織宋渺的動作。

反而是擔心宋渺因為動作而出界的手臂,會不會被鷹抓鉤傷害到。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臂,虛虛在身側攔著宋渺,語氣有些不知所措和焦急:“你幹什麽!”

宋渺扯著已經扯著他的衣領,把手上的半邊肩膀漏了出來。

還要往下脫,酆竟遙雖然一頭霧水不明所以,但是身體絲毫沒有抗拒地順從宋渺,隨著宋渺的動作,把整個手臂漏了出來。

其實右臂那邊的袖子幾乎已經完全爛掉了,宋渺撕掉袖子根本就不用用力,等到整個左臂和肩膀都顯露出來,連帶著還有一部分胸肌腹肌。

完全出現在視野中的傷口更加猙獰,那些傷口身處都能看到裏面的骨頭。

這時候宋渺才有點不知所措了。

鋒利的刀片嵌進胳膊,又拉扯撕裂,宋渺看著酆竟遙的傷口,自己的胳膊已經開始幻痛。

直到看到現在因為自己傷勢而楞住的宋渺,酆竟遙才想明白宋渺是在關心他的傷口。

宋渺低著頭,沒了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氣勢,他看起來真在因為自己的傷而心疼。

酆竟遙緩緩意識到什麽,把原本準備安慰宋渺的“其實也不疼”換了一種表達方式。

酆竟遙:“這樣的傷其實也不疼,我都習慣了,你別擔心,等血止住了就好了。”

宋渺擡頭,臉色有些蒼白,說:“怎麽可能不疼!”

酆竟遙扯出一絲苦笑:“小時候,比這還要嚴重的傷我不知道受過多少,已經習慣了。”

宋渺像是才想起來這件事似的,眨了眨眼,眼神中多了一絲疑問。

酆竟遙接著說:“因為受過很多傷,所以我很能忍痛,這個傷……不痛的。”

說到最後,語氣逐漸虛弱,他甚至想在最後加上兩聲咳嗽,只是因為自己剛說不疼,現在又過分虛弱,宋渺那麽聰明,一定能看出破綻。

宋渺眼神又轉移到他的傷處:“所以不是不疼,而是很能忍對嗎?”

酆竟遙想讓宋渺心疼他,但是並不想讓宋渺沈浸在愧疚裏,他沒受傷的手按住宋渺的臉,虎口剛好卡在宋渺的耳垂下方,感受到宋渺耳垂微涼而又柔軟的觸感。

他手掌微微用力,擡起宋渺的臉,不讓他的視線再在自己的傷處停留。

酆竟遙語氣溫柔:“別看了,怪嚇人的。”

宋渺擡起眼睫,剛好好酆竟遙對視,酆竟遙眼神中的情感是他從未見過的,於是整個人呆了起來。

他輕聲說:“比這嚴重的傷我都見過了。”

酆竟遙:“可是你的樣子看起來好像還是很害怕。”

“不是害怕。”

酆竟遙心跳的有點快了,追問:“那是因為什麽?”

宋渺想了一下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幻痛,說:“只是看著你的傷,覺得我自己的胳膊也能感覺到痛。”

酆竟遙竊喜到憋氣,怕自己瘋狂亂跳的心臟從呼吸裏洩露出欣喜,讓宋渺察覺到他的小心思。

這不就是傷在我身,痛在你心嗎!

什麽朋友,更是狗屁的陌生人,宋渺心裏一定很是重視他的。

只是從前自己沒有發現,現在的宋渺自己也沒有發現。

現在好了,酆竟遙知道了,不是他一頭熱的亂了心思,宋渺也是在意他的,只是這種在乎,宋渺自己都不知道。

可此時此刻,這卻是不重要的,他被宋渺方才突出起來的排斥嚇到了。

就是此刻的竊喜激動,也會被那一刻的冷漠沖散七.八分。

酆竟遙車熱打鐵,試探著說:“對不起……”

宋渺被突然的道歉搞的有些摸不著頭腦,呆呆地問了一句:“啊?為什麽突然道歉?”

