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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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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16)

宋渺不顧身上的傷口,忽然趴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拉那根銀絲細線。

葉湫眼疾手快攔著他:“小心機關。”

說完以後,牽絲結動,另一股更細的銀絲細線極快的就纏上埋在土中的那一根。

然後他揮揮手示意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後退,等到坑的周圍空無一人,他灌註內力迅速拉扯牽絲結。

轟隆——

本就塌陷的大坑又發生坍塌,還好的是這次沒有爆炸。

一時間煙塵飛揚,宋渺等人有用袖子捂著口鼻,等煙塵散去,宋渺第一個跑上前。

卻不想眾人剛看到他到塌陷的巨坑前面,宋渺就立刻翻身旋了出去。

紅影一閃而過,陽光下泛著銀光的長刀就出現在眼前,緊跟有數十位白衣蒙面人從坑底躍上來,手持長刀,立刻就和眾人纏鬥再一起。

宋渺擡起手中的苗刀,單手擋住蒙面人躍起砍下的一刀,借力下壓,反守為攻,他的力道明顯比蒙面人大得多。

宋渺運力在刀上,再次下壓,那人扛不住宋渺的內力,卻鐵了心要硬撐,直到腿上骨骼發出“卡吧”一聲,竟然是直接斷了。

鮮血瞬間染白他的衣衫,他再也站不住,只能扛著苗刀,跪在地上。

宋渺毫不留情,飛起一腳踹在那人的肩上,直接把人踹飛幾丈遠。

緊跟著抽出苗刀,同時原地旋身,停住的時候,苗刀正好砍進攻擊他的那人的脖頸上。

宋渺抽出刀,鮮血從那人脖頸裏噴湧而出,糊在他的臉上的時候還是熱得。

他對待這些不知道為什麽就一心要取他性命的人一向不會手軟。

酆竟遙的一柄苗刀在宋渺的手中居然也使得出神入化。

宋渺單手拎著刀,刀在他的手上靈活的不像一柄刀。

他有擡手砍掉蒙面人的肩膀,緊接著就聽到身後傳來刀砍破空之聲,宋渺看都沒看一眼,苗刀在他腕上轉了一圈,掉進手裏的時候已經調轉方向。

宋渺後撤一步,上身下壓,雙手攥著刀柄,用力向後刺去。

這一矮身,那自上而下劈來的刀堪堪停在他的頭頂上,再有一寸,就能鑲進宋渺的頭顱中。

他足下用力,幾乎是貼著地皮躥了出去,身後已經變成屍體的蒙面殺手沒了支撐,直楞楞往前倒下。

而正從兩次劈砍而來的兩個人沒能碰到宋渺一絲,反倒是結結實實砍在了那具新鮮的同夥屍體上。

宋渺躥出去不過半丈遠,前方又有兩人自以為是的預判宋渺即將停下的地方,擡刀就要看下去,卻沒想到宋渺能再那樣快的速度下說停就停。

他們此刻距離宋渺急停下來的距離,還有一丈多遠,宋渺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立刻腰上用力,原地向後騰躍而起一丈多高。

那是正常人難以做到的動作,更是尋常人正常情況下都難以躍起的高度。

柔順的紅綢迎著風飛揚,像極了在清冽的水中盡情舒展擺動的魚尾。

宋渺就以這樣游魚般輕巧靈動的姿勢,手中苗刀在他白皙但青筋蹦起的手腕上一轉,從從上方削掉了蒙面殺手的頭顱。

熱血染紅了他對面蒙面殺手的面具和雙眼,那人可能從沒想過自己的夥伴會以這樣慘烈的死亡方式死在自己眼前。

不由得心神大震,呆楞一瞬,可就是這一瞬,再回神的時候,宋渺已經穩穩站在地上,冰涼的刀尖穿過他的喉嚨,而對面,宋渺身前是還沒來得及倒下的無頭屍體。

他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絕望,然而這種情感他們這種亡命之徒的心中,本就是已經不知道被遺忘在何處的情感了。

此刻卻無比強烈,不是因為懼怕死亡,他們這樣的人,死很可能就是下一刻的事情,他從不懼怕死亡,而在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面對結束他生命的那個人,他只感到絕望。

打不贏的絕望。

苗刀細長,比大刀靈活的多,但是在酆竟遙的手裏,是靈活與力量的結合,他揮出的每一刀,都重逾千斤。

此刻在宋渺的手裏,只剩下了靈活和淩厲,平時只見他用一柄奇形怪狀的軟劍,沒人的時候鶴翎劍就變成了更加靈活的九節羽鞭,可是此刻的長刀,也很適合他,只是給他增添了更多的戾氣。

他似乎已經感受不到身上的傷痛,殺戮讓他有些熱血沸騰,他耳邊都是自己越來越有力的心跳。

劈砍刺挑,任何兵器到了宋渺的手上都會變得靈活輕巧,幾欲和他融為一體。

又是一個旋身劈砍,宋渺又是看都沒看一眼,準確預判到身後攻擊而來的那人,和鮮血一起飛濺到眼前的還有一縷摻著白發的青絲。

嘩啦——

如眼的那縷白發宛如一盆摻著冰塊的涼水兜頭澆下,宋渺渾身沸騰的血瞬間冷了下來,理智回籠。

回看身後,都是已經被他用苗刀砍死的人,如擂鼓般的心跳聲逐漸變得遙遠,耳邊嗡嗡聲正在匯聚成一聲聲的引誘。

殺!殺光他們!他們都是仇人!

