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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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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2)

宋渺沒說什麽,倒是葉湫,交代完後就離開了。

留下酆竟遙和宋渺在一個房間。

宋渺看向他:“你怎麽不走?”

酆竟遙淡定道:“幫你分析分析。

宋渺:“用不上。”

酆竟遙:“沒想到你和鳴鈺還有點關系。”

宋渺:“沒有!”

酆竟遙:“如果不是你情緒突然這麽激動,我就信了。”

宋渺:“怎麽樣!你以為這樣你就能趁虛而入了嗎?”

酆竟遙又氣又無奈,輕輕嘆口氣:“宋渺,我沒有這個意思。”

宋渺:“那你什麽意思?看樂子?”

酆竟遙:“你明知道我不會這樣。”

宋渺:“……”他當然知道酆竟遙不會這樣,就算他們還是情敵的時候,酆竟遙都不會這樣,何況現在。

宋渺也說不清楚現在和從前有什麽不一樣,但就是知道不一樣。

就像此刻的他,覺得酆竟遙就像是這個房間的一部分。

讓他能無視,能覺得安全,能放松自我。

宋渺呼出一口氣,塌下了肩膀,像個被抽幹了精氣神的人。

他坐在酆竟遙身邊,整個人癱在桌子上,手裏把玩著桌上的茶杯。

他不說話,酆竟遙也不說話,酆竟遙學著他的樣子,也趴在桌子上,把玩著一個杯子。

宋渺許久後又嘆出一口氣,酆竟遙聽到後,停下是手中的動作,X笑得花枝亂顫。

宋渺彈射似的坐直身體:“你腦子有病啊,我叫青茶來給你治!”

酆竟遙伸手拉住宋渺,用力一拽,宋渺不僅沒有起來,身體還想著酆竟遙這邊傾斜了許多。

酆竟遙趕忙說:“沒病沒病!就是見你這樣唉聲嘆氣的覺得……”

宋渺看著他:“覺得怎樣?”

“覺得怎樣?”酆竟遙湊近了點,輕聲說,“覺得你呆,這麽點兒事兒你就唉聲嘆氣的。”

宋渺:“怎麽?我嘆氣都不能了?”

酆竟遙攥著宋渺的手逐漸握緊,宋渺卻絲毫沒有察覺,他不經意間瞥到酆竟遙,視線鉆進那雙認真的眸子,就再也轉不開了。

酆竟遙接著說:“多大點事兒,我們不都在嗎?有什麽事情,大家一起分擔,一百分的壓力也成了十分了。”

宋渺:“所有人,都沒有必要幫我分擔。”

酆竟遙:“那是你這樣覺得,你沒考慮到我們,我們很樂意管閑事。”

宋渺無語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渺:“還搶我的詞。”

酆竟遙也笑:“也不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是?

從我們決定偷聽開始 這件事就是我們自願踏足其中的,不是你連累的。

反而是我們這些人,沾你的光,到現在能知道這麽多秘密。”

宋渺緩緩垂下眼睫,酆竟遙看他的架勢,就像是在放空發呆,他倒是也不管。

學著宋渺的樣子,放空自己。

過了許久,宋渺又嘆氣,酆竟遙回過神,宋渺把手抽回來。

酆竟遙手中沒了東西,只把空蕩蕩的掌心合上,兩根指頭搓了搓,懷念剛才的體溫。

宋渺坐直了身體,他似乎已經把自己的心事全都藏了起來,又變成曾經那個宋渺。

宋渺很清楚現在對著酆竟遙沒什麽可隱瞞的,於是直言道:“只是覺得哪裏很不對勁,中間還有一些事情是我想不通的。”

酆竟遙順著這個話題想,可是最開始發生這一切事情的時候,他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到後來他的任務和宋渺的路線重合,他才順道一直跟著。

想在要想回想出來什麽也不太容易。

宋渺也沒有想讓酆竟遙提供什麽有用的線索的想法,那個時候,酆竟遙嫩不搗亂他就謝天謝地了!

宋渺問:“你還記得鳴鹿山莊外的花轎嗎?當時璇璣夫人說周圍有機關。

可是到那件事了,我們都沒得到答案,當時事情多,再加上人找回來,我還沒時間反應就被坑著答應找錦書令。

於是到現在都不知道什麽結果,更無從得知那個機關到底是怎麽回事,又或者璇璣夫人到底查沒查出來是什麽機關。”

酆竟遙:“可是就鳴柏陽那樣謹慎的人來說,他不會就放任這件事不清不楚嗯。

所以結果一定是查出來了,就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但是不清楚鳴鈺知不知道。”

宋渺點點頭,又說另外一件事:“我在找鳴二的時候也發現了很多機關。

這戲機關精巧卻十分陳舊,是上了年頭的,你猜鳴鹿山莊盤踞洛城這麽久,知不知道城外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酆竟遙:“想到機關,誰能忍住不向璇璣樓身上想?”

