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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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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4)

酆竟遙是被凍醒的,睜眼就看到正嚇得歡快的大雪。

宋渺在打坐,周身氣流湧動,雪花的飄下來的方向也發生了變化。

可即使是這樣,他的身上也積攢了不薄的一層雪。

酆竟遙自己撐著地坐起來,內力在筋脈游走幾遍,確定功力已經恢覆,麻藥沒有任何後遺癥。

宋渺嘴邊還殘留著血跡,酆竟遙看他暫時沒有蘇醒的跡象,就站起身來查看周圍。

這種金剛網他倒是第一次見,看起來就和尋常的網沒有什麽區別,可是湊近了看,才能分辨出來材質是精鐵,還有上面附著的一層牛毛針。

酆竟遙好奇,想伸手摸摸看。

“別碰,有毒!”宋渺背對著酆竟遙,卻敏銳的察覺到酆竟遙想要做什麽。

酆竟遙趕緊收回手,走到宋渺身前蹲下,這才看到他左手上一手的血。

“所以,你現在是中毒了?你知道是什麽毒嗎?”

宋渺:“專門治我的毒,不要命,但是暫時想動是不太可能了。”

酆竟遙:“這網砍得斷嗎?”

宋渺:“砍不斷,反正咱倆的兵器都砍不斷。”

“沒想到你師父看著那麽親和,也怪下得去手的。”

“你親舅舅不還經常給你用刑的嗎?我師父也就在我特別不聽話的時候會動手。”

酆竟遙輕聲笑,好吧沒不能說,宋渺還挺護著自己師父的。

宋渺聽到酆竟遙笑他就起火,但是此刻還要穩住心神。

酆竟遙盯著宋渺看了很久,伸手,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漬。

宋渺沒來及躲開,還好酆竟遙擦過後就快速收回了手。

他穩住心神,繼續運轉內力來逼毒,朦朧間感覺到落在臉上的涼意減少了——應該是雪下的笑了吧。

十個時辰後,雪下的更大了,宋渺宛如入定了一般,是個時辰一動不動。

但是酆竟遙知道宋渺此刻並不好受,他能感受到宋渺周身的真氣時有時無。

宋渺說這毒是專門針對他的,就知道自己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宋渺覺得胸中劇痛,真氣湧動,掙紮著要占據這具身體的經脈,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自己的真氣沖破,爆體而亡。

還好周圍能源源不斷提供涼氣給他,協助“春”壓制自己亂竄的真氣。

毒在身體裏,就好像是堵住經脈的一顆彈珠,讓“春”無法順利游走全身,這才遲遲不能恢覆。

只差最後一點,胸中劇痛,火熱的感覺讓那個宋渺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血腥味再次翻湧上來,最後一口腥甜噴出來,黑血落在白雪上,觸目驚心。

酆竟遙幾乎是撲上來扶他的,宋渺睜開眼就看到鵝毛大雪,酆竟遙的頭上肩上的雪嘩啦啦砸下來,瞬間掩蓋住他吐出的那一口。

宋渺正欲說什麽,雪水和汗水掉進眼裏,酆竟遙的袖子早就被衣服打濕了,只能用自己的手幫忙擦。

那手貼在宋渺的臉上,又糙又涼。

“你用的時間比我想象中久的多。”

祁仰的聲音從二人背後傳過來,二人回頭,就看到同樣已經落了一身雪的兩個老頭。

宋渺問:“用了多久?”

祁仰:“十個時辰。”

“唉,”宋渺深深嘆出一口氣,頗為無奈的語氣,“那您二位現在知道,我為什麽非要現在做了嗎?”

“我怕我……跟本拖不到年後……”

酆竟遙只聽這師徒在打啞謎了,此刻神情嚴肅地問宋渺:“你什麽意思?為什麽拖不到!”

宋渺借著他的力站起來,說:“所謂‘起死回生’神功的代價。”

“六年前我就不該同意你下山!”祁仰的話,與其說是後悔,不如說是氣憤,是心痛。

宋渺沒有接這一句話,他現在真的覺得累極了、冷極了,已經濕透的衣服,一半是雪打濕的,一半是汗濕的。

酆竟遙見他連站都是左搖右晃的,長臂一攬,把人攬進懷裏。

宋渺借著酆竟遙的懷抱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他說:“說得悲觀一點,師父,這可能就是我死前唯一想做的一件事了,幫幫我吧。”

祁仰背過身去,不看宋渺。

宋渺繼續說:“我沒求過您什麽,六年前是一次,今天是一次……”

“上次答應您,不管多難,我都一定堅持活下來,這一次也是一樣……”

“命是我自己的,我比誰都珍惜,就是……就是萬事都有一個萬一,我要是真沒挺過去,我也不能瞑目……”

“師父……”

酆竟遙被宋渺說的心慌意亂,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在亂什麽。

他去看祁仰,看到祁仰一抽一抽的背影——好吧,這是個心軟又愛哭的胖和尚。

他下意識就緊了緊抱著宋渺的手臂,宋渺用氣音說:“松點,勒死我了。”