這聲音在讓人頭腦發脹的嗡鳴聲中逐漸清晰,那聲音清朗有力,是個男人的聲音。

這聲音歇斯底裏,是絕望困獸般的嘶吼。

宋渺歪著頭,看著身邊的一縷白發,胸膛不斷起伏。

耳邊惡魔依舊低語,體內真氣激蕩,沖的他頭暈腦脹,眼前發黑。

暖陽高照,春風拂面,他似乎回到了那個黑室,回到了四肢凍的麻木的雪夜,也回到了討不到飯的四五歲。

握著苗刀的手垂在身邊,宋渺用力地指節哢哢作響。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葉湫,他飛快略到宋渺身邊,也顧不上四周正欲攻擊過來的蒙面人。

葉湫雙指並攏頂著宋渺的膻中穴,一股清冽的感覺喚醒宋渺的一點理智。

宋渺眼前發虛,他看到了葉湫。

耳鳴聲和惡魔低語潮水般褪去。

他看到了那個人,在雪夜把他背上了山,為他求得了最後一絲生機。

四面八方攻擊來的蒙面人即使沒辜煬和白九砍殺。

等宋渺心神徹底穩定下來,周圍攻擊他們的蒙面人已經盡數被殺。

宋渺閉了閉眼,身體虛脫般向前倒,葉湫及時接住他。

宋渺額頭頂著葉湫的肩膀,輕聲道:“謝謝你。”

葉湫忍不住語氣有些重:“到底有什麽事情是此刻非做不可的,非要你拼了命在這裏?”

宋渺張了張嘴,敷衍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得出口,或許是心事憋太久,再不說出來真的會憋出病,他說:“那你又是為什麽,七年前非要下山不可?”

葉湫嘴上不語,心中震撼:“你找到了?”

宋渺:“沒有,所以只能賭一把。”

葉湫不語,宋渺開玩笑道:“我沒有徒弟,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山莊就靠你了。”

葉湫:“別來這一套,你臨死前收個徒弟,我寧可給你帶徒弟,也不做莊主,我不稀罕。”

宋渺聽出了葉湫在看玩笑,輕笑了一聲。

經過一番心神打亂,他有些疲累,但是接下來還要去找酆竟遙,只能靠在葉湫的肩上略略歇息。

從戰鬥開始就自覺躲在最遠處,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以防給大家添亂的謝無為這時候跑了過來,扯了扯好歹殺了一兩個人的範幸的袖子。

謝無為的擔心溢於言表:“宋大哥怎麽了?又受傷了嗎?”

範幸:“看著沒有,你是不知道,剛才宋大哥把酆二哥的刀使得出神入化的,好看極了!你猜私底下,他們有沒有互相教對方用自己的兵器?”

謝無為按耐著自己的激動:“可惜了,酆二哥不在!”

範幸臉上喜色褪去:“對啊,現在還不知道二哥是死是活呢?”

謝無為範幸兩人只能求助地看其他幾位大哥,鳴鈺這會兒似乎是完全顧不上酆竟遙,心神卻都在宋渺身上,一副想要上前關心,但是又猶豫不覺的樣子。

白九還是那樣誰都欠他銀子的表情,辜煬的神情更奇怪,一種嫌棄夾雜著無知又夾雜著疑惑又夾雜著嫌棄的覆雜表情。

宋渺終於站直身體,強撐著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打起精神,看了一圈周圍,說:“剛才打鬥之間我就發現了,這些人雖然不是蛛閣的殺手,也不是江湖散客,但是卻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謝無為:“難道是其他殺手組織的?不是說蛛閣是江湖上最大的殺手組織嗎?又不是江湖上唯一的殺手組織!”

“不是。”回答他的是白九,白九正用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帕子擦匕首上的血汙,眼皮都沒擡一下地回答,“養殺手是很費力氣的,折損一個都是巨大的損失。

一般殺手組織接活都是暗殺,很少有這樣將近百十個人一起上的情況,殺一個人才給多少銀子,哪裏值得上用這麽多人。”

天真如謝無為,笑了笑說:“原來殺手組織還挺有人性啊,我還以為都是見錢眼開,不拿人命當回事的呢!”

白九擦匕首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想的沒錯,他們不願意派出這麽多人一起上,不是因為珍惜人命,而是因為——怕賠本。人命哪有銀子金貴!

在你眼裏那是人命,在他們眼裏,那是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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