宋渺:“其實這些都還不是最讓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酆竟遙思索片刻說:“璟瑄皇朝?”

宋渺點頭:“對,有人在刻意把我們向這個方向引導。”

酆竟遙:“無論是陸家一雙兒女的死,還是錦書令,又或者是我們或者主動或者被動都被引向璟瑄皇朝。”

宋渺:“我其實懷疑,有人想趁機去完成二十年前沒完成的事情。”

酆竟遙:“二十年前,因為洛禪前輩的阻擋,沒能順利得到他們想要的,洛禪前輩身死,他們有二十年的時間休養生息,現在又要卷土重來嗎?”

宋渺眼神陰鷙,殺意翻騰:“這一次沒有人會把他們的命當回事了,再找事兒,殺光就好。”

酆竟遙:“可就是你我拼盡全力,又能殺多少?”

“能殺多少是多少。”

如果是從過年前的酆竟遙,他會覺得宋渺簡直就讀了他的心。

可現在,最起碼此刻的酆竟遙忽然升起了另外一種沖動。

殺戮並不能解決問題,自毀式的殺戮更不行。

酆竟遙低垂下了眼,他沒有說出勸阻宋渺的話。

只說:“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

宋渺:“當然,說不得你爹娘的死就和這件事相關,我現在和你站在同一邊。”

酆竟遙卻說:“不只是這樣。”

宋渺擡頭看他,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質疑:“那是哪樣?總不能你還說跟我兄弟情深嗎?”

酆竟遙略無奈地笑了一聲,看進宋渺的眼中,說:“情深可能成真,但是一定不可能是以兄弟的身份。”

宋渺被他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站起身想離開,酆竟遙擡手拉住他,問。

“你已經不喜歡鳴鈺了是嗎?”

宋渺這次的反應不是像從前,提到這件事就行是碰到他的逆鱗,立刻就炸毛。

而是被問住了一樣,停了片刻,他看向酆竟遙:“怎麽?是跟我確認你是不是真的——”

“不是!”酆竟遙順著宋渺的話,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接下來又要說什麽。

他直接否定道:“不是!是我在前幾天才發現這個問題,真正看清楚我對鳴鈺的那種感情。

那不是喜歡,或者說,不是相關情愛的喜歡。

是對自己心中那個自己永遠成為不了的那種人的向往。

那是我最羨慕的存在,是我所有美好幻想的化身。

我對他的喜歡,其實和喜歡今天天氣不錯,也沒什麽區別。”

宋渺很難得有耐心地聽完了這一串剖析,然後很無情地說:“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認清了你對鳴鈺的喜歡,然後現在反過來勸我,想告訴我我的感情其實和你也差不多?

然後建議我也好好想想,對鳴鈺的感情的真相是什麽?”

酆竟遙又笑了,他今天發出這樣很笑的次數很多:“不是你說的這樣。

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不追求鳴鈺了而已。”

宋渺又楞了半天:“哦,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

酆竟遙又笑,不過這次是氣笑的:“你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宋渺挑挑眉,不說話了。

酆竟遙深知裝傻的人是叫不醒的,只能嘆口氣,松開宋渺的手,轉身預備離開。

酆竟遙:“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宋渺頭向著門邊撇了一下,意思是——趕緊走。

酆竟遙離開後,宋渺把自己扔進床上,被子蒙上腦袋,依舊覺得心中憋悶。

又擡起手把被子一通捶打,宋渺和被子鬥毆的結果就是宋少俠和被子都毫發無傷。

宋渺心裏亂糟糟的,各種事情不斷在腦袋裏閃回,他卻連一條線都理不清楚。

他忽然升起一陣巨大的無力感,一直環繞著他的那種迷茫又再次襲來。

葉湫說要往前看,不能沈浸在過去。

可是這是他在自己已經報完仇的基礎上說出來的話。

下山以前呢?報仇以前呢?

宋渺想到送葉湫下山那天,宋渺問他是不是要去報仇,知不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誰。

葉湫搖了搖頭,他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仇人是誰,不知道這條路又多難。

但是他依舊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宋渺記得那是深秋,可是山莊已經是大雪飛揚,雪花和冷風割得人的皮膚生疼。

葉湫的眼和山頭一樣空無一物,一樣的蒼白淒涼。

風把他的白發揚起來,摻在漫天大雪裏看不清晰。

宋渺那時候五感還沒有恢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他的耳朵也聽不真切,大多也都是獵獵風聲。

葉湫給他一個臨別擁抱,在他的耳邊說話,他才能聽得清楚完整。

葉湫的聲音和輕,他重覆這句話的時候也摻雜著他自己的茫然。

“我阿娘的遺言是,不要沈浸在過去。”

“她沒有囑咐我報仇或者不報仇。”

“她說不要沈浸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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