酆竟遙放松了點手臂,在這一刻格外理解胖和尚的心情。

——在乎他的人都要為他的事情難過死了,當事人卻看的比誰都開。

酆竟遙是又氣又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軟軟的。

他知道宋渺不是不把這件事當回事,反而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這是他自己的命,他比誰都當回事。

只是他不願意為了還沒發生的壞事就影響現下的心情。

哪怕這件壞事的生機只有萬分之一。

連棲山經過一番劇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下定決心,和身邊的師兄說:“既如此,放他出來吧。”

祁仰掩面抽泣,揮手擲出幾顆飛蝗石,按照一定的順序擊打門框。

四周又有細繩飛出,栓上金剛網,從中間開出一個通道。

宋渺連往前走一步都困難,酆竟遙只好把他抱起來。

連棲山:“先休息休息吧,想知道什麽,明天說。”

酆竟遙抱著宋渺幾步躥回房間,正要把他放回床上,就聽宋渺說:“去湯泉,我冷的狠。”

酆竟遙只好再把他帶到湯泉,披白山莊的藥都是出自青茶之手,自然是一萬分的好用。

宋渺腰上的傷早就結了痂,有些地方已經是粉色的新肉了。

現在要泡溫暖自然也不用擔心傷口不能碰水。

宋渺剛進溫泉,就又開始調息運氣,緩慢地治療自己的內傷。

不過一刻鐘,青茶和白九就著急忙慌地來了。

酆竟遙見到青茶也是一楞,雖然早就猜到青茶就算不是酆竟遙的同門,也大概和他有什麽密切的關系。

可就算是這樣,看到青茶的白發還是驚了一下。

青茶進門的時候直奔宋渺,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其他人。

把過脈,確定宋渺只是暫時有點虛弱後,青茶放下心來,這才註意帶旁邊的酆竟遙。

青茶驚訝道:“你怎麽在這裏?”

說完不等酆竟遙回答,自己就先想到了答案:“宋渺帶你來的?”

酆竟遙先問青茶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他沒事嗎?”

青茶的回答倒是毫不猶豫:“暫時死不了。”

酆竟遙暗嘆一口氣,把自己和宋渺回來的原因講得清清楚楚。

接著又問:“你們查那個蠱蟲查的怎麽樣了?”

青茶沒有回答,伸手拍了拍宋渺的肩膀,他已經在水裏泡了兩刻鐘了,跑太久對身體也不好。

宋渺回過神,身體已經恢覆了一點知覺和力氣,自己能撐著溫泉池邊站起來。

可沒等他行動,酆竟遙就已經半邊身體入水,把他抱了出來,放在一邊給他換了衣服,裹上厚厚的狐皮大氅,又抱了出去。

全程圍觀整個過程的青茶目瞪口呆,白九則是直接說出自己的疑惑:“怎麽回事,幾天不見,他們倆感情已經這麽好了嗎?”

酆竟遙走得速度很快,白九說的話他是一句也沒聽見。

回到房間,他更是翻箱倒櫃地找出好幾床被子,把宋渺裹得嚴嚴實實。

以至於青茶和白九來的時候,就看到在床上已經被過程蠶寶寶的宋渺。

宋渺被裹得幾乎喘不過來氣,人還是懵的,就看到一臉嫌棄的青茶和白九。

這兩位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酆竟遙又火急火燎地離開了房間,半刻鐘後,酆竟遙扛著一張床來了。

驚地青茶白九趕緊給他騰地方,他把自己的床放在宋渺的床一步遠的地方。

這樣的布局幾乎和小李莊帳篷中的布局一模一樣。

宋渺掙紮著從層層被窩裏爬出來,十分的無奈:“你要幹什麽!”

酆竟遙手一攤:“我表現的不明顯嗎?照顧你啊!”

宋渺:“我不需要!”

酆竟遙一臉恨鐵不成鋼,故作深沈地說:“你怎麽不需要?你看看你,這十個時辰不是我在照顧你?

你受內傷不是我把你抱來抱去的?不是你使喚我把你帶去溫泉的?

再說了,要不是你因為擔心我,走的時候猶豫了一瞬,又怎麽會被你師父的陷阱抓到?

更不要說之前你身受重傷又深入虎穴救我,你就說,那一件不是過命的交情?

現在你有難,受苦了,我怎麽能棄你不顧!我當然要陪在你身邊,時刻不離地照顧你!”

青茶:“有理,太有理了!”

白九:“感人,太感人了……”

白九:“你覺不覺得此時此刻,咱來在這裏有些多餘?”

青茶:“……是有那麽一點點啦。”

“是非常多餘!”祁仰努力把自己的聲音變得惡狠狠的,但是絲毫沒有達到預想中的效果。

不過這倒不是祁莊主的問題,而是祁莊主手中食盒傳來的陣陣飯香。

青茶抽了抽鼻子:“連師叔包的粽子!”

白九視線已經落在那和胖和尚腰差不多粗的食盒上:“蟲草烏雞湯 !”

再有宋渺目光瞬間清澈,一連串報出自己喜歡的菜名。

祁仰有一瞬間想要回到多年前,然後當時的自己吊起來打一頓,然後告誡他——一定!一定!一定!要做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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