酆竟遙垂下腦袋,但是略略站直了點身體,幾乎讓那個自己的下巴抵在宋渺的額頭上。

宋渺聽到酆竟遙的聲音從上方鉆進耳朵裏:“我剛才說錯話讓你不開心了,對不起。”

宋渺這才反應過來,酆竟遙為剛才說錯話而道歉,可是這又不怪酆竟遙。

這是他自己的忌諱,沒跟任何人說起來過,從前被人提氣這件事,他也能若無其事地糊弄過去。

他從不把自己的喜惡放在臉上,因為這樣很容易讓人揣度出來,就有機會讓那個別人知道自己的弱點。

今天不知道怎麽了,原本隨便扯個謊就能糊弄過去的,卻控制不住冷了臉,生了氣。

剛才情緒上頭,這會兒冷靜下來,他才自責起來,真的不能怪酆竟遙,自己也不該對他冷臉。

宋渺瞥了一眼酆竟遙血淋淋的傷口,更是愧疚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你沒錯,不該不控制自己的脾氣。”

酆竟遙是想讓那個宋渺趁機心疼心疼自己,順帶不再計較自己說錯話惹他生氣的事。

卻沒想過會是這個走向。

宋渺為什麽要道歉呢,他還沒問出口,就聽到宋渺說:“你之前也不知道我會因為這個生氣,會這樣說也是為了我好,想勸我,我都知道的。”

“我會控制好的,下次不會了。”

本想讓宋渺心疼自己的酆竟遙開始心疼起宋渺了。

又情緒也要忍著藏著,某些程度上是很為別人考慮了,因為這樣從來不會出現連發脾氣的情況。

但是宋渺之所以會這樣,難道不是因為他從來沒有一個可以讓他分享心情的人嗎?

酆竟遙偷偷用自己沒手上的手臂環上宋渺的背,把他帶進懷裏。

酆竟遙:“你沒有亂發脾氣,任誰被說到傷心事都會有脾氣的,發出來才好,憋著不好。”

宋渺順著酆竟遙的力度,低頭把自己的額頭放在酆竟遙沒有受傷的肩膀上。

宋渺:“可是你之前都不知道這件事是傷心事,不知者無罪……”

酆竟遙用肩膀癲了他一下,然後偏過頭,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宋渺的頭上,很暧昧也很依賴的姿態。

他說:“是我不對,我不該因為我的一點猜測,沒有求證,沒有問你,就覺得這些感情你也是在乎的,對你來說也是難以割舍的。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我不該主觀判斷你的心情,所以是是我錯。”

宋渺噗嗤笑出聲來:“那這樣,你有錯,我也有錯,抵消了,誰也不許怪誰!”

酆竟遙也笑,笑得很輕,有些心酸,他想和宋渺說,如果你願意跟我分享過去,我很樂意傾聽。

這句話在嘴邊轉了幾轉又咽了回去。

他想知道宋渺的過去,但是如果過去是一層蒙了塵的傷疤,他不想讓宋渺再想起來受傷時有多疼。

所以他直說:“阿渺要做個大大大好人嗎?”

宋渺被問的莫名其妙,在酆竟遙懷裏發出一聲:“嗯?”

聲音透過酆竟遙的胸膛傳上來,悶悶的聲音聽著有點俏皮。

酆竟遙又重覆問了一遍。

宋渺微微側臉,額頭還枕著酆竟遙的肩膀,只是臉朝裏面,能看到酆竟遙凸出的喉結。

宋渺:“不是啊,做大大大好人太累了,我不做壞人就行了。”

酆竟遙的喉結隨著說話而上下跳動,宋渺看得手癢癢,想摸一下,因為格子狹窄,再加上擔心觸碰到酆竟遙上傷處,就作罷了。

酆竟遙片:“那怎麽還有氣忍著不發?誰惹你生氣,你就收拾他好了。”

宋渺沒想到酆竟遙還在想這個事情,或許此刻兩人的距離太近,宋渺有了點傾訴欲:“我不想讓別人猜到我在想什麽,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弱點,而且……”

宋渺停頓了一下才說:“而且誰都沒有必要承擔我的壞情緒。”

酆竟遙收緊了手臂,不再說什麽,任何話語在這時候都顯得輕飄飄,只有在未來的每時每刻,用行動來告訴宋渺。

不是只有好情緒可以分享,壞情緒也可以。

只是還沒有誰,能親近到分享壞情緒的地步,親人也沒有,朋友也沒有,愛人也沒有。

很多江湖人結拜的時候會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拋去那些不是誠心結拜兄弟的人,那些講義氣的,更多時候都是“報喜不報憂”。

但是酆竟遙覺得這樣不對,作為真正親近的親人和朋友,即使不報憂,憂也依然在。

真正親近的人,就該如誓言那般,有喜同喜,有憂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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